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形容詞重疊式」的篇章分析探討
「形容詞重疊式」在篇章使用時，已超越句法的限制，進入篇章組織功 能。本節即探討「形容詞重疊式」在篇章結構中的相關研究。本節分為三部 分，第一為篇章相關文獻研究，將分述本研究所需之篇章相關概念。其二為
「形容詞重疊式」之文獻探討。最後則是本節之討論結果。
一、 相關理論概念
（一） 焦點與信息結構
篇章是一有層次的系統，在語言的線性排列中，語言的內容牽涉到主位 結構、信息結構以及銜接三大概念，銜接是句子之間的篇章組織功能，而主 位結構及信息結構則是句子內部的篇章組織功能（Halliday，1985）。據鄭貴 友（2002：98-112）以及陳俊光（2010：138）的說明，主位結構說明句子可 劃分為「主位」（theme）及「述位」（rheme）兩部分，主位表句子的出發點，
述位則是句子內部的內容。此外，信息結構則是信息的組合關係（syntagmatic），
與已知信息、新信息相關，以受發話者為中心，所謂「已知訊息」即是對受 發話者而言為舊信息，而「新信息」則是受發話者還未知的。
通常語言的表述是遵循著已知到未知，即舊至新的原則。因此當句子的 已知信息和主位的位置相疊，這兩種語言成分被稱之為「主題」，句子的其 他部分則被稱之為「述題」，也就是說「主題」即包含了已知信息的概念，「述 題」則是包括了新信息的概念（Halliday，1970：12；許餘龍，2002：206）。
當句子的重心，也就是說新信息或未知信息於句尾時，為「句尾焦點」，方 梅（2001：73）將其稱之為「常規焦點」43；而另一種則是出於發話者為了 達到對比的刻意強調，將句子的重心前移，則形成「對比焦點」（Tang，1982：
445）。陳俊光（2010：132）指出焦點是語義重心所在，也是雙方信息傳遞 中最受關注的部分。
43 徐烈炯、劉丹青（1998）則將其稱為「自然焦點」，所指涉的皆是同一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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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對比焦點
方梅（1995：279）指出「對比焦點」和「常規焦點」的不同，在於兩 者的預設，也就是說，此預設是否為發話者和聽者雙方都共知並認可的情形 上。如果句子預設是「有 X」，整個句子是要說明這個 X，此時句子焦點是 呈現性的，則為「常規焦點」；與之相反，若發話者以為聽發話者對某事的 預設是 B，而實際應是 A，那發話者便會使用句子來達到指別「是 A 不是 B」
的目的，這時句子的焦點便是對比性的，屬於「對比焦點」。
方梅（1995：279）進一步說明當發話者出於對比目的以間接或直接引 入一成分時，此一成分便為對比焦點。對比項可能為上文所提及的或存在於 語境中，或是聽話人及說話人心目中所共同認可的，下例（72）中，畫線部 分皆為對比焦點。
「誰請客？你嗎？」
（72）
「我哪兒請得起？寶康請。」
「他請？他為什麼請？」
「你不知道我們就更不知道了，我們是沾你的光。」
（方梅，1995：279）
根據方的定義，王天佑（2006：12）和陳俊光、劉欣怡（2009）將對比 焦點分為兩種：一種是「上文提及的或語境中實際存在的」，將之稱做「顯 性對比焦點」，如例（73）；第二種是「聽話人和說話人心目中所認可的」，
亦及對比項不存於上下文中，而是存於說者和聽者的共同認知中，又稱之為
「隱性對比焦點」，如例（74），句中不出現顯性對比項，其對比項「別人」
隱含在一定語境之中。
我看過這本書，他沒看過。
（73）
他們提著燈籠在走。（不是別人）
（74）
（王天佑，20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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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對比焦點」的特點，是發話者腦中有一範圍，從此範圍中 挑出一個或幾個對象，排除其他對象，見下例（75）。由於春夏秋冬是一互 不相容的系統，他不是春天來，也不是秋天來，不是夏天來，而是冬天來，
