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形容詞重疊式」的句法分析探討
一、 形容詞重疊式之句法功能
（一） ABAB 式
李宇明（1996：26）指出，與「AABB 形容詞重疊式」相較，「ABAB 式」在語法功能上限制較多：AABB 可以充當定語、狀語、補語、謂語等多 種句法成分，而 ABAB 式僅能做謂語或謂語的一部份。也就是說形容詞若要 充當定語、狀語或補語，則須為基式或是 AABB 形容詞重疊式（張娜，2009：
119），如下所示。
*穩定穩定的局勢
（50）
*開心開心地工作
（51）
*局勢是穩定穩定的 （張娜，2009）
（52）
動作動詞
AA重疊式 減量 上上網 ABAB重疊式 減量 研究研究 AABB疊結式 增量 搖搖晃晃
形容詞
AA重疊式 減量 酸酸的 ABAB重疊式 減量 高興高興 AABB疊結式 增量 白白胖胖 AABB重疊式 增量 輕輕鬆鬆 動
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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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都表示 ABAB 式為形容詞趨於動詞化的一種表現，可視為形容詞動態 化的一種。李也指出，ABAB 形容詞重疊式多具有臨時、活用的性質。因此 也可以說 AABB 是常規的重疊式，而 ABAB 式則是臨時性的重疊方式，對 語境具有更高的依賴性31。
（二） AABB 式
朱德熙（1982）指出性質形容詞主要功能在於做謂語及定語，而狀態形 容詞之句法功能在於其能夠自由地做狀語、定語、補語和謂語32。而朱景松
（2003：12）則將形容詞重疊式分為 AA 式及 AABB 式，發現所充當之句法 功能做狀語及定語的用例佔全部用例的 86.35%（68.67%＋17.68%），筆者將 其節錄，並整理如下表二-2 所示：
表二-2：形容詞重疊式句法位置百分比（朱景松，2003）
形式及數目 狀語百分比 定語百分比 謂語百分比 補語百分比 單音節詞 72.62% 19.7% 3.7% 4%
雙音節詞 56% 11.2% 22.5% 10.2%
合計 68.67% 17.68% 8.19% 5.96%
然而筆者認為根據上表，若考慮其重疊類型，單音節重疊式，即 AA 式，
其主要句法功能依序為狀語（72.62%）、定語（19.7%）、謂語（3.7%）及補 語（4%）；而雙音節重疊式，即 AABB 式，則是狀語（56%）、謂語（22.5%）、
定語（11.2%）及補語（10.2%）。
這說明形容詞重疊後具動特性態意義，都能表示一種量的加重（朱景松，
2003：13）。除此之外，崔建新（1995，15-21）亦發現形容詞重疊式有幾種 特性，本研究將其節錄並整理如下：
31 陳光（1997：54）因此將 AABB 式稱之為「基本式」而 ABAB 式則為「特別式」。
32 呂淑湘（1953）、朱德熙（1956）、丁聲樹（1961）皆指出形容詞重疊式做狀語能力最強（朱景松，
20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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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性質形容詞經重疊後，重疊式可獨立成為一句子，也就是充當謂 語，其主語或承前或省略，如下例（53）的「涼涼爽爽的」，不加「的」依然 可以存在。但若將「形容詞重疊式」改為「基式」，句子則不合語法。
我們情不自禁地摸摸孩子們胖胖的身子，涼涼爽爽的（*涼爽），但
（53）
張老師卻是滿臉滿身的汗水。
（崔建新，1995：15）
第二，當重疊形式做為補語時，若將重疊式改為「基式」也不合語法，
這是因為「基式」即性質形容詞大多充當的是結果補語，如：「哭腫了眼睛」， 少做狀態補語，一般只在對比語境中才做狀態補語，如：「他比我聽得清楚」、
「他走得慢，我走得快」。因此，只能改以「程度副詞＋形容詞」，句子才可立 足，但語義和語氣都因此而有了改變。
紀念毛澤東百年誕辰，全國搞得隆隆重重。（*全國搞得隆重）
（54）
（崔建新，1995）
