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形容詞重疊式」的語用研究探討
許多學者皆已注意到「形容詞重疊式」所具有主觀量，故本研究僅按照 先行文獻的分析，再次審視其語用功能。本節一共分為三部分：首先透過「主 觀量與客觀量」、「語氣詞」、「語氣類型」與「情緒詞」相關的語用概念來加 深對本研究語用部分的了解。其次，介紹先行文獻對「形容詞重疊式」的語 用分析。最後為本論文就上述討論之小結。
一、 相關理論概念
（一） 主觀量與客觀量
朱德熙（1956）指出，狀態形容詞所表示的屬性都跟一種量的觀念或是 說話人對於此種屬性的主觀估價作用發生連繫，換言之，狀態形容詞包含著 說話人的感情色彩在內，也就是所謂的「主觀評價」。沈家煊（2009）則認 為，主觀性（subjectivity）是指說話人在說出一段話的同時，表明自己對這 段話的立場、態度和感情，從而在話語中留下自我的印記。
陳小荷（1994）認為，「主觀量」是含有主觀評價意義的量，與客觀量 相對立，區別在於發話者是否對量的大小有其主觀評價。對於「幹了幾天了？」
這一提問，發話者可以有以下三種回答方式，請見下列例句：
（88a） 三天
（88b） 都三天了
（88c） 才三天
例句（88a）表達的是客觀量，不具有發話者對於「三天」此量大小的主 觀評價意義。相較之下，例句（88b）及（88c）則為主觀量，前者認為「三 天」這個量相當大，後者則表發話者認為「三天」這個量相當小。關於客觀 量的界定標準，王斯倩（2009）提出其多為描述情況與事實，無表疑問或感 嘆的語氣詞。
62
朱德熙（1982）則表示語氣詞帶有發話者的態度或情感，為一主觀性的 表達。故李秀珠（2011：29）據此提出語氣詞也是發話者情感的一種外顯形 式。可見我們在研究主觀性時，語氣詞的搭配狀況也可以做為衡量主觀性強 弱的標準之一，筆者將於下節將介紹語氣詞的類別及語用功能為何。
（二） 語氣詞
傳統語法上，如王力（1959）、呂淑湘（1981）、朱德熙（1982）等皆認 為此類是屬於沒有實在詞彙意義的虛詞，包含了「啊、呢、吧、嗎、嘛」等，
其基本功能在於傳達發話者的主觀態度，例如「呢」有使話語略帶「誇張」
的作用（呂淑湘，1981），「嘛」表示不滿的情緒（傅由，1997）。以下以呂 淑湘（1981：42-43）對「啊」的分析舉例說明：
（89a） 你說什麼? 我聽不清啊│光著腳走不了路啊 （不耐）
（89b） 你啊，真傻！│我要是自己會啊，就不來麻煩你了 （引起對方注意）
（89c） 你不去啊？│客人來了，怎麼不倒茶啊？ （求得到證實）
（呂淑湘，1981：42-43）
此外，Li（1999：23）則提出語氣詞的核心功能在於傳達發話者的溝通 意圖45。屈承熹（2008）進一步認為語氣詞除發揮情態功能外，還有語篇功 能，加深話語和語境的關聯性。屈（2010：146-148）以「啊」為例，「啊」
作為「關心虛詞」（personal-involvement particle），具有發話者的個人情感
（personal touch），當「啊」與警告、讚嘆類語句合用時，能增強語句的力道，
如下例（90b）的警告力道要比例（90a）強。
（90a） 你對他要小心一點兒
（90b） 你對他要小心一點兒啊
（屈承熹，2010：147）
45 原文為：signaling the speaker’s communicative intention
63
發話者若對聽話者表示關心，則疑問、命令自然會弱化，警告及讚美也 會自然增強。林欽惠（2003：42）亦提出「啊」的核心語義在於「發話者涉 入」（speaker involvement），與屈的理論異曲同工，當發話者的句子帶有「啊」
時，能表發話者「對語境及所談事件的參與度加深」。
