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對象

改革開放後，台灣流行音樂逐步進入中國大陸，同時在中國大陸流行音樂進 程中扮演「導師」的角色。流行音樂是中國大陸音樂領域中一個獨特的文化現象，

一直是學界的研究熱點。在中國大陸流行音樂研究範疇中，鮮少有研究專門在討 論台灣流行音樂在中國大陸市場意識型態流變。本文試圖論證改革開放以來，中 國大陸官方面對眾聲喧嘩的台灣流行音樂，是運用何種方式，在音樂文本中持續 賦予黨國意識，以達到藉由流行音樂作為其收編群眾的統治技術。

本文將台灣流行歌曲定義為台灣詞曲作家創作、台灣唱片公司產製或由台灣 歌手演唱的曲目。為此，筆者聚焦黨國管控的演出場域央視春晚、中國大陸具代 表性的6 個音樂排行榜（「CCTV－MTV 音樂盛典」、「全球華語榜中榜」、「東方 風雲榜」、「中國歌曲排行榜」、「Music Radio 中國 TOP 排行榜」、「中國原創音樂 排行榜」），在第五章內容分析這一章節中，逐一針對被中共官方所收編的台灣流 行歌曲進行分析論述。

一、 央視春節聯歡晚會

中國大陸官方的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以下簡稱央視春晚），經過了二 十多年的創新和發展之後，已經成為中國大陸老百姓除夕夜的文化大餐。 對很 多中國大陸民眾來說，央視春晚有著和年夜飯一樣重要的意義。雖然自從上世紀 80 年代以來，歷屆央視春晚都備受爭議，但毋庸置疑，央視春晚留下了許多有 影響力而被唱響中國大陸大江南北的歌曲。因此，歷年央視春晚各路歌手都爭相 競逐演出機會。同時，這也應驗了中國大陸流行音樂市場「政治正確，商演不斷」

的潛規則。

1983 年至今，央視春晚已經舉辦了 29 年，從一個茶座式的晚會變成中國中 央電視台下半年最重要任務。央視索福瑞市調公司發佈的央視春晚收視率每年高 達90%，覆蓋中國大陸大江南北、窮鄉僻壤，乃至全世界眾多華人區。儘管這幾

年，央視春晚收視率呈下降趨勢，但近年來紅及一時的「超級女聲」全中國大陸 最高的收視率也不過在11%左右，央視春晚當之不愧為全中國大陸收視冠軍⁹⁰， 其影響力無可比擬。

根據 1983 年至 2000 年統計，歌舞類型節目佔央視春晚總量的 37％，佔所 有時間的40％，遠遠高於其它類型節目⁹¹。每一年的央視春晚雖然是廣大內地歌 手、演員的「大本營」，但舞台上從來也不會缺少台灣藝人的身影。1984 年港台 流行歌曲在央視春晚的亮相，宣告了流行音樂正式為中國大陸官方所接受。表明 長期以來作為黨和政府喉舌的電視台，宣傳功能開始向商業化的大眾媒介功能轉 變，同時造就了無數的流行歌曲與流行歌星。「要想紅，上春晚」，成為中國大陸 娛樂圈的一句俗諺⁹²，央視春晚的魅力與傳播力量可見一般。

每年春節前夕，有關央視春晚有什麼精彩的節目，哪些明星會露臉，是中國 大陸觀眾和藝人們最關心的話題。中國大陸娛樂業的發展，讓台灣藝人對這個巨 大的市場不敢怠慢，如果能在央視春晚上露面，無疑是打開中國大陸市場或保持 影響力的最佳途徑。台灣綜藝天王吳宗憲曾直言，這幾年台灣藝人都是盼著上春 晚⁹³。

