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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跨國共構歷史教科書之理念與立論基礎

第二節 跨國對話與教科書歷史事件的書寫

從上節的探討,可以瞭解教科書對歷史記憶的形塑有著重要的作用,而國家 及政府通常透過教科書傳達國家認同,運用民族主義強化敵我意識,除了容易產 生狹隘及扭曲,也易激起民族或族群間的敵意與仇恨。跨國對話從而產生教科書 計畫,呈現歷史的不同觀點,從而允許對抗國家的詮釋和神話(Lässig, 2013: 13-14)。不管其共構目的是減少對其他群體的偏見和成見、打破了獨特的認同和衝 突的看法、促進與前敵人和平共存;或是學習另一方的歷史敘事,相互理解;抑 或是試圖呈現正確的歷史,糾正扭曲的記憶,都提供了有另外一種歷史的可能性,

都試圖調解對歷史的看法,也都試圖傳達和平訴求。

以下,探討歷史教科書的修訂概念與跨國對話—有別於一國本位的歷史書寫,

嘗試改變詮釋過去的方式及其與歷史事件書寫的關係。

壹、歷史教科書的特性及修訂概念

一、歷史教科書的雙重特性

歷史是學校課程中,最能形塑學生的國家認同及歷史意識,涵養共同價值與 傳統的科目(Ogawa & Field, 2006: 43),而歷史教科書更是形塑一代人歷史記憶 重要的讀物,在歷史敘述中,同時也呈現了豐富的政治觀念、公民概念、道德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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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與對未來的想法等(王汎森,2008:134),傳遞國家價值的核心媒介,呈現形 塑當代愛國精神的「官方」敘事(Hein & Selden, 2000: 3-4; Leeuw-Roord, 2007;

Shin, 2008),孩童不僅習得自己國家的意象、歷史的定位與民族特質;也習得他 者,尤其是鄰國的意象(Hein & Selden, 2000; Stojanovic, 2001: 27),透過教科書 的歷史敘事,影響了人們如何理解、記憶與想像過去。

歷史教科書影響一代的歷史記憶,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也如 Hein 與 Sel-den(2000)所批評的,多數社會的教科書所呈顯出的多為單一視野,缺乏多元 與衝突觀點。Stojanovic(2001: 28)以巴爾幹半島的國家為例,認為該地區的國 家認同、國家意識和歷史記憶朝向使學生更容易導向與鄰國產生衝突,而不是和 平地解決敏感議題。教科書中國家認同和歷史意識的基礎,大多透過對歷史事實 的操作,在這個區域的多數國家創造屬於自己國家「歷史意識」的圖像,學生被 剝奪面對自己國家過去的可能性。Stojanovic 進一步指陳這樣的教科書創造一種 只有自己國家是「歷史受難者」的錯誤認知;因為對這些罪行的描述,也易導致 學生產生焦慮、仇恨、侵略和復仇等敵視鄰國的可能性。

雖然歷史教科書被認為是一種社會建構與政治烙印的歷程,是形塑國家認同 與歷史意識的工具,也是國家、區域和國際間歷史知識建構與論爭的主要場域;

但另一方面,它也被視為促進理解與合作的重要工具。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教育 家尋求改革國家主義式的教科書,認為這是避免未來產生戰爭的方式之一,透過 國際組織相關機構和雙邊協助,教育家開始檢視教科書內容並提出改善建議

(Hutton & Mehlinger, 1987: 143),德國與其鄰國的歷史學者和教師合作研究與 編寫歷史教科書就是一例。

人們對自己社會教科書內容的偏見常常是忽視或不夠敏感,只有當開始閱讀 到其他國家的教科書,文化偏見的問題就開始變得明顯。這些偏見對青少年的感 知有什麼影響?教科書會影響學生對其他國家產生非理智的恐懼、不信任甚至仇 恨嗎?假如,如 UNESCO 所主張的「戰爭始於人類的心智」(Hutton & Mehlinger, 1987),對於敵意所引起的戰爭,教科書也應負某種責任,這也使得課程編排和 教科書的敘寫顯得格外重要。

妥善處理教科書內容能培養歷史意識(Lee, 1998; Ruesen, 1998),反之,適 足以引爆文化抗爭與爭論(Altbach, 1991)。歷史並非過去式,持續影響當下的生 活,歷史教育或歷史政治學是處理衝突、重建社會的重要因素,而這需要在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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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脈絡(pedagogical context)中處理(Pingel, 2008),透過改善歷史教科書來促 進合作、提高國際理解,及減緩 19 世紀以來國家主義所造成的衝突,這些理念 也逐漸為大眾接受(Repoussi & Tutiaux-Guillon, 2010: 159),歷史教科書的研究 與修訂,也就成為國際學者不斷研究的關鍵課題。

二、歷史教科書研究與修訂的兩種傳統

Foster(2011)將歷史教科書研究與修訂分為兩個類別或傳統,兩者是有相 關及重疊的。第一個傳統,透過教科書合作計畫,不同國家的代表協商討論如何 呈現過去,這個傳統通常由國際性組織促成,稱為「調和的傳統」(conciliatory tradition)。第二個傳統通常更連結到特定、批判或分析性的教科書研究,常由個 別的學者或機構帶領,這些研究聚焦在歷史教科書特定面向的描寫,稱為「批判 的傳統」(critical tradition)。

「調和的傳統」意在反擊國家主義,來自不同國家的教育工作者、歷史學家 和作者共同分析歷史教科書,確保學校教科書更為客觀、對如何描述過去有更靈 敏及正確的評價,促使對過去有共同的歷史理解,及對其他國家的歷史更加敏銳。

這種跨國越界的教科書合作,通常是由大型跨國和國際組織所驅動,如國際聯盟,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歐洲委員會和 GEI 國際教科書研究機構等,確保及促進學校 教科書能相互理解與尊重(Foster, 2011)。

「批判的傳統」,通常是獨立大學或機構的學者或研究人員,對歷史教科書 的觀點、論述和內容進行批判,提出歷史知識是如何受到控制等重要問題,包括 1.誰選擇學校教科書的知識,透過什麼意識形態,不同的利益團體的影響關係?