郭謦維（2011：200-202）認為傳統的文獻在說法上不夠全面，往往按照 不同的語境就會有不同的語氣關係，對認知的負擔過重，容易讓學習者摸不 著頭緒，不利於教學。因此他基於前人文獻中提出的發話者主觀性，進一步 深入探析每一語氣詞的核心功能，主張語氣詞是一共知標記（ground fixer），
也是一種篇章標記，其核心功能乃是標示著發話者意圖以語句對與受發話者 彩，包括對程度的估量及感情色彩，此與王力（1959）、呂淑湘（1981）、朱 德熙（1982）等所認為「語氣詞」帶有「發話者主觀態度」的觀點相符。因 此，本研究於第四章中將透過蒐集到的語料結合前人研究，回應本研究研究 動機及研究問題三：「在語用層面上，AABB 形容詞重疊式的功能為何？」
64
（三） 語氣類型
邵敬敏（2007：213）表示句子除了有形式上的不同，其在語用功能上 亦不相同。一個命題可使用不同的句式表達不同的溝通意圖。其語氣類型可 分為陳述、祈使、及疑問句等。丁聲樹（2004：214）表示發話者如果在說 話時不帶疑問、祈使等語氣，只是說明意見，敘述事實，即為陳述句。李馥 蘭（2012）亦表示陳述句的語料是對事實進行描述，疑問句則是對事實提出 疑問，兩者的屬性偏向客觀，在篇章中其前文常有作為預期基礎的線索訊 息。
我不願意去嘛！ 〈陳述句〉
（91）
你是老張吧？ 〈疑問句〉
（92）
（邵敬敏，2007：213-215）
劉月華（1989：165）指出祈使句乃是一種非描寫性、說明性、非客觀 敘事的句子。沈家煊（2009）更進一步加以說明，祈使句表現出說話人和句 子主語之間的某種「認同」，與陳述句相比，祈使句帶有較強的主觀性，具 發話者主觀情緒的投入。邵敬敏（2007：217）亦提出祈使句能使發話者對 受發話者傳遞出「請求、勸告、催促及命令」等功能，如下例（93）所示。
請別緊張！│禁止抽菸！ 〈祈使句〉
（93）
（邵敬敏，2007：217）
邵敬敏（2007：216）指出疑問句內包含了「虛問」，相較於發話者確實 有疑而問的「實問」，「虛問」則是無疑而問，乃是表達發話者的一種態度，
是給對方的一種信息，或要求對方實施某種行為，又可稱之為「反問句」，
在語氣上有不滿、反駁的意味。換言之，反問句在語用功能上，多表發話者 的強力否定、憤怒、不滿的態度（李馥蘭，2012）。
這件事他能不知道？ 〈反問句〉
（94）
（邵敬敏，2007：217）
65
邵敬敏（2007：218-219）則指出感嘆句則是抒發感情強烈的句子，其主 要的語用功能在表達發話者激動的情緒投入（劉月華，1996）。可直接用嘆 詞單獨成句，如下例（95）；或是句子形式在書面上與一般的陳述句相同，
但句尾使用感嘆號，口語在語調上則會先升後降，如下例（96）。
哎呀！ 〈感嘆句〉
（95）
爸爸回來了！ 〈感嘆句〉
（96）
（邵敬敏，2007：219）
筆者根據以上文獻，據此理論加以探討「AABB 形容詞重疊式」所在之 複句的語氣類型。根據上述學者對各不同句類的定義，筆者將「AABB 重疊 式」在各句式中的體現，列舉如下，並於第四章深入討論之。
那位有錢人戲謔的幫他取個名字叫「米田共」，米老大覺得很好聽，
（97）
因為別人一向都叫他「米老大」，所以米成了他的姓，米跟田合在一起，
就是米田共。他拿了錢，又有了新名字，高高興興地準備回去。慳貪者 又故意問：「米田共你有幾位令尊呢？」他說：「什麼叫做令尊？」有 錢人欺侮他沒讀過書，故意整他說… 〈陳述句〉
後來因為老公公手舞足蹈的樣子十分有趣，大家都給他熱烈的掌聲。
（98）
老公公與妖怪們邊喝著酒，邊唱著歌，大家笑笑鬧鬧的非常快樂，那個 大頭妖怪也十分的高興。「來啊！來啊！大家來跳舞吧！盡情的跳！快 快樂樂的跳！」老公公興奮的喊著，他帶頭的跳著，那些妖怪們便跟他 的背後跳了起來， 大家圍成一個大圈圈… 〈祈使句〉
大約到了八點半，我們才踏著半疲憊的步伐，向下一個賞鳥目的地前
（99）
進。啦！！啦！！啦！我們快快樂樂向龍鑾潭前進，走了好長好長的路，