近年來，央視春晚陸續邀請過張惠妹、周杰倫、蔡依林、陶喆、張韶涵、蔡 依林、蕭敬騰等新一代台灣人氣歌手登台表演。或許是數量稀少的緣故，港台歌 手演唱的歌曲大部分都能成為當年央視春晚最紅的歌曲廣為傳唱，甚至成為一個 時代的經典。許多中國大陸民眾至今耳熟能詳的台灣歌手，包括蔡琴、潘安邦、

姜育恒、潘美辰、齊秦、孟庭葦等，都曾在央視春晚上亮相。更多台灣流行歌曲 也在央視春晚首唱後，從此唱遍中國大陸各地，歷久不墜⁹⁴。

90 王小風、淩霜華、老于，「春節晚會名利場？」，三聯生活週刊（北京），第 3 期（2003 年 1 月），頁 8。

91 羅艷妮，「大眾傳播媒介在新時期中國流行音樂發展的作用」，武漢音樂學系院碩士論文（2000 年），頁20。

92 同註 91，頁 21。

93 于洋，「台灣藝人盼著上春晚，吳宗憲直言求之不得」，人民網，2008 年 10 月 23 日 http://tw.people.com.cn/BIG5/71483/6809438.html。

94 同註 3。

由於中國大陸特殊的傳媒制度，電視的首要功能依然是黨的喉舌宣傳功能，

電視話語首先體現的是國家主流意識形態的話語，央視春晚負載著主流意識型態 宣傳的功能。從早期宋祖英、閻維文、殷秀梅等一批主旋律演員，以及主持人的 串詞和話語風格，都體現出央視春晚明顯的國家意識型態話語特徵。

這可以從歷屆央視春晚的主題上看出，如2008 年的主題是「盛世和諧，團 結奮進」，2011 年的主題融合了中共建黨 90 周年、亞運會、十二五、感動中國 等等重要內容。由於央視春晚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文藝聯歡活動，每年對春晚節目 都需實行嚴格的審查機制。決定相關節目生存的不是觀眾，也不是藝術規律，而 是各路把關人。中國中央電視台作為中國大陸最重要最權威的官方媒體，宣傳以 及正確的輿論導向是其重要的功能，即使是在春晚這樣的綜藝晚會中也不例外

95。

央視春晚的有關負責人曾公開表示，央視春晚主要目的表達中共中央主流文 化的意志，而不是全中國大陸好看的節目大雜燴⁹⁶。中國大陸新聞學者潘知常認 為，央視春晚與「維權型」的新意識型態有關，是一種以藝術性作為國家敘事的 意識型態機器⁹⁷。央視春晚播出的歌曲及安排的歌手，都是中國大陸國家廣電總 局及中央電視台，依照各階段重大的政治、社會事件、經濟建設等，刻意嚴選規 劃。所有的節目都被賦予主導文化的象徵意義，而在央視春晚亮相的明星們也在 嚴格的節目審查程式中不斷被賦予、強化主流意志⁹⁸，以召喚群眾進入黨國邀約 的特定位置。請參考表3-1，1990 年至 2012 年央視春晚台灣歌手演唱歌曲。

表3-1：央視春晚台灣歌手演唱歌曲（1990~2012 年）

演出年份 歌手 歌曲

文章 《我是風》

1990 年

淩峰 《小丑》

95 張愛鳳，「春晚變革的文化新訴求」，人民網，2012 年 5 月 10 日，

http://media.people.com.cn/GB/22114/70684/241041/17473007.html。

96 舒可文，「一個趙本山」，三聯生活週刊（北京），第 8 期（2005 年 2 月），頁 22。

97 潘知常，「第三章 宋祖英：“東方茉莉”的表演政治」，潘知常主編，最後的晚餐－CCTV 春節聯歡晚會與新意識型態（電子版），2011 年 2 月 15 日，

http://pan2026.blog.hexun.com/7839916_d.html。

98 岳璐，當代中國大眾傳媒的明星生產與消費（湖南：嶽麓書社，2009 年），頁 202~203。

甄妮 《魯冰花》

周杰倫 《青花瓷》

http://spring.cntv.cn/20100212/100086.shtml。

二、音樂排行榜

社會的教育機構、大眾媒體、宗教、家庭等文化意識型態機構或制度，塑造一套 道德共識或價值標準，以取得文化領域的領導權⁹⁹，而各大音樂排行榜就是市民 社會意識型態體現的場域，也是中共官方需要進行意識型態爭霸的場域。

