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歌曲文本分析
第一節 弘揚中華文化
第一節 弘揚中華文化
近年來，中共官方對中華文化作為其意識型態工具的手段已經多元化展開，
根據中國文化軟實力研究中心等機構聯合發佈的《文化軟實力藍皮書：中國文化 軟實力研究報告》中指出，中共官方積極鼓勵，並且支持在出版、電影、流行音 樂、廣告設計、畫廊、電腦遊戲等，以文化産業的形式輸出和傳播中華文明、中 華文化182，其目的為增強文化的凝聚力、吸引力，創造出中華文化價值。
2000 年，周杰倫在華語流行音樂市場推出「中國風」流行音樂，時機恰好 吻合中共官方弘揚中華文化復興的主旋律。隨著《東風破》、《髮如雪》、《菊花台》、
《龍拳》、《青花瓷》、《蘭亭序》等「中國風」歌曲的相繼走紅，包含王力宏、林 俊杰、吳克群等台灣歌手，陸續投入「中國風」歌曲的創作。在台灣歌手的推動 下，「中國風」歌曲開創中國傳統音樂與流行音樂元素相結合的新曲風，將中國 歷史中的文化遺產和文化名人，在流行歌曲中幻化成文化符號，彰顯東方精神的 體現與認同，使得華語流行音樂更富文化內涵與「中國標誌」。
2000 年周杰倫首張專輯的大賣，意味著華語樂壇的歌迷們接受並喜歡上這 種來中西融合的流行音樂風格。直到2006 年 8 月，周杰倫在他全球首發單曲《千 里之外》的開篇旁白中強調，每一張專輯一定要有一首「中國風」歌曲後，眾人 才一恍然大悟近年來華語音樂中西相容的曲風變化，用「中國風」來概括是最合 適。
「中國風」歌曲一言以蔽之，就是詞意內容仿古典詩詞的創作。但一般對「中 國風歌曲」的認知還包括作曲部分，因此，若將「中國風」歌曲廣義解釋，則是 曲風為中國小調或傳統五聲音階的創作，或編曲上加入中國傳統樂器，如琵琶、
月琴、古箏、二胡、橫笛、洞簫等，以及歌詞間夾雜著古典背景元素的用語，如 拱橋、月下、唐裝、繡花鞋、燈蕊、蹙眉、紅顏等。只要在詞曲中加了這些元素，
不論加入元素的多寡或比重為何，均可視同為所謂的「中國風歌曲」183。總的說
182 李丹，「為何要擁有文化軟實力？」，文學報，2012 年 3 月 15 日，
http://big51.chinataiwan.org/wh/whzt/201103/t20110311_1780997.htm。
183 方文山，中國風—歌詞裡的文字遊戲（台北：第一人稱出版社，2008 年），頁 11。
來，「中國風」最重要特點就是它蘊含了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在借鑒西方流行歌 曲曲風的基礎上，雜揉了中國傳統文化元素184。
「中國風」除了雜揉古今中外的另類、時尚外，更重要的是在中華文化背景 下，大眾可以從這類音樂中尋到具有「中國特色」的意境和感覺。「音樂是民族 色彩最濃厚的玩意兒185」，中共官方將傳統文化透過音樂轉化成其最佳的形象代 言人，此時的「中國風」流行音樂不僅是一種娛樂形式，更是一面弘揚中華文化 復興的大旗幟。在中共官方的支持下，這股「中國風」潮流已經在流行音樂市場 越颳越盛。
一、凝聚國族認同
中華民族是一個政治概念，也是國族概念。中共建政後，對內進行民族識別 工作，因各民族文化、血統的差異，現被中共官方定義為境內56 民族的統稱，
也是被大多數中華民國人民與部份海外華人所共同認同的一個國族概念186。現今 中共官方推廣的中華民族有別於普通的民族概念，形塑中華民族作為中國人整體 的身分認同標誌，中共官方認為這是維護國家統一，增強民族認同的基礎。
中華民族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創造了燦爛的中華文明，形成了優秀的文 化傳統。中華民族的文化繼承中國歷代不斷演化與各民族融合而來的中華文化，
並包含了自行發展的中國傳統文化與多元文化影響下形成的多民族文化總合。胡 錦濤於中共十七大報告中強調指出，要促進「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興起文化建 設新高潮」、「弘揚中華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充分體現了中共官 方對繁榮發展中華民族文化，凝聚民族意識的重視。
1.《龍的傳人》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江 它的名字就叫長江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河 它的名字 就叫黃河 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 它的名字就叫中國 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
184 馬覠，「中國風音樂的文化研究」，華中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9 年），頁 29。
185 呂泉生、李泰祥，「流行音樂何去何從」，今日生活（香港），第 242 期（1985 年 3 月），
頁28~30。
186 陳永齡，中國大百科全書（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9 年），頁 4。