「冬天」便為一對比焦點（徐烈炯，1998：15）。
去年他冬天來 （徐烈炯，1998：15）
（75）
根據以上文獻的解讀，我們認為對比焦點可以區分為兩概念：「相反」（又 可稱之為「轉折」）及「對照」44：第一類的「相反」是表 A 和 B 兩項呈「相 反關係」，具相反語義，如下例（76）的「生氣」和「笑一笑」，可見交際雙 方預設不同（陳俊光，2010）；而第二類的「對照」則是呈現一種前後對應 關係，如方梅（1995）、徐烈炯（1998）、王天佑（2006）所舉之例句，下例
（77）的「我」和「他」，兩者僅為相對的關係。
別跟他生氣，跟他笑一笑。
（76）
（陳俊光，2010：119）
我看過這本書，他沒看過。
（77）
（原例（73））
二、 「重疊式」篇章相關研究
（一） 「AA 形容詞重疊式」與對比焦點研究
在前文的討論中，我們了解形容詞本來即「表狀態」，此狀態重疊後便 具有量的變化，即「表量」，陳俊光、劉欣怡（2009）指出這種量變化的產 生是經過比較而來的，透過比較，才有參照標準，也就是方梅（1995：279）
所提及的「對比參照項」。
張國憲（1996：34）將對比中的「參照」分為兩項，一是「量的客觀表 述」，與客觀事物相參照而來，如：「行政辦公樓比教學樓更乾淨」，另一種
44 感謝指導教授陳俊光老師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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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量的主觀表述」，以發話者心中的某種標準為參照，如：「這本書有點 貴」。
因此，陳俊光、劉欣怡（2009）認為透過對比的手段才能標記「形容詞 重疊式」所表示的量。他們對中文詞彙特性素描系統中的重疊式做了研究，
將其分類為能與「有點兒」搭配的「形容詞重疊式」及無法與之搭配者。由 於「有點兒」可呈現量弱或委婉的屬性，因此能與之搭配的即為「量減弱」，
如例（78）。反之，不能與之搭配的，即表示其透過對比標記手段使「形容 詞重疊式」的量被標記而得以增強，如例（79）。
他的眼睛有點（有點兒）小小的
（78）
（？有點兒）小小的感染可能變成全身性的
（79）
（劉欣怡，2008：127）
從統計結果中得知，「形容詞重疊式」表量減弱居多，表量增強的較少。
陳及劉認為此證明了表「量弱」是「形容詞重疊式」的無標用法，而使用對 比是表「量增強」的為有標用法。請見下表二-8。
表二-8：狀態動詞重疊式統計（陳俊光、劉欣怡，2009：87）
類型
語料庫 重疊式（程度強） 重疊式（程度弱） 總數
中文詞彙
特性素描系統 50（37.03%） 85（62.97%） 135（100%）
陳及劉亦以張國憲（2000：448）對「量點」及「量幅」的概念，說明
「形容詞重疊式」在一般描述、非對比語境下及進入對比語境，充當對比焦 點時程度量特徵的不同：前者是具「彌散、隱性」的量幅，此未經強化的「量 幅」可與「有點兒」搭配，讓本身的量可受「有點兒」將程度減弱或表委婉，
些微的調整量幅；而後者其性質則轉為「固定、顯性」的量點，不可再受其 他表程度削弱的「有點兒」修飾，也就是說，將「形容詞重疊式」位於對比 焦點上，便可將原本無標的量幅，成為一有標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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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AA 形容詞重疊式」中「句法位置說」之再審視
朱德熙（1982）提及「形容詞重疊式」位於定語及謂語時，帶著輕微程 度，表可愛與親暱意味，而做狀語及補語時，表程度加重或帶有強調意味。
見下例：
小結大大的請一次客 〈狀語：加重〉
（80）
寫得大大的 〈補語：加重〉