2.誰的聲音在教科書中被聽到?誰的知識含納?哪個群體受到最持久的關注?

誰的故事被告知?3.文化、政治、地理和歷史觀點如何或以什麼方式影響國家對 過去的版本?批判的傳統以兩個研究領域為主,首先嚴格檢視歷史教科書有關種 族、民族、階級、性別和殘疾的描繪,第二是更加檢視意識形態、國家認同與歷 史教科書內容之間的關係。主要代表有 Apple 與 Christian-Smith(1991)主編的 The Politics of the Textbook,Sleeter 與 Grant 系統地研究美國教科書中有關種族、

階級、性別和殘疾的描繪(Foster, 2011)。

研究者覺得從這兩個傳統來看,「批判的傳統」較為常見,對教科書內容的 批判探討一直以來都有學者持續關注與分析,這也是 Foster 花了大量的篇幅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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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這個部分,因為在國別史的系統下,進行這樣的檢視似乎有理可循、且有助於 國家教科書對某些意識型態、人物團體、知識內容的改善。而調和的傳統有其困 難度,研究者覺得這需基於批判的傳統累積一定的成果與努力後,或許較易成功,

因為「調和的傳統」同時需對內容進行批判分析,還涉及了跨越國界的教科書研 究。

與 Foster 有些差異的是,研究者認為「調和的傳統」還可以再細分層次,雖 然是強調與前敵對國家的和解,但也包括處於衝突分裂區域的調和,這個調和還 可細分多邊、三邊或多邊的協議;再者,這個調和不是只有妥協、磋商共識,也 需批判分析各自國家及共構出的教科書內容成分,僅以「調和的傳統」一詞稍有 籠統,亦即「調和的傳統」也應有「批判的傳統」意味。

但也如 Foster 所言,學者和教育工作者都對和解作出了貢獻。從本質上講,

這兩種「傳統」對於教材有著共同且主要目的,試圖提高學生的鑑賞與瞭解過去。

因此,教科書的研究提供教科書研究和修訂領域智性和洞察,其對課堂實踐的關 係深具影響性。

這些教科書的研究,不管是哪個傳統,呈現國家或區域之過去或未來一個特 定版本,這些研究核心說明了教科書作為一個選擇性的過去,沒有一本教科書的 內容是客觀的、價值中立的。這些選擇往往反映了社會中強勢群體所持的價值觀,

信念和態度。Hutton 與 Mehlinger(1987),認為教科書若從自己文化的觀點,描 寫自己和其他的社會,這個結果是雙盲(double-bind),學生既無法從其他社會如 何評價自己的角度去認識自己與其他社會的機會,學生也不被允許檢視他們自己 和其他社會。研究者想更清楚點出的是,教科書某種程度的偏見和錯誤可以透過 如 Foster(2011)所指的「批判的傳統」點出,但在教科書中這也許不是最嚴重 的問題,也就是即使當作者致力客觀及尋求包容差異,仍很難克服自己的文化偏 差(cultural biases)。所以,最理想的狀況是某種程度的跨文化、跨領域、跨民族 國家的調和及批判傳統。

Mertineit(1979)提到歷史教科書修訂有兩個面向:回顧性與前瞻性。但他 未展開論述。研究者認為回顧性,應是對過去和現在教科書的描述,進行檢討檢 視;而前瞻性面向,應是對現在與未來具有啟發與展望。Mertineit(1979)認為 在敵意對立的情況,歷史教科書修訂或改善可以提供最好的協助,而這個修訂不 是刪改歷史或封鎖不愉快的事。所以,就歷史教科書而言,教科書的修訂(revi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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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種歷史視野(vision)的修正或重新書寫。歷史視野不僅僅是過去發生了 什麼,更影響過去對現在或未來的意義,雖然是一大難題與挑戰,也不見得能帶 來和平與和解,說不定是另一種霸權宰制,但也使得歷史與和平充滿了變革的機 會與展望,似乎也為培育更為誠實、更合乎公義、更包容「他者」的歷史意識帶 來可能性。

貳、跨國對話與教科書書寫的關係

跨國對話與教科書書寫是連動的關係,透過跨國對話,某種程度降低了單一 本位的教科書書寫,能多面關照不同國家的觀點;但另一方面,跨國對話的成果 不見得符合民族國家的想望,而是障礙,以下試圖說明兩者的關係。

跨國對話與教科書書寫是連動的關係,透過跨國對話,某種程度降低了單一 本位的教科書書寫,能多面關照不同國家的觀點;但另一方面,跨國對話的成果 不見得符合民族國家的想望,而是障礙,以下試圖說明兩者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