他們全都是龍的傳人 巨龍腳底下我成長 長成以後是龍的傳人 黑眼睛 黑 頭髮 黃皮膚 永永遠遠是龍的傳人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江 它的名字就叫 長江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河 它的名字就叫黃河 它的名字就叫黃河 雖不 曾看見長江美 夢裡常神遊長江水 雖不曾聽見黃河壯 澎湃洶湧在夢裡 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 它的名字就叫中國 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 他們全都 是龍的傳人 他們全都是龍的傳人 他們全都是 多年前寧靜的一個夜 我 們全家人到了紐約 野火呀燒不盡在心間 每夜每天對家思念每夜每天對家 思念 別人士地上我成長 長成以後是龍的傳人187 巨龍巨龍你擦亮眼 永 永遠遠的擦亮眼 巨龍巨龍你擦亮眼 永永遠遠的擦亮眼 巨龍巨龍你擦亮 眼 永永遠遠的擦亮眼
《龍的傳人》是台灣作曲家侯德健的著名作品，成於1978 年 12 月 16 日。
當時，許多台灣民歌手都希望能用歌曲表達一些大時代的自覺，捕捉一些血脈噴 張的、壯烈的感情。他們經常有一種無根的焦慮，總想在歷史中尋找致意的對象：
那可能是詩詞裡的古典中國、現代詩裡的文藝中國，也可能是模糊的國族意識。
《龍的傳人》原著發表時，台灣處於戒嚴狀態，又正逢中（中華民國）美（美 國）斷交，侯德建奮筆寫下《龍的傳人》，原是一首悲憤的歌曲，滿是對中國故 土「可夢而不可即」的失落感，以及對中國百年來飽受外人欺淩的不甘。新聞局 為避免刺激美方，故將侯德健原著歌詞中之「四面楚歌是洋人的劍」改成「四面 楚歌是姑息的劍」。
《龍的傳人》由李建復演唱，推出後立即成為熱門歌曲，被迅速傳唱。當時 台灣報紙在官方授意下一再宣傳，最終傳遍所有華人社區成為言簡意賅的愛國歌 曲。隨後經過香港歌手張明敏以及關正杰的分別演繹，歌曲更傳遍中國大陸，而
「龍的傳人」也成為中華民族的別稱。這首歌流露的對傳統文化的鄉愁，存在於 任何移民社會，那旋律是能夠根植於聽者記憶的永恆旋律。
《龍的傳人》歌詞可分三段，從第一段描述中國意象的「長江、黃河」的中 國地理景觀。第二段則是鋪陳舉凡生長在這個土地上的人都將成為「龍的傳人」
的民族概念。最後第三段再藉由歷史經驗，激發民族認同。歌詞寫到「百年前寧 靜的一個夜，巨變前夕的深夜裡，槍砲聲敲碎了寧靜的夜，四面楚歌是姑息的劍，
187 標示底線處為 2000 年王力宏重新改編《龍的傳人》，並在歌詞中增加的一段 rap。
多少年砲聲仍隆隆，多少年又是多少年」，引領人們回想自清末以來的戰亂，到 後來民國後的抗日情懷，做為國家意識的建立。這樣的鄉愁情緒，肯定了台灣、
民族、中國歷史三者密不可分的連結關係，也重新強調「我是中國人」的概念。
作詞者運用傳統中華民族的象徵（如巨龍，黑眼黑髮黃皮膚），及代表民族 命脈的中國地理名詞（如長江黃河），將自鴉片戰爭（「百年前寧靜的一個夜，
巨變前夕的深夜裡，槍砲聲敲碎了寧靜夜」）以來，中國遭戰亂分裂的威脅，和 民族認同被質疑的危機，以流行音樂的方式表達出來。侯德健以寫歌的長才，把 一首富沈重意像的民歌，以簡單但抑揚頓挫，起承轉合顯著的曲式，造成雄渾的 愛國歌曲188。
侯德建於1983 年投奔中國大陸所謂「祖國懷抱」，無疑是給戒嚴體制下的國 民黨政權難堪。當時，《龍的傳人》在中港台三地均火熱非常，形成流行樂界的 國歌，甚至成為中影公司的電影配樂。而隨著侯德健「叛逃」，《龍的傳人》也被 打入冷宮，被台灣政府列入禁歌名單，因此所謂政治正確的歌曲不只要在歌詞上 激發人心，創作者與演唱者的身分也都是當時管制查禁的對象，直到1987 年台 灣宣佈解嚴後才失效。
侯德健的「叛逃」之舉當時在兩岸都是一宗頗具政治色彩的轟動事件，台灣 因此將《龍的傳人》列為禁播曲目，而中國大陸則張開懷抱迎接了他，他也因此 獲得了諸多「特權」189。1988 年，當時的中共中央廣電高層聽說侯德健的遭遇，
向中央電視台春晚推薦侯德健演唱《龍的傳人》。當年的央視春晚已經採用直播 方式進行，那一年是中國農曆龍年，侯德健抱著一把吉他，以緩慢、抒情的方式 演繹了這首歌曲。
整個1980 年代，在中國大陸最具影響力的台灣歌手或音樂人只有兩位，一 位是從未到過大陸的鄧麗君，另一位就是「叛逃」到對岸且在那裡生活了7 年的
188 陶曉清、馬世芳、葉雲平編輯，台灣流行音樂 200 最佳專輯（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 有限公司，2009 年），頁 32。
189 「侯德健：從龍的傳人到天安門四君子(台灣篇)」，旺報副刊，2011 年 8 月 26 日，
http://blog.roodo.com/wantculture/archives/9841931.html。
侯德健。他們都對1980 年代中國大陸的流行文化產生巨大的影響。同時，他們 身上又都不可避免地充滿了那個年代所特有的意識型態色彩。鄧麗君只是一位歌 者，卻被兩岸官方視為「心戰」或「統戰」的工具，而侯德健則不同，早在台美 斷交之際，他所創作的《龍的傳人》就已經明確傳達他強烈的政治訴求，這首歌
侯德健。他們都對1980 年代中國大陸的流行文化產生巨大的影響。同時，他們 身上又都不可避免地充滿了那個年代所特有的意識型態色彩。鄧麗君只是一位歌 者，卻被兩岸官方視為「心戰」或「統戰」的工具，而侯德健則不同，早在台美 斷交之際，他所創作的《龍的傳人》就已經明確傳達他強烈的政治訴求，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