終於到了潭旁。四周的大草原有好多隻黃牛… 〈感嘆句〉
「聽你這一說我才發現，好像他們連眼神都沒交上幾眼。」「還用
（100）
你說，你這做人家父親的也好得勸一勸小倆口啊！別老顧著看那新聞，
連家裡都沒顧好，還看什麼社會大事！」「哎呀！兒孫自有兒孫福，管 那麼多還惹人嫌。」「你看你又來了，難道你就不想看到你兒子媳婦高
66 明，2013）。Lazarus（1999）提出情緒分類的架構，加以分析情緒詞的結構，
並將情緒詞分為五大類，透過詞彙的使用來了解情緒的表現，如下表二-10 所示。
表二-10：Lazarus（1999）情緒分類架構整理表
正∕負向 學術用語 簡稱 例子
負向情緒 用詞
不愉快的情緒
（nasty emotion） 憤怒 生氣（angry）、羨慕（envy）、
嫉妒（jealous）等 存在的情緒
（existential emotion） 害怕 焦慮（anxiety）、惶恐（fright）、
內疚（guilt）、羞愧（shame）等 被不利生存條件挑起的情
緒（emotion provoked by unfavorablelife emotion）
悲傷
寬心（relief）、希望（hope）、
悲傷（sadness）、沮喪（depression）
等
正向情緒 用詞
移情作用的情緒
（empathic emotion） 認同 感 恩 （ gratitude ） 、 同 情
（compassion）等 被有利生存條件挑起的情
緒（emotion provoked by favorablelife emotion）
愛與喜悅
快樂－喜悅（happiness－joy）、
榮耀（pride）、愛（love）等
高臺茜、倪珮晶（2003）根據 Lazarus（1999）的情緒分類架構，建立 了情緒詞彙語料庫，並將其歸類為正向和負向兩基本情緒，以了解網站語言 之情緒詞的使用。筆者節錄其部分內容，整理為下表二-11 所示。
67
表二-11：情緒詞彙語料庫中英文正負向詞彙
正∕負向 英文詞彙 中文詞彙
負向情緒用詞 annoyed、angry、embarrassed、
hate、ignored、unhappy、worried
一蹶不振、心神不寧、小題大作、
不平等、刁難、不切實際…
正向情緒用詞 Accept、comfortable、joyful、
pleased、cheer、happy、enjoyable
一帆風順的、了不起、入迷的、高 興不已、吸引人、美好、開心…
由於「形容詞重疊式」帶有發話者的主觀色彩，因此筆者將於第四章中 探討「形容詞重疊式」與「情緒詞」的互動關係。
二、 「AA 形容詞重疊式」語用相關研究
狀態動詞的主觀量，依照先行文獻的看法，可以分為兩種：一，投入發 話者的情感，使其具小稱、可愛之義（陳光，2010），但某些文獻（邱莉芹，
2004：104）也指出此小稱義只應用於單音節之 AA 形容詞重疊式，不適用 於雙音節之 AABB 形容詞重疊式。然而，筆者認為僅為現象描述，其背後因 素並未加以探討46；二，經過發話者的刻意強調，使「形容詞重疊式」經對 比作用強化（陳俊光、劉欣怡，2009）。以下筆者將從「主觀量弱化」以及
「主觀量強化」來探悉「形容詞重疊式」之語用功能。
（一） 主觀量弱化：移情作用
如第一節所述，朱德熙（1982：25）提出當 AABB 和 AA 之「形容詞重 疊式」為定語及謂語時，往往帶著輕微程度，具有可愛與親暱的意味，也就 是「小稱義」，如下例（101）的「大大的」及「短短的」。此表示朱注意到「形 容詞重疊式」具有發話者對於此種屬性的主觀評價（陳俊光，2010：268）。
針對朱所提出的「句法位置說」，許多學者提出質疑，除了朱景松（2000）、
針對朱所提出的「句法位置說」，許多學者提出質疑，除了朱景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