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果與討論
第一節 研究問題一
第一節 研究問題一
本節將回應研究問題一：（1）在語義層面上，「形容詞重疊式」其語義 制約為何？（2）何種形容詞可進入 AABB 重疊式，何種形容詞可進入 ABAB 重疊式？筆者將從兩方面呈現研究結果，第一部分呈現「形容詞重疊式」具 有動態性語義特徵，第二部分則呈現具有動態性之語義特徵的形容詞可進入 重疊式。
一、 形容詞重疊式的動態性語義制約
本小節將回應研究問題之第一小點：「在語義層面上，「形容詞重疊式」
其語義制約為何？」。
根據重疊類型，重疊式可分為「ABAB 形容詞重疊式」及「AABB 形容 詞重疊式」。陳俊光（2010：271）指出，狀態動詞重疊乃具有程度量的變化。
此外，朱景松（2003：13）亦指出得以使用重疊式之形容詞內部仍需具有量 的變動性，完全不具有程度量或已表絕對量、量無法再加重的形容詞則無法 再進入重疊式，如「偉大*偉偉大大│*偉大偉大」。顯見，重疊式具動態化特 點，並反映在量的改變及形容詞的語義特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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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先行文獻於「形容詞重疊式」的研究中，多偏重程度量和句法功能 的探討，而少著墨於「形容詞重疊式」的核心語義研究。因此，我們可從語 言動態性的角度釐清「形容詞重疊式」的核心語義。以下，本研究將檢視重 疊式與動助詞「上」的共現，以證明重疊式具動態化的特點，並於下文一一 詳述之。
（一） 形容詞重疊式的動態性表現
以下為重疊式、基式與動助詞「上」的共現比例，結果如下圖四-1 所示：
圖四-1：重疊式及基式與動助詞「上」之共現比例
於圖四-1 中可知，在本研究 624 句中，形容詞重疊式與動助詞「上」共 現的比例有 3%（21∕624），而形容詞之基式於 600 筆中僅有 0.2%（352∕600）
52 「上」與基式的共用，我們認為其充當同一小句內的方式狀語（「很容易的」、「快樂的」、「很輕 鬆的」）仍是傾向靜態的用法。此類似於屈承熹（2010：133）所指出的:「著」標示的從屬子句乃充當
「方式狀語」（manner adverbial），表靜態義。筆者將三筆例句分別呈現如下：
（1）到了五月，天氣已經熱了，蛇蟲之類到處活動，人們很容易傳染上疾病。所以古人認為五月是惡月。
五月五日尤其不吉利，有些特別迷信的人甚至把五月五日生的小孩都丟掉，不把他養大。
（2）當然，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別忘了讓孩子帶著暑假作業，並請長輩稍微注意完成的進度，以免到 時先快樂的玩上兩個月，卻在最後一個禮拜，痛苦的趕著暑假作業！
（3）男孩拚命想控制哪個人，可是愈想控制就愈是無法控制，最後竟和’他’一起共同生活。男孩很輕鬆
的考上大學，雖然他沒花心思在書本上，但因為有’他’幫忙，考大學對他而言並不困難。
（中文詞彙特性素描系統）
形容詞重疊式 形容詞基式
動助詞「上」 3% 0.2%
3%
0.2%
0%
1%
2%
3%
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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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動助詞「上」的出現，兩者的使用比例達到 15：1 的差異53。筆者將 形容詞重疊式與動助詞「上」共現之例句呈現如下。
台北市河堤國小六年一班孫嘉梁．十一月八日是本校三十四周年校
（120）
慶暨八十一學年度體育表演會，一大清早，教室內外顯得光鮮亮麗，操 場也換上了色彩鮮豔的衣服，準備漂漂亮亮的和來賓見面呢！小朋友也 是喜氣洋洋的，等著展開體育表演會。
