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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傳說與宗教觀的塑造

伍子胥故事透過民間力量的流傳,情節不斷擴大,也影響其形象;從《左傳》

奠基並擴大發展到《伍子胥變文》中的複雜樣貌。《伍子胥變文》可說是唐代前 伍子胥故事的總匯323,《伍子胥變文》以歷代伍子胥故事架構為基礎,並針對「逃 亡」、「復仇」等深受觀眾喜愛的片段進行深入描述,因而發展出情節豐富的伍子 胥故事。David Johnson 認為《伍子胥變文》不同於其他變文,功用是在於「娛樂」

而非教化,為配合讀者或聽眾之教育程度,這些變文不僅取材自「高等知識份子 的文學傳統」,也取材自「一般百姓的口頭傳說」,使得「菁英份子(elite)的信 仰思想進入通俗領域,又使民間的心態與價值影響知識階層」324;透過民間傳說 與知識份子的相互影響,伍子胥故事演變才逐漸發展呈現今面貌。

伍子胥故事的來源與發展皆與民間的塑造息息相關,David Johnson 於〈伍 子胥變文及其來源〉指出:

伍子胥故事早在西元前五世紀就已流傳著,我們可以假定,到了唐代,它 已累積成一個相當巨大的故事體,其中包含了為大羣人所熟悉的簡單故事、

軼聞及說書人所說之較複雜的故事。由於說書人通常在故事中加入了民間        

323 參考自蘇盈輝:〈論敦煌本史傳變文與中國俗文學〉,收錄於《中國敦煌學百年文庫‧文學卷

(五)》,(蘭州:甘肅文化出版社,1999 年),頁 12。

324 參考自〔美〕大衛.強生(David Johnson)著;蔡振念譯:〈伍子胥變文及其來源〉(第二 部:上),《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7 卷 3 期總號 192,1984 年 3 月,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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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的材料聽眾更覺有趣和易理解,因此要將民間傳說和說書間不同的故 事要素區別出來似乎不可能!325

由此可見,伍子胥故事在發展的過程中受到了文學傳統的影響,再加上為了迎合 百姓的喜好,並使故事易於理解與接受,民間傳說亦融入故事中,進而影響情節 發展與人物形象的呈現,因此民間傳說對伍子胥故事進行的塑造影響甚巨。若文 本所錄事件「較其前後內容的背景突出」,那麼則「顯示了其特性──如幻想的、

夢幻的、神奇的──此一特性說明了這些事來自民間傳說」326,如伍子胥為隱藏 身份而敲斷門齒、與漁父相遇、懸首級雙眼於吳都城牆、鴟夷皮裹尸、斷頭引越 軍入吳等,皆充滿古老傳說色彩,可見伍子胥故事與神話的關係甚為密切。327由 此可見伍子胥事蹟歷經《左傳》、《呂氏春秋》、《史記》、《越絕書》、《吳越春秋》

等文本書寫後,發展到集大成的《伍子胥變文》,民間傳說的色彩從未在故事中 缺席,甚至影響伍子胥故事的發展與變化。

除了前後文是否吻合,可作為判斷民間傳說滲入之依據,David Johnson 認 為更能分辨出伍子胥故事發展至變文時,是否受口頭故事影響之處在於「江水」, 其指出:

「江水」在故事中到處可見,子胥父兄之尸被投於水、伍子胥流亡的路途 都沿著水、遇浣紗女於水、浣紗女自沉於水、其姐家居水傍、使兩外甥深 信他已沒於水、自家亦居於水傍、又告訴其妻兩友已沒於濟河途中(值得 注意的是:和水無關的過昭關一幕,雖見於各種版本,獨不見於變文),

