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塑歷史教材之討論過程與評析

三方共構的歷史教材，因其定位為補充教材，內容以簡淺易懂為主，大多是 將現有的研究成果放入，因此，歷程中相互討論磋商的是比重份量、各國占的比 例、寫什麼、不寫什麼、怎麼寫的問題。

在三方編撰中，有一些討論較為激烈或觀點差異較大的議題。中日之間爭議 較大的是南京大屠殺的敘寫、戰爭受害能否對等、戰爭的必然性與偶然性問題；

中韓之間較有爭議的為甲午戰爭中的宗藩體制及對三一運動評價；而日韓之間則 為殖民統治的合法性。這些爭議都圍繞著各國視為理所當然的事，但雙方沒有相 同的認知，討論的過程就是將各自國家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進行協調對話。

為呈現教材的爭議焦點，且有較完整的樣貌，以下主要依章節順序，分別說 明討論的焦點，並就三方的磨合折衝歷程進行探討與評析。

壹、共構歷程中的爭議點與討論歷程

一、序章「開港以前的三國」及第一章「開港與近代化」

開港以前的三國關係，由三方各自做成各自國家的原稿，在這個部分，討論 焦點是怎麼看待前近代的東亞國際秩序（大日方純夫，2006a: 28）。東亞未現代 化之前，韓國與中國的朝貢系統關係是附屬關係還是儀式慣例，在前近代時期三 國間有哪些衝突應該瞭解、日本開始對外侵略是在什麼時間，這些問題直到出版 還在爭論（Sin, 2010: 246）。因此，第一章的論點集中在清朝與朝鮮的關係，當 日本開始侵略朝鮮，中國對朝鮮的介入是否是侵略？當時日本和中國對朝鮮的干 涉是相同的或不同的性質？還有中日甲午戰爭怎麼鋪陳的問題。

（一）開港與撰寫年代的討論

在序章部分，有關開港，三國都面臨了西方列強的壓力，而有開港和城市化 的現象，這是三國的共同性，並以欄目分別介紹上海、橫濱及仁川三個城市。這 三個城市分別由各自國家進行分工撰寫，沒有事先討論內容細節，只先訂標題就 分工撰寫，因此是三方寫出來後，再共同討論與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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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西洋壓力的理解，日方對「使用武力傳達開港的要求」的記述，提出 建議，日本面對歐美列強強迫開港的要求壓力，較不像中國或韓國有進行抵抗或 發動戰爭，是在沒有行使武力下就開港（大日方純夫，2006a）。所以三國間雖 都面臨西方壓力，但因應方式其實不完全一致。

關於三國國內的情形，韓方提出三國的敘述方式都不相同，中國是從民族的 歷史，日本是從歷史流變和日本的社會來說明，韓國是以十七世紀以來社會變化 為敘述中心，因此，書寫方式、書寫的時期，論點必須統整。在韓國方面，他們 認為不是只有西歐有近代的指向，朝鮮獨自也有近代指向，而中國要強調的是多 民族的共存這一課題，但是多民族國家的概念，近代以前並沒有出現。討論的結 果，這個部分以十七到十八世紀為中心，從十九世紀開始強調三國各自內部構造 的變化與不變，說明三國在列強壓迫前的政治體制、經濟社會構造，對於思想和 文化部分的敘述比較簡略（大日方純夫，2006a: 28）。

（二）日本開港後的近代化與征韓論

在第一節，對於「歐美列強的施壓和三國的對應」，日本的原稿是摘錄吉田 松陰和橫井小楠的發言，來說明日本開港後的路線；但中方認為，當時歷史的主 流思想是吉田松陰，而不是橫井小楠，把這兩個人並列並不是歷史事實；韓方認 為日本支持小楠的意見占了多少比例，並且韓方認為明治維新的性格，必須寫得 更直白，為什麼日本朝向霸權國家的道路，外在條件及內部狀況，希望能夠明確 敘述這些東西，對此，日本進行全面性的改訂和修正（大日方純夫，2006a: 28-29）。

第二節「三國間的紛爭」，由韓國主筆，引起非常大的爭論。日方認為征韓 戰爭的評價在日本研究還有歧見，韓方將出兵臺灣和征韓論連動敘述是否妥當；

再者，壬午軍亂、甲申政變與日清對立的關係，是理解日清戰爭（甲午戰爭）不 可或缺的，但韓方稿件部分敘述不完整（大日方純夫，2006a: 29）。針對前者，

韓方的回應觀點集中在對於 1868 年明治維新對東亞國際關係意義有不同詮釋，

日本是持續致力對亞洲的侵略，或是創造機會與環境從事侵略。韓方認為從特定 歷史事件而論，日本派軍隊到韓國，1874 年派遣軍隊到臺灣，1876 年的江華島 事件及江華島條約，是鑲嵌在征韓論對外擴張的結果（Sin, 2010: 246）。因此，

韓方沒有採納意見，認為是從明治維新後，日本向外擴張而有征韓論及出兵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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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行動，日方的看法是這些事件不必然有絕對關係。韓方採納日方的第二個意見，

加強壬午軍亂、甲申政變與日清對立關係的敘述，將甲午戰爭的背景補強說明。

此外，在「三國的改革運動」，針對日本的原稿，韓方表示國內改革與對外 侵略的相互關連性是重要的，因此指出，大阪事件有說明的必要；⁶¹再者，明治 維新與天皇制的問題、國內改革與對外膨脹關係，應該說明對外膨脹主義的原因 是什麼？主導勢力在哪裡？日本內部的改革與侵略。經過這些評論之後，日方內 部討論，針對前者決定增加了大阪事件的敘述，後者增加「近代日本的天皇制」