今年我媽媽的一個好朋友，也是我們的老鄰居許媽媽過世，她生前
（121）
很愛漂亮，每年生日，她的女兒都會送她金飾。她過世後，女兒希望幫 她戴上各樣金飾，讓她能漂漂亮亮的走在黃泉路上。但在整理遺物時，
卻找不著那些金飾。許家姊妹問她大嫂那些首飾的下落，許大嫂不但推 說不知道，還哭鬧說小姑聯合冤枉她。
（中文詞彙特性素描系統）
從圖四-1 中的統計結果（15：1）得知，「形容詞重疊式」乃為一動態性 的句式，因其與表動態性的動助詞「上」連用的頻率遠高於形容詞基式。另
「形容詞重疊式」與動助詞「上」兩者之間具有前後的動態一致性，呈現了 兩者之間的動態延續性。54換言之，動助詞「上」的使用，並非用來增強「形 容詞重疊式」的語義動態性，而僅是顯示其動態性可與「形容詞重疊式」的 動態性共存。55因此，下例錯誤! 找不到參照來源。之「穿上禮服」與「漂 漂亮亮」皆表動態性，故可依序出現呈現前後的動態延續性。反之，下例錯 誤! 找不到參照來源。中具動態性的「穿上禮服」若與具靜態性的「很漂亮」
共用，則產生語義上動靜的不協調，違反了動態延續的一致性。56 57
53 本研究根據「漂亮、美麗、高興、快樂、輕鬆、容易」的重疊式，從聯合知識庫及中文詞彙特性素描 系統中蒐集了 600 筆形容詞重疊式，扣除掉無效語料後，一共得 428 筆有效語料。另一方面，筆者亦根 據此六個形容詞的基式於語料庫中得 600 筆有效語料。
54 感謝指導教授陳俊光老師的指點。
55 感謝口試委員屈承熹教授指出，動助詞「上」並沒有增加動態性，而是跟動態動詞連在一起後，「上」
有一個接駁的功能。本研究同意以上說法，但重點乃在指出「上」與「形容詞重疊式」兩者皆具動態性，
故可連用，呈現前後的動態一致性，即是本研究指出的「動態延續性」概念。
56 感謝口試委員李明懿教授指出，「著」也具有動態性，如「小孩提著一籃蘋果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以下我們就李教授的提問回應如下：首先，在主要子句中，「上」與「著」本皆可表動態性，可由兩者 皆可與動態性的「把字句」連用而證明之，如：「把衣服穿上」與「把衣服穿著」。其所不同之處乃在 於：「上」表達變化性，而「著」則表達持續性。換言之，「上」的語義特徵為［＋動態性，＋變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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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不斷復健後，不僅能拄著拐杖走路，還穿上禮服、漂漂亮亮地
（122）
上台表演。
（中文詞彙特性素描系統）
經過不斷復健後，不僅能拄著拐杖走路，還穿上禮服、（？）很漂
（123）
亮地上台表演。
（筆者修改）
研究結果如先前所提的，表示靜態量的性質形容詞，多受表靜態的程度 副詞「很」修飾，鮮少與表動態性的動助詞同時使用。相較之下，表動態量 之重疊式則不受此限，可從能夠與動助詞「上」搭配顯現出其具動態化此一 語義特點。
上述研究結果證明「形容詞重疊式」具有動態性。此外，由於重疊式在 AABB 式及 ABAB 式之動態性又有強弱之分，「ABAB 形容詞重疊式」的動 態性較「AABB 形容詞重疊式」為高，可透過與動作量詞的共現「一下、一 回」證明之（李宇明，1996、陳光，1997）。故本研究欲進一步觀察其對形 容詞的選擇，並將形容詞細分為「動態性」及「靜態性」之語義特徵。以下 將分別呈現「漂亮、美麗、快樂、高興、輕鬆、容易」三組形容詞，內部語 義動態性是否有其「動態性」及「靜態性」之差異
（二） 性質形容詞內部語義動態性之差異
如第二章文獻中第 49 頁至 51 頁所述，黃居仁等（1996）從詞彙語意的 角度，「狀態有無變化」（± change of state）、「意志能否控制」（± control）來 區辨「高興」及「快樂」，發現「快樂」名詞性較強，其名物化功能為 23%，
狀態變化性相對較低，且亦可由其不與祈使句相搭配，顯見「快樂」不具可
