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農族與非原住民族師生口語表達方式之分析

口語表達方式就是個人說話的方式 ，常常是不自覺的表現，可能受文化因素 影響，也可能是習慣使然，本節探討布農族與非原住民族師生對事物、現象與狀 態的口語表達之差異性，希冀喚起平時教室裡不被覺察的一面 ，省思教學盲點與 利基，以利精進教學。

一、擬人與擬物的敘述

布農族師生在口語表達中經常出現擬人化的敘述，例如：「回家的路」單元中，

老 師問 學 生「 颱風來 時 ，除了 造 成 農作 物 受損之 外，可憐的 房子會 怎樣﹖ 」(回 OE0101)，房子佇立在狂風暴雨中，顯得相當「可憐」。在「天籟之音」單元中，

老師為了講述聲音產生的方法，除了敲擊鐵罐製造聲音之外，還刮了一下黑板發 出刺耳聲，學生心疼黑板會「受傷」。布農族師生在形容物體狀態時，經常不自覺 將物體擬人化，擔心房子很可憐、黑板會受傷等，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在「祭典生活」單元時，老師要描述糯米趁熱搗成麻糬的科學原理，將之比 喻成「人」的特性對學生加以解釋。

T1：好，我們講一些科學的原理喔！當糯米變成麻糬的時候，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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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麼變的， 第一個，我們在還沒打的時候，加熱的時候，

他是分開的，因為很熱嘛！我們天氣很熱，你會想跟別人靠 在一起嗎﹖//比喻人的特性//

S1：不會啊！

T1：很熱，對不對﹖因為他很熱，他有那個洞容易跑來跑去，會 稍微撐開，但是ㄋㄟ，如果冷卻之後哩﹖

S1：就黏在一起了！

T1：就靠在一起了。

S1：因為太冷了。

T1：我們冬天要不要靠在一起﹖ //擬人的特性//

SS1：要要要！

T1：***很冷啊！(祭 OE0101)

在「傳統陀螺」單元中，老師讓學生看傳統陀螺的圖片，學生形容傳統陀螺 的用詞就像在形容長者。

T1：好，我們看一下上面傳統的陀螺，你看上面那兩張，怎麼樣﹖

S1：太，太，太老了。 (陀 OE0101)

當老師帶全班到戶外實地體驗打陀螺 ，學生一直掌握不到訣竅，老是轉不起 來，師生形容為「不成功」或「失敗」，而不成功和失敗好似有徵兆的。

T1：等一下最後一次，開始 **成功囉！

S1：我聞到不成功的味道！

S1：我們都聞到不成功的味道！

T1：有了有了，他打就死掉了！

S1：我聞到失敗的味道！(陀 OE0102)

「可憐」、「受傷」、「太老」一般在口語表達上是形容動植物，較少形容建築 物或物品，而「不成功」或「失敗」是事件的狀態，本身並無味道，布農族師生 的口語表達方式多次出現類似敘述， 是否隱約反映文化特性影響著口語表達的方 式呢？

布農族的思想信仰篤信大自然的力量 ，認為一花一木、萬事萬物都有一個主 宰的精靈 (hanito)，因此似乎不難想像房子好可憐，黑板會受傷，陀螺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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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很冷靠在一起，失敗會散發出味道，這樣的口語表達方式對於布農族人而言 彷彿是一種對萬事萬物自然流露的關懷，研究者認為從文學的角度而言是敏銳而 充滿想像的，另一層次來說是成為「詩人」的重要特質。

而非原住民族師生的口語表達幾乎沒有出現過擬人法的方式 ，大都直接敘述 事物的實際狀況，直觀且科學的表達方式，偶爾以人擬物來述說。 在「颱風災害 防治」單元裡，非原住民族教師問學生土石流可能造成的損害 ，學生大都直接說 出災損的狀況，有學生運用譬喻法，將人比擬為物，要表達人好像保齡球瓶一樣 被土石流壓倒，但在口語表達上將「保齡球瓶」與「保齡球」誤用而混為一談 。