另外江邊遇漁人的一段是變文中和水有關的事件中最重要的:江水廣深,

巨浪淘天,惟見漁人。漁人助情急之子胥渡河,途中,子胥擲劍入水,激 使江神騰波而來,最後,如同浣紗女,漁人也自沉於水。328

「江水」的意義並非在《伍子胥變文》才展現,漁人在《呂氏春秋》即已出現,

而《越絕書》及《吳越春秋》敘述子胥之尸投水後波濤洶湧,因此,可推知這些        

325 〔美〕大衛.強生(David Johnson)著;蔡振念譯:〈伍子胥變文及其來源〉(第二部:

上),《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7 卷 3 期總號 192,1984 年 3 月,頁 22。

326 〔美〕大衛.強生(David Johnson)著;蔡振念譯:〈伍子胥變文及其來源〉(第二部:

上),《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7 卷 3 期總號 192,1984 年 3 月,頁 22。

327 參考自〔美〕大衛.強生(David Johnson)著;蔡振念譯:〈伍子胥變文及其來源〉(第二 部:上),《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7 卷 3 期總號 192,1984 年 3 月,頁 22。

328 〔美〕大衛.強生(David Johnson)著;蔡振念譯:〈伍子胥變文及其來源〉(第二部:

上),《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7 卷 3 期總號 192,1984 年 3 月,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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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節可能來自於民間傳說,甚至在口頭傳說中,伍子胥與江水浪濤可能亦有密切 關係。329子胥之怒化為洶湧濤水的傳說經過口頭流傳,不僅於民間文學中呈現,

亦滲透入士大夫階層的創作活動中,士大夫將伍子胥怒濤傳說作為書寫素材。傳 說在士庶階層流動甚至影響世人認知中的伍子胥樣貌,變化出不同樣貌的伍子胥 故事。

除了民間信仰讓故事得以流傳、創新,林思綺〈從伍子胥故事的演變論歷史 知識的通俗化〉一文更認為因伍子胥故事符合「民族思想對於忠孝節義的要求,

所以它獲得了民族的共同情感,人們基於對伍子胥悲慘遭遇的同情與憐憫,因而 將情節化不可能為可能」。330正因為民間同情伍子胥遭遇,因此在情節流傳的過 程中便加入更多想像,因此,不但使情節擴大,亦可見伍子胥故事「傳奇化」的 痕跡。「一個史實流傳民間之後,通常會攙入民間藝人的想像力,而且為了迎合 一般平民的喜好及滿足社會的想像需要,人們必定會在史實中加以虛構、發揮、

甚至誇張」331,受到「市場」需求的影響,民間藝人在演繹伍子胥故事時便配合 民眾期望增入富含俚俗趣味的變化,使得伍子胥故事在演變的過程中,更不脫民 間傳說與思想的滲入。

透過民間力量的改造,伍子胥故事趨於複雜、豐富,情節改變更促使伍子胥 形象產生變化。楊義便在《中國歷朝小說與文化》指出《伍子胥變文》中「增添 不少場面鋪陳、心理刻畫和細節描寫」332,可見《伍子胥變文》已「從歷史向文 學邁進」。333在接受民間的伍子胥傳說後,文人的書寫依自己的意識與需求加以 增減,使伍子胥故事逐漸擴大,「每經過一次加工,就會加強情節的曲折度」。334 因此,造成伍子胥形象變化的因素,若站在民間文化影響文學系統的角度,便不 能忽略口頭傳說與民間信仰對伍子胥故事所造成的影響。

伍子胥故事自春秋末在民間流傳以來,發展至《伍子胥變文》已有不同樣貌,

在情節改變的過程中,不僅可看見民間傳說與信仰的涉入,也反映出時代的宗教 觀。小野純子認為「伍子胥變文也是對民眾講唱的,所以唐末民間社會的風俗事

       

329〔美〕大衛.強生(David Johnson)著;蔡振念譯:〈伍子胥變文及其來源〉(第二部:上),

《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7 卷 3 期總號 192,1984 年 3 月,頁 22。