而「著」則為［± 動態性，＋持續性］。其次，李教授所提出的例句中，帶有「著」字句的成分「提著 一籃蘋果」，乃為充當方式狀語的從屬子句，即上述註 52 中屈承熹教授（2010：133）所指出的，「著」
在從屬子句中為方式狀語時，該狀語所表達的乃為靜態義（狀態義）。此並非本研究所探討的篇章中，
分屬於不同前後句中的「上」與「形容詞重疊式」，彼此之間所呈現的動態一致性（延續性）。
57 本研究的重點乃在說明「形容詞重疊式」與「形容詞基式」兩者之間，與帶有動態性動助詞「上」共 現頻率的懸殊差距，以凸顯「形容詞重疊式」的動態性，並非比較「形容詞重疊式」與「上」和「著」
之間的動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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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性；而「高興」則僅為 0.3%，其動作性較強，具有狀態變化的特性，亦具 可控性。另一方面，「美麗」及「漂亮」亦可從「程度是否連續」（± continuous）、
「狀態有無變化」（± change of state）、「行動是否控制」（± control）此三項 基本語義特徵中，發現出「美麗」性質貼近名詞，多作為名物化使用。
筆者綜合上述，本研究亦欲從詞彙語意的角度，「狀態有無變化」（± change of state）、「意志能否控制」（± control）來檢視「輕鬆」及「容易」。
兩者雖非近義詞，但發現其功能分佈也與「漂亮、美麗」、「高興、快樂」類 似。如下表所示。
表四-1：「輕鬆」及「容易」句法特徵之表現
句法功能 輕鬆（100） 容易（100）
謂語 36（36%） 25（25%）
名物化 2（2%） 7（7%）
與動作量詞合用 19（19%） 1（1%）
首先，於兩個詞項中，「輕鬆」可接動作量詞「一下」，筆數有 19 筆，
比例為 19%（19∕100），而「容易」則為 0 筆58。此外，在句法表現中，「輕 鬆」亦以謂語功能居冠 36%（36∕100），與此相較，「容易」則為 25%（25
∕100），且「容易」在名物化功能上的表現也較「輕鬆」多，7%（7∕100）
v.s 2%（2∕100），請見下例（124）。另一方面，在與祈使句的搭配上，亦發 現「輕鬆」與「容易」的差異，「輕鬆」可與祈使句搭配，然「容易」卻不 見與祈使句共現的情況59，如例（125）。
拖延一件容易的事，容易變成困難；拖延一件困難的事，困難變成
（124）
不可能。
別緊張，輕鬆一下！
（125）
58 筆者參照黃居仁等（1996）及陳韻竹（2005），以中研院平衡語料庫，各蒐集 100 筆。
59 筆者另於 Google 網路語料中，觀察了「容易」與祈使句共現的情形。於 100 筆語段中，僅有七筆語料。
筆者因篇幅之故僅列舉兩例：
（1）台北市長柯文哲就任百日，他自我檢討：別太容易生氣。
（2）別那麼容易放棄，你做哪一行都很艱難，哪個時代都很艱難的，不要那麼容易放棄，不要怕吃虧 。 （Google 網路語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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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平衡語料庫）
從以上結果顯示，「輕鬆」和「容易」相比，具有「意志控制」（control），
聽發話者可決定輕鬆與否。另一方面，從「輕鬆」在句法功能上，可從充任 謂語比例高以及可與動作量詞共現的情況，顯見其內部具動態性，具「狀態 變化」（change of state）之語義特徵。以下將「輕鬆」及「容易」之語義特 徵差異呈現如下表四-2 所示：
表四-2：「輕鬆」及「容易」語義特徵之差異
詞項/語義特徵 狀態變化 意志控制
詞項/語義特徵 狀態變化 意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