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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置於《九歌》中的意義

第二章 《九歌》山鬼的性別與身分及意義

第三節 山鬼置於《九歌》中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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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均是以後世的靈魂觀、信仰崇拜解讀之,反不明山鬼的原始形象。縱然,堅 利長牙,狀極醜惡、性凶猛的山中精怪,和屈原〈山鬼〉筆下那位溫柔可愛的女 子中間有段不小的差距213,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屈原的藝術加工與創造,使得這位 山中精靈既是自然美的化身,也是人間一位多情少女的化身214

遙想山曲之中,恍惚疑似如見鬼物也。落筆如仙子凌虛,瞥然而來,不可 端倪。吾疑其腕中便有靈鬼。215

山鬼是動物、是精怪、是人、還是神靈,屈原詩中呈現的迷離感、不確定性,使 得後人解讀充滿了想像。然其保留著動物原型,無論是服飾打扮還是其生活習性、

環境的描寫,都呈現出動物與人的混合特色,是自然生靈和人的形象的組合;從 動物形象演進為人格形象、神靈形象,並且顯現了人的情緒與社會性生活內容,

在山鬼身上動物性、神性與人性達到了審美和諧,動物形象、神靈形象、人格形 象已渾然一體216,而筆者認為屈原筆下的山鬼,身分當為神祇。

第三節 山鬼置於《九歌》中的意義

《九歌》是一套宗教祭祀歌曲,也是一套屈原將個人情志寄託其中的抒情創 作。關於《九歌》至今仍有許多研究重點無法定論,例如篇數、例如功能、例如 其祭儀進行方式……等。在本節,筆者擬聚焦於屈原《九歌》的承繼與其內容所 敘述的主角兩部份,祈能從中明白〈山鬼〉一篇在《九歌》中的定位以及意義。

213 錢玉趾:〈山鬼:《九歌》中的負心漢──《雲中君‧河伯‧山鬼》的全新剖解及翻譯〉(《古 今藝文》第 26 期,1999 年 11 月),頁 65。

214 劉謙功:〈析「山鬼」的形象及其文化內涵〉,頁 28。

215 (清)朱冀:《離騷辯》,杜松柏主編《楚辭彙編》第 9 冊,頁。

216 顏翔林:《楚辭美論》(上海:學林出版社,2001 年 4 月),頁 22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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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關於「九歌」

「九歌」一詞並非首見於《楚辭》,也不是憑空而出的創作。在《周禮》、《山 海經》、《左傳》等傳世文獻中,已見關於「九歌」的紀錄。在這些傳世文獻中所 記載的「九歌」,和屈原所作的《九歌》有何關係,是首先要釐清的。

關於屈原、《楚辭》乃至於《九歌》的研究,民國初聞一多、姜亮夫、游國 恩等學者的研究,都對上述主題提出個人的意見,展現出豐碩的成果。聞一多先 生對九歌的研究,即首先將傳世文獻中出現的「九歌」分作三類:神話的九歌、

經典的九歌以及楚辭的九歌。除了說明三者間的關係,也說明從屈原《九歌》可 見得當時楚國巫文化對這一套創作的影響217,他認為屈原的《九歌》被迎送的神 只有東皇太一一個,其他諸神只是呈現娛樂上帝──東皇太一的任務。不過之後 聞先生又將《九歌》放在「宗教觀點」及「藝術觀點」中去談論,並設計出個人 想像中的禮儀,所以後來學者在討論聞先生的研究時,認為這樣的說法顯得概念 模糊。游國恩先生則認為屈原《九歌》是迷信與風俗的寫真,與「九德之歌」在 內容與篇數上都不合,是南方民族單單竊取舊有北方歌名之作218。「竊取」一詞 可能言之過重,不過從聞一多與游國恩的研究我們可知,先輩學者已然指出今所 見傳世文獻中的「九歌」並非指同一套作品,在不同的時代背景與文化下,「九 歌」呈現了不同的內涵。

