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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成熟期:智、賢、忠確立

東漢時期,《越絕書》及《吳越春秋》中的伍子胥故事變化地更為複雜,不 僅出場人物增加,情節更顯曲折。在二書為伍子胥故事踵事增華的作用下,伍子 胥故事逐漸由史傳系統過渡到民間系統,可見小說化痕跡。歷經《史記》提供的 伍子胥故事架構,發展到《越絕書》與《吳越春秋》二書對伍子胥故事的鋪衍,

伍子胥形象逐漸進入成熟階段。在情節方面,此階段延續「形象發展期」的伍子 胥故事架構,持續強化故事的複雜度與伍子胥人格形象,如在情節中展現「智」、

「勇」、「賢」,及屢次上諫吳王之「忠」形象等亦被突出,伍子胥被塑造地更為 全能。在評價方面,歷經形象的「初建」與「發展」,伍子胥形象逐漸邁入「成 熟」時期,史書、集部文本中對於伍子胥的評價則以「智」、「賢」、「忠」為核心,

三者穩定披掛於伍子胥身上。

一、 史傳中的伍子胥

伍子胥形象經過建構、發展,在情節踵事增華的催化下,到了魏晉南北朝時 期,形象逐漸成熟,由原先「智」、「勇」、「仁」、「孝」、「賢」、「忠」多元呈現的 形象,往「智」、「賢、「忠」確立,甚至向「忠臣」形象靠攏。伍子胥故事承襲自 東漢的《吳越春秋》,對伍子胥的評價亦延續了前代的描寫,使伍子胥形象於此 時成熟,「忠」形象大致確立,成為世人言及伍子胥時的第一印象,亦是最頻繁 被書寫、投射的形象。

伍子胥故事發展至《越絕書》已具備民間色彩,情節鋪衍地更為複雜,人物 形象也更顯豐滿。與伍子胥事蹟相關之文字描述可見於〈越絕荊平王內傳〉、〈越 絕外傳計策考〉、〈越絕外傳計倪〉、〈越絕德序外傳記〉。和前代之《左傳》及《史 記》不同的是,《越絕書》一開始並未說明伍奢獲罪緣由,僅以「昔者,荊平王 有臣伍子奢。奢得罪於王,且殺之」169快速帶過,而後才於〈越絕外傳記述考〉

       

168 載於〈樂毅列傳〉,出於〔漢〕司馬遷撰;〔劉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 節正義:《史記》,(臺北:鼎文書局,1981 年),頁 2432。

169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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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補述:

伍子胥父子奢,為楚王大臣。為世子聘秦女,夫有色,王私悅之,欲自御 焉。奢盡忠入諫,守朝不休,欲匡正之。而王拒之諫,策而問之,以奢乃 害於君,絕世之臣。聽讒邪之辭,係而囚之,待二子而死。尚孝而入,子 胥勇而難欺。170

此段提高了伍氏父子內在的美好性質,「奢盡忠」、「尚孝」、「子胥勇」,更直言楚 王「聽讒邪之辭」,營造出伍氏父子與楚王間的對立,使伍子胥故事已隱約帶有 小說色彩,也可看出作者對伍尚「孝」、伍子胥「勇」形象的刻意突出。接著,

鏡頭轉換到了子尚、子胥出走一幕,原先在《左傳》及《史記》的描寫中,伍奢 被擒後,伍氏兄弟二人便開始商議行動;而在《越絕書》中,作者先寫「伍子尚 奔吳,伍子胥奔鄭」171,接著再寫楚王召來伍奢問二子中誰將會前來救之:

王召奢而問之,曰:「若召子,孰來也?」子奢對曰:「王問臣,對而畏死,

不對不知子之心者。尚為人也,仁且智,來之必入,胥為人也,勇且智,

來必不入。胥且奔吳邦,君王必早閉而晏開,胥將使邊境有大憂。」172

在《左傳》與《史記》中,伍奢的論斷出現在伍尚赴楚王之召後,在《越絕書》

中轉變成了在子尚及子胥尚未商議由誰赴召之前;而後楚王派遣使者前去召子尚 與子胥,主導並分析情勢的人亦從《左傳》所述的伍尚變成了伍員,此處則可間 係承襲自《史記》的描寫。特別的是,在子尚決定入而赴召後,使者便前往鄭國 召子胥,子胥「介冑彀弓」173而出,充分展現其「勇」。伍子胥以一句「介冑之 士,固不拜矣。請有道於使者:王以奢為無罪,赦而蓄之,其子又何適乎?」174 表明心志,楚王諳知子胥不入後,便殺子奢與子尚。

《越絕書》將伍子胥展開逃亡的路程描寫地十分緊湊,在得知父兄死訊後,

伍子胥便「從衡領上大山,北望齊晉」175,觀察情勢後便動身前往吳國,開始艱 辛的逃亡路途。在《越絕書》之安排中,伍子胥首先於江上遇漁父,漁者「知其        

170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36。

171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4。

172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4。

173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4 至 15。

174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4。

175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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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人也」176便前往渡之,此段對於漁父之動作及歌皆有著深刻的描寫:

至江上,見漁者,曰:「來,渡我。」漁者知其非常人也,欲往渡之,恐人 知之,歌而往過之,曰:「日昭昭,侵以施,與子期甫蘆之碕。」子胥即 從漁者之蘆碕。日入,漁者復歌往,曰:「心中目施,子可渡河,何為不 出?」船到即載,入船而伏。177

在此段情節中,《越絕書》描述了漁父初見子胥便知其非常人,突顯伍子胥異於 一般人的形象,更寫漁父在接近伍子胥時「恐人知之」而歌,除了表現漁父的謹 慎,如此安排也讓伍子胥逃亡的過程更顯艱難與危險。在解劍贈漁父的情節中,