（81）
大大的眼睛 〈定語：輕微〉
（82）
眼睛大大的 〈謂語：輕微〉
（83）
（原例（34）至（37））
陳俊光、劉欣怡（2009）將以上被朱視作「輕微義」的「形容詞重疊式」，
放入篇章語境中加以觀察。將層次從句法位置提升至信息焦點來探討這個問 題時，便出現了與之不同的現象。在下例（84）中，作為謂語的「大大的」， 對比了下文中的「五官不像多數新生兒般皺成一團」，也就是其他新生兒的五 官，在此對比語境中，「大大的」成了對比焦點，因而產生了程度增強的效果。
她在病房內逗弄孫子許久，才帶著孫子的大照片出來和國人分享喜悅。
（84）
照片中的小趙翊安頭髮濃密，鼻子大大的，五官不像多數新生兒般皺成 一團，長相清秀分明。
（原例（46c）) 無論是定語或是補語，不同的句法位置進入對比語境，充當對比焦點時，
都具有程度增強的效果，例（85）句中充當定語的「大大的」，因前文「這種 夏天的羽毛」的前述，標記對比了其他種的羽毛，使得「大大的」經對比後 程度增強。筆者和劉的看法略有些不同，筆者認為例（85）中的對比來自於 此白點於冬天「會自動消失」，而造成的程度增強。而例（86）中的補語「大 大的」則是在前文說明「第一次上課的時候，每個人都不會吹」因「眼睛瞪得大 大的」，與之對比平時眼睛不會特別瞪大，在對比焦點下出現的程度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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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夏天的羽毛，會長出大大的白點，而到了冬天，又會自動消失
（85）
記得第一次上課的時候，每個人都不會吹，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看你，
（86）
你看我，經過老師耐心指導和我們不斷努力的…
（劉欣怡，2008：131）
陳及劉認為對比焦點與「形容詞重疊式」量的增強有密切的關係，並將 此概念延伸至其他的形容詞上，見下例（87a）中，「短短的幾天」與「一百七 十人」產生強烈對比，使「短短的」成為對比焦點進而產生量的提升。筆者 另於平衡語料庫中找了僅一般描述語境的例子，如下例（87b），明顯發現「短 短的」在此並無產生程度增強的效果，亦可使用「有點兒」來將「短」的程 度減弱。
（87a） 看看慈濟醫院，從除夕過年開始，到正月初四，短短幾天，來急診的 就有一百七十人，其中多數都是車禍傷患。
（劉欣怡，2008：132）
（87b） 乍看上去，她平凡而不起眼，（有點兒）短短的頭髮，瘦弱的軀體，
像個營養不良的男孩子，更多於是個二十多歲風華正茂的年青女性…
（中文詞彙特性素描系統）
根據上述例句及討論，同個句法位置的「形容詞重疊式」可表程度增強 亦可表程度弱或量小，唯有進入對比語境充當對比焦點時，才可使量彰顯並 增強。此視角提供不一樣的解釋，讓我們對句法位置中所觀察到「形容詞重 疊式」量大、量小的矛盾有了新的理解和認識。
三、 小結
首先，我們嘗試以篇章的角度來釐清「句法位置說」與「增量說」的矛 盾之處，「形容詞重疊式」在增量說上雖不無道理，卻仍無法完全解釋全部 的語料。另一方面，我們在「句法位置說」也觀察到許多無法判斷程度量大 小的例子。但從篇章中信息焦點的角度，則能擴大我們對「AA 形容詞重疊 式」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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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們篇章焦點與重疊式程度量大小的關係。當「AA 形容詞重疊 式」無進入對比語境時，程度量一則難以判斷，二則易受主觀語感混淆。但
其次，我們篇章焦點與重疊式程度量大小的關係。當「AA 形容詞重疊 式」無進入對比語境時，程度量一則難以判斷，二則易受主觀語感混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