2005 年，中共官方頒佈《全國性文藝新聞出版評獎管理辦法》，明確指出民 營公司不可以單獨舉辦音樂頒獎活動及音樂風雲榜，只有國家級機構可以辦理全 國性評獎。《管理辦法》對全國性文藝、新聞、出版評獎主辦單位的資格作了嚴 格限定。有資格舉辦全國性評獎的單位有兩類，一類是黨和國家機關工作部門，

一類是國家級人民團體、群眾組織。除此之外，任何網際網路站、仲介組織、企 業以及其他單位和個人不得舉辦全國性評獎，也不得以各類大賽、評比、排行榜 等形式變相舉辦全國性評獎。新聞媒體如確屬需要舉辦全國性評獎活動，須報請 有舉辦全國性評獎活動資格的主管部門核準，並報中宣部審批。¹⁰⁰。

2007 年以來，中共官方進一步明確了對文化事業的兩條腿路線，中共官方 對於流行音樂排行榜的管控，就是文化事業體系執行兩條腿路線的表現方式之 一。一條腿是依循商業模式，一條腿是掌握演出機制，透過政策影響市場，進而 篩選吻合官方意識型態的台灣歌曲，對其進行收編與轉喻。

台灣歌手在中國大陸各大音樂排行榜上的表現，無疑是台灣流行歌曲在中國 大陸流行音樂市場上受矚目的程度。本文蒐集「CCTV－MTV 音樂盛典」、Channel V 舉辦的「全球華語榜中榜」、上海文廣傳媒集團舉辦的「東方風雲榜」、北京音 樂台舉辦的「中國歌曲排行榜」、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之聲舉辦的「Music Radio 中 國TOP 排行榜」、以及由外商可口可樂公司旗下雪碧品牌掛名舉辦的「中國原創 音樂排行榜」，從1990 年至 2011 年歷年獲獎的台灣歌曲文本為研究對象，試圖 分析其歌曲文本意涵是否被收編、轉喻或吻合中國大陸官方的意識型態。

（一）、CCTV－MTV 音樂盛典  

99 同註 40，頁 67~100。

100「中宣部指出：民營不可單獨舉辦音樂頒獎活動」，新華網，2012 年 5 月 15 日，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newmedia/2005-05/11/content_2943589.

htm。

「CCTV－MTV 音樂盛典」是中央電視台（CCTV）和音樂電視網（MTV）

一年一度聯合主辦的流行音樂頒獎晚會。第一屆「CCTV-MTV」音樂盛典於 1999 年舉行，至2010 年已經成功舉辦 11 屆。每年舉行的時間由 7 月至 10 月不定，

地點在北京，曾經在中央電視台的演播大廳、北京展覽館和北京工人體育館等不 同地點舉行。

由於CCTV在中國大陸的巨大影響力，加上MTV也是國際有名的音樂電視頻 道，該檔節目能吸引大部分新加坡、台灣、馬來西亞、香港、中國大陸的華語音 樂人和歌手參加。頒獎典禮錄製完成後在中央電視台第三套節目中播出，收視率 高達 8%¹⁰¹，已經成為中國大陸流行音樂節目的著名品牌之一。2005 年之後，

「CCTV-MTV音樂盛典」改變頒獎主題，取消「台灣地區年度最受歡迎歌曲」、

「台灣地區年度最佳單曲」等獎項。請參考表 3-2，「CCTV-MTV音樂盛典」獲

「台灣地區年度最佳單曲」等獎項。請參考表 3-2，「CCTV-MTV音樂盛典」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