沿此,後來學者們在討論九歌時,也不免將這些九歌提出比較、參看。如彭 毅先生在〈《楚辭‧九歌》的名義問題〉文中指出:「《楚辭》《九歌》與古樂曲《九 歌》之名相雷同應非偶然。在內容上也許找不到直接的證據,但從二者的性質和

217 聞一多:〈什麼是九歌〉,《神話與詩》,頁 193-204。

218 游國恩:《游國恩楚辭論著集》第三卷,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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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用上或可發現兩者之間的關係。219」下而將傳世文獻中的「九歌」分作「《楚 辭》及《山海經》中所見的《九歌》」及「逸書、《左傳》、《周禮》中所見的《九 歌》」二類來討論,最後結論出「九歌」為古代的樂曲之名,是大祭諸神之用的,

楚人承襲之,作為國家祀典的樂章220。又如魯瑞菁先生在〈由古《九歌》到屈原

《九歌》〉一文中,提出在屈原《九歌》之前有上古《九歌》,經整理可見得三種 面貌:虞舜《九歌》是宗教祀神音樂,具神聖性質;夏啟時《九歌》則在神聖素 質中加入世俗素質,娛神之餘,間以娛人;周時《九歌》則加入道德教化的人文 色彩,終成九德之歌。屈原的《九歌》乃是因襲上古《九歌》三貌,再結合楚地 巫儀、南音、南風的歌調以及神話傳說的創作221

從先輩學者們的研究中均可見「九歌」的不同面貌,以及《九歌》在屈原作 品中具有著獨特的地位。是以在討論〈山鬼〉一篇置於屈原《九歌》中的意義、

山鬼在屈原《九歌》中的意義為何之前,須先說明《九歌》的性質與內容,由此 再來看〈山鬼〉一篇的內容與山鬼的形象,才能發現意義所在。

經過資料搜檢與整理前人研究,下文先將「九歌」一詞出現之處分作兩大類 來討論:傳世文獻中的九歌、出土文獻中的九歌。

(一)傳世文獻中的九歌

傳世文獻中的九歌,首先就《楚辭》一書,扣除掉《九歌》本身「九歌」一 詞,其他出現的地方及相關詞語有:

219 彭毅:〈《楚辭‧九歌》的名義問題〉,《楚辭詮微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9 年 6 月),

頁 160。

220 彭毅:〈《楚辭‧九歌》的名義問題〉,《楚辭詮微集》,頁 181。

221 魯瑞菁:《諷諫抒情與神話儀式:楚辭文心論》,頁 78、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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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九辯與九歌兮,夏康娛以自縱。不顧難以圖後兮,五子失乎家巷。(〈離 騷〉)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子婾樂。(〈離騷〉)

啟棘賓商,九辯九歌。(〈天問〉)

張咸池奏承雲兮,二女御九韶歌。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遠遊〉)

另外,在《山海經》中亦可搜尋到與「九歌」相關的資料:

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兩青蛇,乘兩龍,名曰夏后開。

開上三嬪於天,得九辯九歌以下。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開焉得始歌九 招。(〈大荒西經〉)

大樂之野,夏后啟於此舞九代,乘兩龍,雲蓋三層,左手持翳,右手操環,

佩玉璜。在大運山北,一曰大遺之野。(〈海外西經〉)

其他傳世文獻中可見得的「九歌」及相關的資料則有:

禹曰:「於,帝念哉!德為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穀,

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敘,九敘惟歌。戒之用休,董之 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壞。」孔安國傳云:「言六府三事之功有次序,

皆可歌樂,乃德政之致。」(《尚書》〈大禹謨〉)

《夏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勿使壞。」九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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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謂 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左傳》文公七年)222