《越絕書》延續了《呂氏春秋》對「問其名族」情節178的描寫,及《史記》中繼 子胥與漁父交談的過程,其謂:

半江,而仰謂漁者曰:「子之姓為誰?還,得報子之厚德。」漁者曰:「縱 荊邦之賊者,我也,報荊邦之仇者,子也。兩而不仁,何相問姓名為?」

子胥即解其劍,以與漁者,曰:「吾先人之劍,直百金,請以與子也。」

漁者曰:「吾聞荊平王有令曰:『得伍子胥者,購之千金。』今吾不欲得 荊平王之千金,何以百金之劍為?」漁者渡於于斧之津,乃發其簞飯,清 其壺漿而食,曰:「亟食而去,毋令追者及子也。」子胥曰: 「諾。」子 胥食已而去,顧謂漁者曰:「掩爾壺漿,無令之露。」漁者曰:「諾。」

子胥行,即覆船,挾匕首自刎而死江水之中,明無洩也。179

伍子胥為報漁父義渡之恩,故解其劍欲相贈,然漁父語子胥:懸賞金額高於劍之 價值,自己何須為了一把劍幫助他?在《史記》中,漁父最後不知去向,而在《越 絕書》中,漁父不僅渡子胥,更「發其簞飯,清其壺漿而食」,提醒子胥「亟食 而去,毋令追者及子也」。透過此段文字可推測楚王的追殺尚未停止,伍子胥時 時刻刻皆須戒慎恐懼,突顯了逃亡過程的艱辛以及伍子胥的堅忍。此處描寫與《史 記》並無太大差異,然對比起《史記》對此情節之安排,《越絕書》更顯曲折。

在義渡並給予子胥食物後,漁父「即覆船,挾匕首自刎而死江水之中」,作者如 此安排顯現漁父為隱匿伍子胥之行蹤,並且使其能無後顧之憂逃亡的大義,更添        

176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5。

177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5。

178 〔戰國〕呂不韋著;陳奇猷校釋:《呂氏春秋校釋》,(臺北:華正書局,1985 年),頁 551。

179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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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可歌可泣。

擊綿女助伍子胥一臂之力的情節,在《越絕書》首先登場。與漁父同樣協助 伍子胥逃亡的擊綿女,被安排在漁父之後出現:

子胥遂行。至溧陽界中,見一女子擊絮於瀨水之中,子胥曰:「豈可得託 食乎?」女子曰:「諾。」即發簞飯,清其壺漿而食之。子胥食已而去,

謂女子曰:「掩爾壺漿,毋令之露。」女子曰:「諾。」子胥行五步,還顧 女子,自縱於瀨水之中而死。180

伍子胥行至溧陽界而遇擊綿女,擊綿女「發簞飯,清其壺漿而食之」,而在伍子 胥「食已而去」前特別交代擊綿女務必掩藏好食器,以免洩漏行蹤。伍子胥方才 走了五步,擊綿女便「自縱於瀨水之中而死」,與漁父一樣為確保伍子胥之行蹤 不被洩漏而犧牲生命。

在《越絕書》中安排了二位人物於逃亡過程暗助伍子胥,甚至為伍子胥犧牲 生命,除了表現漁父、擊綿女之正面形象,《越絕書》安排無論男女皆助伍子胥 逃亡並保全其性命的情節,強化了逃亡路途的坎坷與伍子胥不凡於常的形象。

到了吳國,《越絕書》再度安排情節以突顯伍子胥之不凡:

至吳。徒跣被髮,乞於吳市。三日,市正疑之,而道於闔廬曰:「市中有 非常人,徒跣被髮,乞於吳市三日矣。」闔廬曰:「吾聞荊平王殺其臣伍 子奢而非其罪,其子子胥勇且智,彼必經諸侯之邦可以報其父仇者。」王 者使召子胥。181

除了延續《史記》對伍子胥之吳的描寫,「市正」一角首度於《越絕書》出場,

不僅有漁父知子胥不凡,市正於一登場便直言:「市中有非常人」,一眼便看出了 伍子胥之不凡,此處安排也凸顯了伍子胥勇且智的形象,埋伏下伍子胥與闔閭見 面的契機。在市正將「市中有非常人」且披頭散髮乞食一事告訴闔閭後,闔閭便 直接聯想伍子奢獲罪之事,原先在《左傳》及《史記》沒有得到詳細書寫的情節,

在《越絕書》中透過因果關係環環相扣,交代了闔閭與伍子胥的首度接觸,在在 顯示了小說化的色彩。

在情節順勢發展下,得到闔閭注意的伍子胥成功與闔閭見面。在《越絕書》

       

180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5 至 16。

181 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武昌:武昌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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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伍子胥控訴自己家族遭遇之段落更是驚心動魄:

入,吳王下階迎而唁,數之曰:「吾知子非恒人也,何素窮如此?」子胥 跪而垂泣曰:「胥父無罪而平王殺之,而并其子尚。子胥遯逃出走,唯大 王可以歸骸骨者,惟大王哀之。」吳王曰:「諾。」上殿與語,三日三夜,

語無復者。王乃號令邦中:「無貴賤長少,有不聽子胥之教者,猶不聽寡 人也,罪至死,不赦。」182

伍子胥不但「跪」且「垂泣」控訴楚王無道,並且直言「唯大王可以歸骸骨者」, 將伍子胥適吳的目的透過子胥之口直接描寫,增強戲劇張力。伍子胥知曉自己為

伍子胥不但「跪」且「垂泣」控訴楚王無道,並且直言「唯大王可以歸骸骨者」, 將伍子胥適吳的目的透過子胥之口直接描寫,增強戲劇張力。伍子胥知曉自己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