以欄目來說明（大日方純夫，2006a: 30）。

（三）對宗藩體制的認知及清朝介入朝鮮的本質之爭

朝鮮王朝為清朝的藩屬，有著朝貢關係。1894 年朝鮮發生農民動亂，中國學 者認為當時袁世凱應朝鮮國王的邀請帶兵入朝，協助鎮壓，日本也乘機派兵朝鮮，

但韓方學者認為袁世凱的行為是入侵朝鮮，而中方學者認為，清朝軍隊是受到朝 鮮政府的邀請，當時中朝兩國的關係屬於古代國際關係的範疇，與後來日本侵略 朝鮮完全不同，因此不能稱作是入侵。

韓國的稿件認為「清朝的軍隊進入朝鮮半島，是像日軍一樣是一種侵略」

（C04-20120417）、「近代以後，清朝控制朝鮮的近代化，現在中方不同意這樣 的看法，可是這是非常明顯的事實」（K01-20120515）。中方提出不同的意見，

認為當時是在華夷秩序的朝貢體制下，清朝是要保護屬國，並沒有侵略性質。

那個時候儘管世界已經進入近代，但是東亞還是古代的格局，還是一種朝貢 的體系，清朝對朝鮮進行保護的，所以李氏王朝，是邀請清朝軍隊去削減日 本對他的壓力，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能說清朝的軍隊像日本軍隊一樣是一種 侵略，他來保護你的，受到你的邀請的。（C04-20120417）

當時的韓國政權也希望中國派兵來，免得日本來佔領，但是現在的韓國不承 認這些的問題，他們覺得中國也好，日本也好，都是侵略他的，這部分我們 跟韓國爭議比較大的。（C01-20120408）

但韓方認為，近代以後，清朝的洋務派對朝鮮政治和軍事的干涉，雖然跟日

61 1885 年，一些自由民權的運動家策劃攜帶武器去朝鮮，企圖殺害握有朝鮮政治實權的人物，

以切斷朝鮮與清朝的關係，並以此為契機使日本與清朝對立，利用這一對立在本國內實現革命，

但這一計畫在事前被發覺，此為大阪事件（共構版，2006: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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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干涉的目的不同，但就具體結果而言，那種性質與日本帝國主義式的侵略是相 同的。

近代以後，清朝常常控制朝鮮政府的活動，妨礙朝鮮近代化運動，清朝那樣 的侵略就是帝國主義性的，跟日本的帝國主義差不多，但中國學者認為不是，

中國絕對沒侵略別的國家。（K01-051512）

中方強調的是，中國的傳統史觀是朝鮮爆發農民革命，清政府應朝鮮國王邀 請出兵協助鎮壓，日本乘機派兵朝鮮，隨後繼續增兵，偷襲中國運兵船，於是甲 午戰爭爆發。清政府之所以出兵朝鮮，目的是為了維護古來的朝貢關係，沒有將 朝鮮納入中國殖民地的意圖。而日本則企圖乘機將中國的勢力自朝鮮半島驅除，

進而控制朝鮮，為其大舉擴張政治的實施做鋪墊。韓國學者指出，日本和中國都 是對朝鮮的入侵，日本學者也表示贊同之意，圍繞這個問題，三方你來我往，都 力圖說服對方，從初稿到出版，其間數易其稿，爭執不休。最後基本按照中國學 者的意見，認為清朝是受邀到朝鮮王朝進行鎮壓（王希亮，2005：47）。當時為 此爭論多時，韓國學者執筆最後文本有採納中方的意見，是應朝鮮王朝而派兵鎮 壓，但也述及清朝影響內政，沒有撤軍，繼續干預朝鮮王朝的內政與經濟，掌握 政權的一面，使用了「力圖影響朝鮮內政」、「對朝鮮王朝內政的影響力日趨加大」、

「由於清軍的介入、政變在三天後以失敗告終」、「清朝繼續加強對朝鮮王朝內政 的干涉，並擴大了經濟影響力」（共構版，2006：24-25）等字句，後續才有「甲 申政變」的發生。

這個問題在當時因為是教材關係，所以只是簡略說明，沒有針對中韓雙方觀 點進行詳細討論，中方認為中華秩序和大東亞秩序不能平等的進行批評。中國的 華夷秩序固然地位有高有低，有上位和從屬的關係，但基本點不是武力征服，朝 鮮國向中國納貢，大家是互通往來，但大東亞秩序則是一開始就是透過戰爭和武 力，進行佔領或合併，這是雙方各自強調的不同點。

因為中國的華夷秩序，確實有高有低、有中央有周邊，不過中華秩序的基本 點並不是武力征服，而是你服從我，你向我納貢，你納貢，我送你的東西更 多，因為我是大國，沒有一種非要強迫，如果你接受這樣的關係，你承認是 我的下屬，這樣大家互通往來，大家相安無事比較和平，但是如果不同意，

因為中國的華夷秩序，確實有高有低、有中央有周邊，不過中華秩序的基本 點並不是武力征服，而是你服從我，你向我納貢，你納貢，我送你的東西更 多，因為我是大國，沒有一種非要強迫，如果你接受這樣的關係，你承認是 我的下屬，這樣大家互通往來，大家相安無事比較和平，但是如果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