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二節 文化霸權與構連理論
第二節 文化霸權與構連理論
大體上，關於流行文化中的意識型態生產，在法國馬克思主義思想家阿圖塞 的意識型態理論、馬克思主義思想家葛蘭西的文化霸權，都有相當深入嚴謹的論 證。
一、Althusser 的意識型態理論
「 意 識 型 態 」（Ideology ） 一 詞 最 早 是 出 現 在 18 世 紀 末 由 卡 巴 尼 斯
（P.J.C.Cabanis）、德斯蒂德特拉西（Destutt de Tracy）所提出，原意認為「意識 型態」是一種觀念的科學。馬克思分析意識型態，則認為意識型態是指在某個人 或某個社會集團的心理戰統治地位的觀念和表述體系41。
湯普森（EP‧Thompson）將意識型態的定義歸納成兩種：(一)中立性的意 識型態概念（netural conception of ideology），泛指有關社會行動或政治實踐的「觀 念體系」、「信仰體系」、或「符號實踐」，可簡言為一種「世界觀」或「階級觀」。
(二)批判性的意識型態，被假定成本質上與維持不平等權利關係的過程有關。在 此意識型態帶有貶抑、遮蔽的意涵42。 阿圖塞即是在此種權力控制的觀點來看 待意識型態，他將意識型態定義為「個人同其真實存在的情況的想像關係再現
（representation）」。他企圖證明：任何意識型態都受到利益的支配，並非世界的 真實反映，而是與人們的實際利益脫節43。
阿圖塞意識型態觀念的整體架構，是根據馬克思的上層與下層結構（base and superstrcture）所演變而來。他認為，社會是一個總體，是由三個次級結構經濟、
政治及意識形態等構成，而經濟只是在最後才有影響力；經濟提供了物質上的條 件，但這些條件均會受到多方面的影響而變化。阿圖塞將政治和意識型態兩者歸 諸於上層結構，並以兩個辭彙來界定上層結構：壓制性國家機器（Repressive State Apparatuses）和意識型態國家機器（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前者指軍隊、
41 王曉升等，西方馬克思主義意識型態理論（北京：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年），頁 208。
42 沈清松，哲學概論（台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頁 33。
43 顧玉珍，媒體的女人．女人的媒體（台北：碩人出版社，1995 年），頁 17。
員警、法律等系統，後者則包含各種意識型態、宗教、道德、倫理、教育、傳播 媒介、文化（包括文學、藝術、運動）等組織機構和價值體系44。
阿圖塞的主要觀點，在於意識型態國家機器的多元性，包含繁複不一的制度 與機構，如教育、法律、宗教與大眾媒介等。在阿圖塞的分類中，傳統上民間的 私人領域與公共領域的分野，已經不見；如有必要，國家由上而下，統攝了不同 社會的階層，「直接以武力遂行支配」，更常見的情況是由「意識型態間接行使支 配」45。阿圖塞的立論，等於是在認為社會整合與社會秩序的維持，乃是經由種 種文化制度與機構完成46。
阿圖塞對意識型態的分析固然凸顯了意識型態再現體系的功能，但卻忽略了 意識型態抗爭層面的解釋，從而缺乏對社會關係的推演。這也使得阿圖塞的文化 研究被批評是方法學上的「狹隘文本主義」，也就是認為無論是電視節目、廣告 或電影等，都具有再製主控意識型態的功能，而閱聽人會被文本設定47。
在這種情形下，如何破除阿圖塞意識型態分析流於機械決定論的觀點，就顯 得相當重要，這方面可援引葛蘭西的「爭霸／霸權」理論補充。
二、Gramsci 的文化霸權理論
葛蘭西的著作中，霸權的概念最早出現在1962年的《南方劄記問題中》（Notes on the Southern Question ）。不過霸權一詞的概念在稍後的《獄中劄記》（Selections from Prison Notebooks）所呈現的意義已有所不同。在《南方問題劄記》中葛蘭 西仍遵循蘇維埃文獻中普遍的官方意義–用來指涉工農聯盟，也就是政治領導 權；而在《獄中劄記》使用霸權一詞則同時帶有「文化領導權」的意思48。葛蘭 西將西方社會客觀歷史條件，文化傳統，和自身實踐相結合，繼承和發展了馬克
44 L. Althusser, “Ideology and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Lenin and Philosophy and other Essays
（London:New Left Books,1971）,p.143.
45 L. Althusser, Lenin and Philosophy（London:New Left Books,1971）,pp.73~123.
46 同註 12，頁 126。
47 Terry,Lovell,“The Social Relations of Cultural Production: Abscent Center of A New Discourse,”in Simmon Clark,etc., One-Dimensional Marxism: Althusser and The Politics of Culture
（London:Allison and Busby,1980）,pp.44~250.