第三，重疊形式常出現在對舉形式中，如例（55），於廣告和詩詞中也 相當常見，見例（56）。我們認為這兩例其實乃為對比焦點，而廣泛用於廣 告中則是與語用層面相關，詳細討論請看第四章。
祝大家輕輕鬆鬆，愉愉快快地度過週末
（55）
卡森啤酒：清清爽爽，純純正正。
（56）
（崔建新，1995）
第四，為了滿足句法的需要，即使原為不可重疊的詞，亦可加以重疊。
如下例（57）中，「冰涼」表示「如冰一般涼」，含有全量意義，但若進入重 疊應為「冰涼冰涼」，而於此卻使用 AABB 式重疊，顯然是受了句法上平衡 與對稱的制約而形成的。
樺終於開口，一字一句，冰冰涼涼，封凍了我的心
（57）
（崔建新，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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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形容詞重疊式之選擇及制約
根據陳俊光（2010）的定義，狀態動詞重疊後為一具有程度性及動態性 的量。亦即是說，當形容詞重疊具有量的意義時，也就表示可重疊的形容詞 具有量的可變動性，即具程度性之形容詞才能進入形容詞重疊式（朱景松，
2000：13）。然而，除了［＋程度性］此一制約外，也因 AABB 及 ABAB 兩 不同重疊類型而有不同的語義制約。下文將根據前人的研究加以整理並詳述 之。
（一） ABAB 式
李宇明（1996：24）從語料中發現，「ABAB 形容詞重疊式」在用法上 都具有「致使義」，即使某人處於某種狀態，導致某種體驗或發生某種變化 等，句法形式可為「讓/使/叫＋他人/自己＋ABAB」，如例（58）；或是具「致 使義」的「自願句」，如下例（59），句法形式為「我想要＋ABAB」，其「致 使義」可加入「讓自己、讓我」得以證明之。
飛越要回去住，讓他回去住住吧。分開幾天，讓他們倆人都冷靜冷靜。
（58）
李海山對王媽媽擺了一下手。
「不，我想歇會兒，（讓自己）涼快涼快」黃平平掏出手絹擦著額頭
（59）
的汗，禮貌地拒絕了。
（李宇明，1996：24）
此外，在上例（58）和例（59）中，可以將 ABAB 式變換為 AB 與動作 量詞「一下」組合，如「冷靜一下」和「涼快一下」33，顯示出 ABAB 之「形 容詞重疊式」具有動詞重疊的特點。李引用邢福義（1980：63）「形容詞動
33 李宇明（1996）指出其他可與此相和的動量詞還有「一次」、「一回」及「一會兒」，如「咱們也神 氣神氣咱們也神氣神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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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化」34的概念，指出「ABAB 形容詞重疊式」實為形容詞動詞化的一種表 現。他指出根據動態化的程度，會有不同的語法性質差異，如下圖二-2：
圖二-2：形容詞動態化之階段過程（李宇明，1996）
陳光（1997：56）亦指出「ABAB 形容詞重疊式」35在很大程度上具備 了動詞的特徵，其特性有三：（一）不具形容詞的描寫性而表動態的行為，（二）
重疊後語意回指對象必定為人，（三）具多義的雙音節形容詞中，僅具有「＋
可控性」36義項可重疊。在此特性下，他進一步對能進入「ABAB 形容詞重 疊式」的形容詞做了語義特徵分析，指出唯表述人且具備「自主性」的形容 詞才有可能進入此重疊式。亦即是，「＋可控性」是進入「ABAB 形容詞重 疊式」的要件。
根據陳光引用的現代漢語詞典，「可憐」一詞有三個解釋，筆者將之整 理如下表二-3：
表二-3：「可憐」之詞義分析
現代漢語詞典 詞義 例句
可憐
值得憐憫 他剛三歲就死了父母，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憐憫 對這種一貫做壞事的人絕不能可憐他。
不值得一提 知識貧乏得可憐。
在三個解釋之中，陳光表示唯有第二個表「憐憫」的詞義具「＋可控性」，
因此可進行重疊，如下例（60）的「可憐可憐他」；而其他兩者「值得憐憫」、
「不值得一提」皆因不具「可控性」故無法進行重疊。
34 「形容詞動態化」是指形容詞在帶上了某種表性狀變化的成分，具有一定的動態，但並未完全轉化為 動詞（邢福義，1980：63）。
35 陳光（1997：54）將 ABAB 式稱之為「雙音形容詞的特別重疊式」，而 AABB 式為「雙音形容詞的 基本重疊式」。