T2：來！剛剛 oo 有提到土石流，土石流造成什麼樣的損害﹖想 看看，土石流，來 oo

S2：房子被掩埋。

T2：房子可能會被土石流掩埋，房子可能被土石流掩埋。來！

S2：人會像保齡球一樣被壓死。 (颱 OE0101)

Cazden (1988)認為所有人類行為都以文化為基礎，對某群人而言很自然的說 話方式對另一群人而言可能就會有文化上的歧異之處。綜合上述，說話的方式就 是個人習慣使然的口語表達方式，在不著痕跡的情況下，隱含著深層的文化因素 而不自覺，教學者似乎應該體現文化因素所帶給人類的深層影響，與其設法扭轉，

不如尊重順應，甚至積極從中找出發展的優勢與可能，創造其發光的新亮點 。

二、具體與抽象的描繪

在布農族「回家的路」單元中，老師表示因當地水土保持做得比較好，所以 並沒有發生土石流的現象，學生是透過媒體及老師所播放的教學短片，來想像土 石流造成的災害，加上布農族語言特性本就缺乏抽象語言，因此學生表達的語彙 也是直覺的、單一的。布農族是高山族，對高山自然景觀知識和描述很豐富，就 像愛斯基摩人對「雪」有各式各樣的描述一樣（林婷玉，2008）。研究者認為布農 族世代山居，對高山動植物生態瞭若指掌，加上紅葉當地並非低窪易淹水地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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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的經驗」學生可能是較陌生的，因此在回應時，所描述的語詞是直覺、淺顯的。

T1：對，就是我們居住地怎樣﹖

S1：淹沒

T1：毀壞，還有誰﹖

S1：海嘯

T1：海嘯，還有ㄋㄟ，還有跟我們吃的有關係，吃的有關係的﹖

S1：農作物

T1：對！農作物，農作物怎樣﹖

SS1：沒有了

T1：毀壞嘛！對不對﹖本來玉米是直的，颱風吹怎樣，就斷掉了，

柚子都怎樣﹖

SS1：掉下來，都壞掉了！(回 OE0201)

布農族學生以「淹沒」、「沒有了」「掉下來，都壞掉了」等詞彙來形容物體的 狀態，在口語表達方面大多使用具體單一的語詞，而老師沒有肯定也不否定學童 的答案，只是再說出「毀壞」這個抽象的語詞給學生聽，但並沒有特別強調或解 釋。

Slaughter 和 Bennett 指出學童如果只能說出一 、兩個字，教師就難以延續話 題，便容易轉換其他主題，使得學童從未有機會發展「延展回應」的對話（引自 蔡敏玲、彭海燕譯，1998）。因此，如果學生只能回應簡短的具體語詞，教師應設 法引導其說出較長的語句，再延伸至更高層次的抽象學習，幫助學生在閱讀文本 上能夠減少阻礙。

非原住民族同樣在描述颱風來襲所造成的災害，學生回應的答案很多，例如：

「周圍有很大的風， 然後東西掉下來」、「停電」、「淹水」、「在家裡的時候會看不 到路」、「會摔倒」、「風把人吹走」(颱 OE0201)等具體的詞彙，有些學生會表達出 稍具抽象的概念，例如：「樹木倒塌」、「死亡」、「那個土石流會衝垮道路，交通會 中斷」、「果農的水果掉滿地」(颱 OE0202)等，有些學生還能以較完整的語句表達，

不只是回答單一的語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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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教師在鷹架學習時，尚須具備「解釋」的好功夫，讓學生瞭解這些抽象的 名詞與定義，透過他們的生活經驗或是能理解的實例，舉例來幫助他們盡快吸收 新的詞彙，在課文閱讀理解方面應能有所助益（林婷玉，2008）。相對的，閱讀也 有助於口語表達的深度與廣度 ，如同「魚幫水，水幫魚」一般。Cazden (1988)指 出許多研究都發現，閱讀與學校表現兩者有高度的相關 ，更直指閱讀除了實質的 幫助外，可能也為兒童數年後參與教室中的上課言談做了準備 。