48 同註 11，頁 32。
思主義的政治理論，形成了自己的「文化領導權」思想。
對「國家」這個概念的認識上，馬克思主要把國家看成是統治階級實施政權 和進行階級壓迫的暴力機關49；葛蘭西則側重把國家理解為，統治階級通過文化 道德教育，使人們對其統治服從同意的工具。葛蘭西從國家代表公共權益性方面 來理解，並認為廣義的國家應該是由政治社會和市民社會共同構成，可以說「國 家＝政治社會＋市民社會」50。葛蘭西的霸權概念成了政治、智識、道德這三種 領導權所形成的不可分割的統合。
葛蘭西反對機械唯物論，強調要重視上層建築對經濟基礎有很強大的反作 用。由此可見，葛蘭西和馬克思理解市民社會這個概念的出發點所選擇的角度不 同。葛蘭西認為，市民社會的意識型態收編對政治社會的統治能否成功影響重 大，無產階級要用市民社會取代政治社會，奪取意識型態的領導權，進而推翻資 產階級，建立自己的政權51。
「爭霸／霸權」（hegemony）理論的精義即在於，霸權的取得不能僅靠軍隊、
員警、司法單位、行政科層等政治社會的剝削與鎮壓，霸權維繫的真正關鍵是掌 權者，透過市民社會的教育機構、大眾媒體、宗教、家庭等文化意識型態機構或 制度，塑造一套道德共識或價值標準，以取得文化領域的領導權。進一步論之，
「爭霸／霸權」的意義，即在於統治者為了鞏固其霸權統治而從事的意識型態抗 爭過程。為了贏取道德及文化的共識和領導權，統治者一方面透過市民社會散佈 其既有的統治意識型態，另一方面面對市民社會中產生的反對意識型態，也必須 不斷抗爭、妥協、包容或重構。霸權的概念因此必須以「爭霸」的過程來理解，
這是一種「動態的平衡」，同時解釋了社會中衝突與共識的現象，宰制與抗爭的 過程52。
49 同註 41，頁 51。
50 曹雷雨等譯，Antonio. Gramsci 著，獄中雜記（Selections from Prison Notebooks）（北京：中 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 年），頁 218。
51 Tony.Bennett. “Popular culture and the turn to Gramsci,” in Boyd-Barrett, Oliver ＆ Chris Newbold eds., Approaches to Media: A reader (London: Arnold, 1995), pp.348~350；羅世宏等 譯，Chris Barker著，文化研究－理論與實踐（Cultural Studies－Theory and Practice），頁 73。
52 同註 40，頁 71。
葛蘭西指出，先進的資本主義社會秩序基本上來自於不斷的意識型態抗爭﹔
換句話說，是「贏得民心」的結果。這雖不意味社會上完沒受到壓迫的群集，或 因社會上已因「共識」的達成而美滿和諧，毫無衝突。事實上，強調社會有共識，
並不排斥社會上有衝突抗爭。社會的秩序是在「抗爭與取得共識」的過程中達成 所謂的「不穩定平衡」53。霸權並非是靜態的權力關係，而是持續的抗爭過程。
葛蘭西一方面提示了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維持不墜的重要因素（文化霸權的贏 取），一方面也揭示了社會主義革命行進的方向（文化霸權的抗爭）54。
葛蘭西還認為，「文化在其各種不同的層次上，把或多或少數量的、在不同 程度上理解彼此的表達方式的個人聯合成一系列彼此接觸的階層，正是這些歷 史、社會差異反映在共同的語言中」55。由此看出葛蘭西認為語言也起著文化領 導權的作用，通過新階級對文化的獲取，以新階級的、民族的語言對於其他語言 所行使的領導權。
葛蘭西說的「語言」的領導權，其實質含義是指語言在傳播和表達意識型態 方面的領導權56。也就是說，中共官方若是成功收編台灣流行音樂歌詞文本的文 化意涵，就能對台灣流行音樂的語言行使領導權，對流行音樂受眾的意識型態有 著潛移默化的統治效果。在霸權的觀點中，不僅跳脫「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
的二元對立，也突破文化是否庸俗之標準價值，而是著重意識型態在動態轉移過 程中如何發揮影響力。簡言之，意識型態的概念，更注重文化內容的分析。
三 、 Stuart Hall 的 意 識 型 態 理 論 與 構 連 理 論
（articulation theory）
「文化工業」瀰漫著意識型態之宰制，對人性弱化，並塑造不易察覺的新霸 權。「文化工業」的意識型態主要是告訴人們甚麼是有文化且美好的，而從歷史 脈絡來看，不斷時間點的定義皆不同，如此的定義與現象主要是被建構出來，背
53 同註 40，頁 98~99。
54 同註 41，頁 60~65
55 徐崇溫譯，Antonio. Gramsci 著，實踐哲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0 年），頁 32 。
56 呂瑞，「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及其意義」，河南大學碩士論文（2010 年），頁 14。
後建構的力量主要是來自於「資本主義」所形塑的「文化工業」與「消費主義」
57。霍爾總結媒介在西方先進工業國家中，所扮演的意識型態角色為：(一)建構 社會知識，(二)形成規範，反映價值，(三)塑造共識與合法性。他一方面強調結 構可能具有優先決定能力；另一方面也提醒反對勢力應瞭解當前社會意識形成的 本質與功能58。
霍爾雖然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立場，要求以唯物、結構的觀點來研究意識 型態，並強調經濟所具有的影響力。但阿圖塞二分法的社會結構論乎略了經濟層 面也可能是意識型態的產物，同時其所強調的意識型態複製理論，不但犯了功能 論的大忌，也貶抑了主體的「主動性」，更喪失了對社會衝突、抗爭、及變遷的 解釋力59。霍爾強調理論的開放性，相信必須經由歷史與理論不斷的辯證，才可 能產生革命的力量，反對經濟決定論、經濟化約論、資本主義以及歷史階級的必 然性。他認為，社會的形構、階級、文化之間的關係，是建構出來的，是由社會 團體間不斷鬥爭與相互碰撞而產生的60。
霍爾對馬克思主義的貢獻，就在於他不斷地與各種簡化的決定論作戰。他提 出一套「構連理論（articulation theory）」，以試圖說明其反化約論的立場，來解 釋意識型態抗爭的過程。霍爾認為各個實踐間並沒有必然的構連，不過的確有某
霍爾對馬克思主義的貢獻，就在於他不斷地與各種簡化的決定論作戰。他提 出一套「構連理論（articulation theory）」，以試圖說明其反化約論的立場，來解 釋意識型態抗爭的過程。霍爾認為各個實踐間並沒有必然的構連，不過的確有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