36 馬慶株（1992）指出［＋可控］就是［＋自主］，但陳光（1997：58）認為可控形容詞的自主性比自 主動詞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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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可憐可憐他這快要入土的人吧……。
（60）
（陳光，1997：57）
綜合上述討論，由於「ABAB 形容詞重疊式」已往動態化趨近，不再是 原本表靜態的特性，我們肯定「ABAB 形容詞重疊式」很大程度上具備動詞 的特性37。是故，能夠進入「ABAB 形容詞重疊式」之形容詞也須具備表動 態特性的語義特徵。
（二） AABB 式
崔建新（1995：18）指出一般說來，當我們將兩個比較項對立起來時，
所根據的是其不同的內在特徵，以動詞而言，能否重疊可根據其類別的不同 將以劃分出來。但當指涉到靜態形容詞時，卻因靜態詞內部不具有明顯的內 部特徵，使得對形容詞的分類產生困難。相較於「ABAB 形容詞重疊式」的 動態化，李宇明（1996：26）、陳光（1997：57）皆指出「AABB 形容詞重 疊式」乃表靜態的特性，具有形容詞的描寫性，因此陳（1997）探討重疊式 的語義特徵之時，便指出能進入 AABB 式者須為［－可控性］、表「靜態性」
的形容詞。
然而，本研究發現儘管縮小了分類形容詞的範圍，但目前對能否進入
「AABB 形容詞重疊式」的再劃分仍不夠精細、明確，因此造成各家學者對 於形容詞可否重疊為「AABB 形容詞重疊式」有著不同的見解。包含語體說、
構詞說、褒貶說以及感知說等，以下將逐一討論之。不過，筆者認為其實「褒 貶說」乃與發話者的情感有關，應屬於語用範疇。
1.1 語體說
湯廷池（1982）與郭志良（1987）認為語體是影響是否重疊的要素之一：
口語重疊式多，書面語則少，有「漂漂亮亮」卻沒有「美美麗麗」。不過，
崔建新（1994：10）指出使用語體「書面」或是「口語」來判別，仍是相當
37 陳光（1997：57）指出兩者的性質並非完全等同，在句法功能上，「ABAB 形容詞重疊式」不能充當 定語、狀語或補語，由此也可證明此一重疊式之特性一，其不再具備描寫性功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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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因為無論是書面或口語都可出現大量的重疊式。況且「AABB 形容詞 重疊式」主要就在於文學上的描寫，故小說、詩詞等文學作品中皆可見大量 的重疊式。因此，非口語不能重疊的說法顯然有矛盾。此外，他指出「美麗」
一詞其實在口語中十分常見（朱景松，2005：10）。
1.2 構詞說
在構詞說，湯廷池（1982）、李大忠（1984：208）、郭志良（1987）及 崔建新（1994）等皆從複合形容詞的內部結構切入，並發現「並列式」佔可 重疊為「AABB 形容詞重疊式」中的大多數。崔（1994）透過李大忠（1982）
大量的調查研究發現，可重疊為「AABB 形容詞重疊式」式之形容詞為 300 個，而不可重疊的高達 1438 個。崔建新（1994）則於其中除了發現「並列 式」佔重疊形容詞的大多數外，更進一步指出「聯綿形容詞」以及「音譯形 容詞」都易重疊。然對於偏正結構及述賓結構。如「和氣」和「安心」等之 形容詞也可進入重疊式的現象，則歸於語言習慣、語言心理所致（郭志良，
1987：64）。
然而，即便崔建新指出「並列式」佔可重疊形容詞的大多數，但他亦指 出於不可重疊之形容詞中「並列式」同時也佔大多數。此外，他提出同是並 列結構，但如以下的近義詞中，「歡喜、歡快」和「誠實、誠摯」卻是前者 可疊，後者則不可重疊。因此，其內部到底如何劃分，仍是需要加以探討（崔
然而，即便崔建新指出「並列式」佔可重疊形容詞的大多數，但他亦指 出於不可重疊之形容詞中「並列式」同時也佔大多數。此外，他提出同是並 列結構，但如以下的近義詞中，「歡喜、歡快」和「誠實、誠摯」卻是前者 可疊，後者則不可重疊。因此，其內部到底如何劃分，仍是需要加以探討（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