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2012 年元旦，中國大陸各大跨年晚會的舉辦方不惜重金邀請台灣歌手登台 演唱。首度在中國大陸跨年的蔡依林，以 5 首快歌組曲 high 翻湖南跨年晚會，

輕鬆進帳新台幣900 多萬；而近期因古裝電視劇再度翻紅的吳奇隆在不到兩個小 時內，先後於上海東方衛視和湖南衛視的舞台上演唱，台灣歌手在中國大陸的火 紅程度不言而喻。

反觀台灣流行音樂市場在2000 年以後，受到新科技與全球化的挑戰，實體 市場萎縮，也造成人才「外移」，從歌手、樂手、製作人、編曲、錄音師、混音 師，到企劃、宣傳等等，相關專業人員絡繹不絕地前往中國大陸尋找第二春。目 前，以台灣主導的華語流行音樂在中國大陸大受歡迎，據統計2011 年約佔中國 大陸華語音樂產值的80%¹。

追溯到改革開放以前，中國大陸的民眾只能接觸刺耳的軍歌和愛國歌曲。伴 隨著改革開放大門的打開，鄧麗君歌曲因為中國大陸拷帶技術的蓬勃發展，迅速 在中國大陸廣為傳唱，造成強烈的「軟震盪」，當年有句順口溜：「白天聽老鄧

（鄧小平），晚上聽小鄧（鄧麗君）」。鄧麗君歌曲的創作與欣賞，都對中國大 陸產生莫大影響。雖然鄧麗君自始至終沒有往大陸發展或開演唱會，她的磁帶與 歌聲在中國大陸掀起的「小鄧現象」，仍屬於兩岸大眾文化初交會的激盪²。

鄧麗君為中國大陸音樂帶來新的主題，例如「鄉愁」、「愛戀」、「甜蜜蜜」等。

事實上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大陸民眾對流行音樂的追捧源於對壓抑已久的深情實 感、真實人性的追求和表達，而台灣流行音樂主題以展現自我風格、抒發個人寂 寞、感嘆愛情的風花雪月為主，適時填補當時中國大陸政治抒情歌曲不能滿足大 眾內心的需求，鄧麗君的歌聲因此一夕爆紅。

1 陳琇玲譯，葛凱著，中國好，世界就好（台北：高寶書局，2011 年），頁 107。

2 如言，「東風西漸－台灣音樂人西進中國」，樂多日誌，2011 年 12 月 28 日，

http://blog.roodo.com/jamiewon/archives/7278105.html。

1983 年 10 月 12 日，鄧小平在中共十二屆二中全會上提出「思想戰線不能 搞精神污染」的論述，全國上下開始進行「清除精神污染」運動。鄧麗君的甜美 小調也被中共官方大肆批判，視其為「靡靡之音」並予以禁播。直到1987 年，

中國大陸當局首次邀請台灣歌手費翔至中國大陸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以下 簡稱央視春晚）表演，他以「冬天裡的一把火」、「故鄉的雲」一炮而紅，唱片 銷售高達2000 多萬張，成為中國大陸市場的奇蹟。

這說明瞭中國大陸當局開始瞭解流行音樂對普羅大眾的巨大影響力，從此對 台灣流行音樂態度迅速轉折。從原本將鄧麗君等港台流行歌曲視為「精神污染」， 此後，中國大陸官方都會在代表黨國話語的央視春晚節目中安排當紅並具有指標 性意義的台灣歌手表演。鄧麗君等台灣流行歌曲終於以合法的管道走入中國大陸 的市場³。

譬如，2010年台灣90年代的偶像團體「小虎隊」重組登上春晚舞台，解散了 14年的小虎隊因為「承載著中國大陸整整一代人的青春記憶」，得到超過6成觀眾 的支持率，成為當晚人氣王。由此可見，台灣歌手和台灣流行音樂確實在中國大 陸擁有強大的群眾魅力。

近年來走紅兩岸的周杰倫，截至2012 年已經 4 度登上央視春晚舞台，成為 央視春晚的常客。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2009 年在央視春晚與宋祖英聯袂演出 的《本草綱目MIX辣妹子》，這首混音歌曲本是網友無心之作，發佈到網路上後，

卻受到廣大網友熱烈追捧⁴。最後央視春晚籌備小組決定邀請兩首歌的原唱，周 杰倫和擁有中國大陸國母形象的歌手宋祖英攜手演出。這次迎合民意的演出安 排，的確將央視春晚推向另一個高潮。可見透過與台灣流行歌手合作，激起民眾

3 任紋儀，「從鄧麗君到周杰倫 台灣歌曲征服大陸」，中央社，2009 年 8 月 23 日，

http://newsworld.cna.com.tw/post/e5be9ee984a7e9ba97e5909be588b0e591a8e69db0e580ab-e58fb0e 781a3e6ad8ce69bb2e5be81e69c8de4b8ade59c8be5a4a7e999b8.aspx。

4「春晚有望上演英倫配“辣妹子 MIX 本草綱目”」，鳳凰娛樂網， 2011 年 2 月 16 日，

http://big5.ifeng.com/gate/big5/ent.ifeng.com/movie/news/mainland/200901/0120_1845_977194.sht ml。