三、模糊與明確的表達

教室裡師生每天都在對話，長期相處之下總有一股「默契」存在，認為對方 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麼，無形中會忽略了明確的表達，忽略了眾多聽者的差異性，

經常以「那個」、「那個」來替代，模糊性的語詞有時以代名詞的姿態出現；有時 甚至像口頭禪一樣掛在嘴邊，變成不易覺察的口語表達習性。在布農族「天籟之 音」教學單元中，教師講述狩獵時有些禁忌是要確切遵守的。

T1：那個女生，這個時候在做甚麼 ﹖ S1：原地跳。

T1：布農族的禁忌喔 ！男生出去打獵 …

SS1：女生不能碰那個 。//學生使用模糊語詞表達//

T1：女生不能碰那個甚麼 ﹖//教師問話使之明確表達 //

SS1：槍。

T1：碰那個槍，碰到那個，打 的時 候子彈會跑掉 ，動物會 閃過 。 //教師也出現模糊用詞// (音 OE0301)

「那個女生」、「那個槍」有時像「贅詞」經常出現在口語表達中，有時又是

「槍」的代名詞。在「水從哪裡來」單元末，教師指導學生在教室內實驗操作 ， 大家合力利用塑膠水管模擬從山上瀑布引水使用，當學生一時說不出某個語詞時，

就以「那個」、「那個」來替代，出現的次數很頻繁。

T1：來！剛剛我有請 ooo 怎樣﹖堵住什麼﹖

S1：那個，那個，你出來水那個。//學生連續使用模糊語詞表達//

T1：管子對不對 ﹖就是那個緩衝池對不對 ﹖發生什麼情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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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教師已經懂學生的意思，也應適切引導讓學生能練習說出 明確的語詞，避免使 用模糊關係詞來帶過，否則會喪失學習正確語言表達的機會 。Vygotsky 認為在課 堂上教學時，教師應將自己及學生的行為標記起來， 避免使用「那些」、「那個」

等模糊的關係詞，教師愈能使用明確的語詞來讓語言與行為結合，就愈能幫助孩 童使用語言來促進學習（蔡宜純譯，2011）。

綜上所述，教學者本身要時時自我提醒，為了促進並鷹架學生的學習，每個 行為、每個關鍵語詞不要輕易模糊帶過， 要使用明確的語詞，避免模糊的教學用 語，必要時更應特別反覆加以強調使學生牢記，增加學生語言運用的流暢性，減 少這些贅詞的出現頻率。

四、間接與直接的描述

在文明世界裡只要講出「電視」這個直接語詞，幾乎不必太多解釋大家都能 理解，不必費唇舌解釋為「長方形盒子狀，有影像，有聲音，有遙控器，無聊的 時候可以打開轉來轉去選台，看任何你想看的節目」這麼冗長的間接 描述。在布 農族「水從哪裡來」單元中，教師 請學生想想部落裡的飲用水從哪裡來 ，描述了 族人們跑到深山裡，利用水管接瀑布下方的泉水，水先 流進一個「很大的水泥」

中蓄存，布農族師生平日雙眼所及的 「很大的水泥」是熟悉親切的形體 ，但在日 後對外界溝通時，卻成了一種間接、不易理解的表達方式 。

T1：對，深山還有水，所以我們才要跑到那個深山裏面對不對 ﹖ 好！來看這邊 或者是從瀑布下面，瀑布下面是不是一個深

T1：對，深山還有水，所以我們才要跑到那個深山裏面對不對 ﹖ 好！來看這邊 或者是從瀑布下面，瀑布下面是不是一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