凡樂,黃鐘為宮,大呂為角,大蔟為徵,應鐘為羽,路鼓路鼗,陰竹之管,

龍門之琴瑟,九德之歌,九韶之舞,於宗廟之中奏之,若樂九變,則人鬼 可得而禮矣。(《周禮》〈大司樂〉)223

分析上述文獻資料,可簡單歸納其中呈現的幾個重點:一是「九歌」的來源、

二是「九歌」的功能、三是「九歌」的呈現方式。在這些重點下,可以看到的是

《楚辭》與《山海經》、《周禮》中所記載的「九歌」和《尚書》、《左傳》中所記 載的「九歌」有很大的不同。《尚書》、《左傳》所記載的九歌,其來源與功用具 有道德性,是記載與傳述君王之德政,具有政治教化功效224,和現下我們所看到 屈原的《九歌》以及《楚辭》、《山海經》中描述的「九歌」是與娛樂、祭祀有關 相異;且《山海經》、《楚辭》中的「九歌」是言明了與「夏啟」的關係。至於《尚 書》與《左傳》中的「九歌」則是認為「九歌」乃承繼自舜、禹之樂,來源說明 也不相同。《尚書》與《左傳》中的「九歌」影響了後人分析、解釋屈原的《九 歌》,例如王逸表示:「啟,禹子也。《九辯》、《九歌》,禹樂也。言禹平治水土,

以有天下,啟能承先志,纘敘其業,育養品類,故九州之物皆可辯數,九功之德,

皆有次序,而可歌也。《左傳》曰:『六府三事,謂之九功。』九功之德,皆可歌 也,謂之《九歌》。225」認為九歌記載的內容乃是關於君王德政,又例如朱熹認 為「其為舜禹之樂無疑」。但是王、朱二人的說法與我們看到的屈原《九歌》及

《山海經》中記載的內容差異太大,是以我們可以說:《左傳》等傳世文獻中記

222 [日]竹添光鴻:《左傳會箋》(臺北:天工書局,1996 年 8 月),頁 53-54。

223 (清)孫詒讓:《周禮正義》,頁 1757。

224 魯瑞菁先生將「九歌」分類,其中一類「古〈九歌〉」又整理出三種面貌:祭祀神鬼的樂舞、

娛人的樂舞、具政治教化功效的樂舞。其認為《尚書》及《左傳》中記載的九歌即是具政治教化 功效的樂舞。參見氏著:《諷諫抒情與神話儀式:楚辭文心論》,頁 76-77。

225 (宋)洪興祖:《楚辭補注》,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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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的「九歌」,提示我們「九歌」是上古時代的樂曲名,屈作也好、《山海經》中 的記載也好,僅是承襲上古樂曲「九歌」之名,而內容則可能已跟最原始的九歌 無甚相同,就像是後人擬古樂府,是因襲古題目但內容已然不同,屈原《九歌》

是「舊曲翻新聲」226

順帶一提,「九歌」的來源是來自舜、禹之樂還是夏啟,姜亮夫先生曾調和 二說,認為:「夏家用的『九歌』不過是用上代的樂(舜),並非夏家始創。227

「九歌」一名起於古初,可能是夏禹、夏啟乃至於舜時古樂傳下來成了楚九歌的 先導228。後來彭毅先生指出,《九歌》雖在《左傳》及《山海經》中功用不同,

但是推其製作之時,原始宗教中上帝的祭祀和祖先崇拜是分不開的,是日後隨著 人文意識逐漸增強,《九歌》於焉產生變化。今可推測啟《九歌》與《周禮》所 載《九歌》,可能是同一《九歌》的演變和分化229。魯瑞菁先生則認為:「《九歌》

與〈九辯〉、〈九韶〉(即〈九招〉)三者常並稱,皆是神話中的天樂,可以認為是 從宗教祭祀的『九變之樂』美化加工而來。換言之,即從舜時祀奉神祇、人鬼的 宗教音樂,發展到啟時在日常生活中作為娛樂的音樂。230」對「九歌」的來源及 歷史發展說的更為詳細、清楚。

既然屈原的《九歌》和《山海經》中的記載關係較為密切,那麼《楚辭》與

《山海經》二本傳世文獻中的記載,細看其內容可說它們記載的「九歌」:取得

《山海經》二本傳世文獻中的記載,細看其內容可說它們記載的「九歌」: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