對傳統民謠的熱情，是中國大陸官方近期積極操作的流行文化議題，同時也說明 對台灣流行音樂意識型態的收編已經從演出場域延伸到網際網路。

事實上，同樣的流行音樂或演唱團體，在台灣與中國大陸不同的社會脈絡與 演出場域下，歌名與歌詞的調換、刪減，就能呈現出不同的解讀意義⁵。2008 年，

台灣女子團體S.H.E在央視春晚演唱《中國話》，其中的歌詞特別為晚會做了改 編。歌詞描述全世界學習中國話的熱潮，宣揚中文的文化霸權力量，讚揚中文淵 遠流長的文化歷史。《中國話》兼具流行音樂市場，同時迎和中共官方的黨國意 識，因此在受到廣泛的傳唱。

從80年代至今，每一個年代的台灣流行歌曲都有不同特點，也對中國大陸民 眾引發不同的迴響。從鄧麗君、費翔、羅大佑、齊秦、蔡琴、費玉清、陳淑華、

小虎隊以至周杰倫，蔡依林、張韶涵、S.H.E、飛輪海，30年來這些台灣歌手伴 隨著一代又一代的中國大陸青年成長⁶。

學者張裕亮在《中國大陸流行文化與黨國意識》一書中表示，長期來充分發 揮音樂政治性力量的中共，在流行音樂成為中國大陸民眾日常娛樂消費重心的情 況下，中國大陸官方持續對流行音樂施展政治性的運用，透過黨國的演出場域在 流行音樂文本中繼續賦予黨國意識⁷。

另外，從80年代初中共官方對鄧麗君等港台流行歌曲態度的轉變，到1993 年中國大陸製作400支以愛國為主題的音樂影片，廣邀台灣歌手參與有計畫要將 進口的台灣流行音樂「中國化」⁸，以及近幾年對周杰倫「中國風」歌曲和S.H.E

《中國話》演唱方式的處理，就可以明顯的看到中共官方對台灣流行音樂所蘊含 的意識型態進行收編與轉喻，進而為其所用，是其持續關注與操作的政治課題之 一。

1990年滾石唱片在北京成立分支品牌魔岩唱片，代表著台灣唱片工業進軍中        

5 唐萱榕，「雙軌節奏－90 年代後中國流行音樂的想像」，南華大學傳播所碩士論文（2009 年），

頁5。

6 同註 3。

7 張裕亮，中國大陸流行文化與黨國意識（台北：秀威資訊，2010 年） ，頁 62。

8 陳琇玲譯，葛凱著，中國好，世界就好，頁 107。

國大陸市場，環球唱片製作部總監陳子鴻表示，從90年發展至今，現在幾乎全部 台灣歌手都在中國大陸發展，台灣更像是一個媒體發佈中心，而中國大陸才是台 灣流行音樂的利潤市場⁹。

張裕亮的《中國大陸流行文化與黨國意識》，以及唐萱榕的「雙軌節奏－90 年代後中國流行音樂的想像」，這兩位作者都已將中共官方對流行音樂的政治運 用做了深度的論述，其研究為了著重「中國大陸」的流行音樂部分，捨棄港台的 流行音樂文本。其實，90年代後港台流行音樂專輯已經佔中國大陸銷售量的 80%，其中又以台灣流行音樂為主流，對於現今中國大陸民眾的影響力確實不可 忽視。本文想瞭解S.H.E的《中國話》被中共官方進行政治運用之外，是否還有 其它的台灣流行歌曲也被中共官方收編與轉喻，就萌發了筆者的研究動機。

本研究試圖分析1990年至今，中共官方以政策包裝的意識型態類型。爾後，

接續論證長期對收編通俗音樂運用純熟的中共官方，在面對引領華語流行音樂主 流的台灣流行音樂對中國大陸民眾具有不可忽視感染力的情況下，運用何種方式 將台灣流行歌曲的文本意義收編轉喻，鑲嵌於相關政策中，從而體現其意識型態?

同時，這些鑲嵌於中共官方政策意識型態的台灣流行歌曲，其文本所體現了何種 意義?

為此，本文首先回顧1990 年至今的官方政策，提出中共官方主流的意識型 態類型。接著從台灣流行音樂文本在中國大陸生產政經制度著手，分析台灣流行 音樂在中國大陸市場發展歷程，檢視台資業者在中國大陸的投資限制與規範，企 圖從中瞭解中共對於台灣流行音樂控管的演變，以及黨國機器在其中運行的軌 跡。

其次，本研究透過符號學分析，檢視作為國家級的中共中央電視台，同時最 早引進港台流行音樂的央視春晚，從中瞭解90 年代後，在央視春晚登台演唱的 台灣流行歌手，其歌曲文本意涵是否被收編、轉喻或吻合中國大陸官方的意識型

9 楊佩琪，「從法律觀點論台灣音樂產業在中國大陸之保護與發展」，國立政治大學智慧財產研 究所碩士論文（2010 年），頁 1。

態。

本文也選定中國大陸具代表性的音樂排行榜，分別是「CCTV－MTV 音樂 盛典」、Channel V 舉辦的「全球華語榜中榜」、上海文廣傳媒集團舉辦的「東方 風雲榜」、北京音樂台舉辦的「中國歌曲排行榜」、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之聲舉辦的

「Music Radio 中國 TOP 排行榜」、由外商可口可樂公司旗下雪碧品牌掛名舉辦 的「中國原創音樂排行榜」，從中挑選90 年後期迄今獲獎的台灣流行歌曲，論證 其歌曲文本意涵是否被收編、轉喻或吻合中國大陸官方政策意識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