330 林思綺:〈從伍子胥故事的演變論歷史知識的通俗化〉,下,《人文及社會學科教學通訊》,6 卷1 期總號 31,1995 年 6 月,頁 101。

331 林思綺:〈從伍子胥故事的演變論歷史知識的通俗化〉,下,《人文及社會學科教學通訊》,6 卷1 期總號 31,1995 年 6 月,頁 101。

332 楊義:《中國歷朝小說與文化》,(臺北:業強出版社,1993 年),頁 204。

333 楊義:《中國歷朝小說與文化》,(臺北:業強出版社,1993 年),頁 204。 

334 王雅儀:〈先秦至唐伍子胥故事演變之研究〉,《雲漢學刊》,10 期,2003 年 6 月,頁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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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也反映在伍子胥變文上」。335在表現民間社會風俗的層面,小野純子提出六種 於《伍子胥變文》中所展現的民間通俗信仰。首先,在以佛教思想為主的敦煌文 獻中,所反映出的便是佛教的因果思想,如寫伍子胥姐之嘆:

阿姉(姊)抱得弟頭,哽咽聲嘶,不敢大哭,歎言:「痛哉!苦哉!自撲搥凶 (胸),共弟前身何罪,受此孤恓!」336

除此之外,尚有天道思想:

六龍降瑞,地像嘉和,風不鳴條,雨不破塊。街衢道路,濟濟鏘鏘,蕩蕩 坦坦然,留名萬代。337

感得景龍應瑞,赤雀咸(銜)書,芝草並生,嘉和(禾)合秀。338

今遭落薄(魄),知復何言。語已懷[恨],氣上衝咽,業也命也,並悉關 天。339

卿但努力,謹慎前路,天道相饒,讐心必宄(究)。340

不僅是佛教因果思想的涉入,天道觀的展現亦使《伍子胥變文》的情節趨於曲折、

精彩,而「江神遙聞劍吼。戰悼(掉)湧沸騰波,魚鱉忙怕攢埿,魚龍奔波透出。

江神以手捧之,懼怕乃相分付」341一句寫劍掉入水中之震撼,將民間的江神信仰 表現地一覽無遺。民間的占夢信仰則出現於以下三處:

朕昨夜三更,夢見賢人入境,遂乃身輕體健,踊躍不勝。卿等詳儀(議),

為朕解其善惡。342        

335 小野純子:《敦煌變文主題及其相關問題之研究——以董永變、舜子變、伍子胥變文三篇為 主》,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年,頁 195。

336 潘重規編著:《敦煌變文集新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頁 837。

337 潘重規編著:《敦煌變文集新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頁 831。

338 潘重規編著:《敦煌變文集新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頁 848。

339 潘重規編著:《敦煌變文集新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頁 845。

340 潘重規編著:《敦煌變文集新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頁 849。

341 潘重規編著:《敦煌變文集新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頁 844。

342 潘重規編著:《敦煌變文集新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頁 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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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吳王夜夢見殿上有神光,二夢見城頭鬱鬱槍槍(蒼蒼),三夢見城門交兵 鬥戰,四夢見血流東南。吳王即遣宰彼(噽)解夢……343

吳王夜夢見忠臣仵(伍)子胥一言曰:「越將兵來伐,王可思之。」344

透過夢境來推動情節的前進,更以夢作為對未來的「預言」。占夢信仰的涉入在 在強化了伍子胥故事的神秘色彩。除了以上所述,小野純子認為祖先崇拜與人鬼 崇拜的信仰亦是《伍子胥變文》中足以反映民間信仰的一部分。祖先崇拜信仰出 現於描寫子胥行至江邊而祭父兄之靈一處:

子胥喚昭王曰:「我父被殺,棄擲深江。」遂乃偃息停流,取得平王骸骨。

並魏陵昭帝,並悉總取心肝,行至江邊,以祭父兄靈曰:「小子子胥,深 當不孝,父兄枉被殺戮,痛切奈何!比為勢力不加,所以蹉跎年歲。今還

並魏陵昭帝,並悉總取心肝,行至江邊,以祭父兄靈曰:「小子子胥,深 當不孝,父兄枉被殺戮,痛切奈何!比為勢力不加,所以蹉跎年歲。今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