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前伍子胥故事流變與文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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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國立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論文. 唐前伍子胥故事流變與文化價值 A study on the Story of Wu Zixu and Culture Values. 指導教授：蔡妙真. Miao-Zhen Tsai. 研究生：洪佳伶. Jia-Ling Hong. 中華民國一零六年二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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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唐前伍子胥故事流變與文化價值摘要伍子胥故事在《左傳》中有了基本雛型、在《史記》中得到完整架構後，逐漸開始發展。歷經長時間的綿衍與文體的變化，從史傳系統進入小說化的《越絕書》、《吳越春秋》，甚至演變成《伍子胥變文》中的複雜樣貌。在這樣的流變過程中，伍子胥故事不僅架構改變，情節安排、出場人物與細節描繪皆有了極大的差異，而故事的改變亦影響了伍子胥的形象與評價。伍子胥故事隨時間推進而不斷變化，民間傳說與信仰、道教與佛教等宗教思想的滲入，更推動伍子胥故事的複雜化，形象也顯得更立體，而儒家忠、孝與復仇觀思想的展現也為伍子胥形象的塑造開發了一條不同的道路，不僅呈現出活潑的生命力，且為伍子胥故事蓄積了不斷流傳且創新的能量。伍子胥故事發展至唐代，不僅承繼史傳系統中的描寫，更保有儒家提倡的價值。士大夫階層傳頌其「忠」之外，亦接受民間系統中對伍子胥民間性與神格化形象的塑造，使伍子胥形象呈現多彩且富含民間生命力的樣貌。歷經了長時變化，伍子胥故事的內容與形象的改變，皆蘊涵了深層的文化價值，在創作者接力式書寫與文化因素的推動下，造就了伍子胥故事的精彩，並塑造伍子胥成為被後世稱頌的歷史忠臣，其事蹟至今仍在文學、戲劇的演繹中綻放炫目光芒。關鍵字. 《左傳》、伍子胥、忠. i .

(4) . 目錄緒論........................................................................................................... - 1 -. 第壹章. 第一節研究動機................................................................................................- 1 第二節文獻檢討與前人研究成果回顧............................................................- 4 第三節研究材料與方法....................................................................................- 9 伍子胥形象的建構與發展..................................................................... - 10 -. 第貳章. 第一節形象初建期：智、仁、勇、孝、忠、賢多元呈現..........................- 10 一、經、史中的伍子胥............................................................................. - 10 二、子部與集部中的伍子胥..................................................................... - 17 第二節形象發展期：智、勇、忠突出 ..........................................................- 29 一、史傳中的伍子胥................................................................................. - 29 二、子部與集部中的伍子胥..................................................................... - 41 第三節形象成熟期：智、賢、忠確立..........................................................- 51 史傳中的伍子胥................................................................................. - 51 子部與集部中的伍子胥..................................................................... - 72 -. 一、二、第參章. 伍子胥形象的聚焦及變異..................................................................... - 75 -. 第一節伍子胥形象的價值投射：「忠」的聚焦 ............................................- 75 一、注疏中的伍子胥................................................................................. - 75 二、唐詩中的伍子胥................................................................................. - 77 三、唐文中的伍子胥................................................................................. - 88 第二節伍子胥形象的變異：民間性與神格化的完成 ..................................- 93 一、《伍子胥變文》中的伍子胥............................................................. - 94 二、筆記小說中的伍子胥......................................................................... - 97 第肆章. 伍子胥形象變化背後的文化價值....................................................... - 100 -. 第一節民間傳說與宗教觀的塑造 ................................................................- 100 第二節儒家忠、孝觀與復仇觀的作用 ........................................................- 109 第三節投射心理與話語場域的影響 ............................................................ - 116 第伍章. 結論....................................................................................................... - 121 -. 附錄....................................................................................................................... - 124 參考文獻............................................................................................................... - 153 -. ii .

(5) . 第壹章緒論第一節. 研究動機. 伍員（B.C.559-484），字子胥，春秋時楚國人，受封申地故又名「申胥」，其父為楚國大夫伍奢、其兄為伍尚。伍子胥事蹟最早散見於《左傳》，分別出現於昭公十九年、二十年、三十年、三十一年；定公四年、哀公元年。其故事可分為「在楚」與「在吳」二部分。在楚國時，伍子胥父伍奢因受費無忌所讒及力諫楚王而致禍，伍奢為楚王所擒。費無忌謂平王伍奢有二子，若不除之將成為楚王心頭大患，建議楚王以伍奢為質，招伍奢二子以羅之，因此在伍尚前去應楚王之召時，令其弟子胥逃亡以伺機復仇。伍子胥輾轉到了吳國後，等待時機，並在十年後取得闔閭信任與重用，最終傾覆了楚國，為父兄報仇。然器重伍子胥之闔閭因傷而死後，繼位的夫差屢次弗聽伍員之諫，伍子胥遭太宰嚭所讒，最終被吳王賜死。春秋末期，伍子胥事蹟始廣為流傳，《左傳》與《國語》為其記事建構了基礎架構，成為後代鋪衍伍子胥記事的依據，然受限於此二史書的記載形式，伍子胥記事缺乏連貫性，人物形象亦不夠飽滿。直至戰國時期，《韓非子》與《呂氏春秋》為伍子胥事蹟增加了原來史書並未提及之情節，同時亦強化了人物形象，突出伍子胥之人物性格。《左傳》塑造伍子胥為報父仇之「仁」與「孝」、向闔閭獻策之「智」與「勇」，但卻不見《左傳》對其「忠」的明顯刻畫。然至戰國末期，先秦諸子於闡述己說時以伍子胥作為事例，評價子胥之「智」、「賢」、「忠」等形象。其中，又以「忠」的評價為最多，可知當時伍子胥作為敢於直諫而不畏死的忠臣，應是普遍認知。此後，與伍子胥相關的書寫亦多描繪其對吳國之忠，或以直言伍子胥為「忠臣」者，或以將伍子胥與「比干」、「屈原」等歷史賢臣類比，間接暗示伍子胥與比干、屈原皆為忠良之賢臣者。「仁」、「勇」、「孝」等價值受到之注目漸縮，反而「忠」形象逐漸受到偏重，成為後世給予伍子胥的主要評價。在情節變化與士大夫給予評價的相互作用下，更加突顯伍子胥的「忠臣」形象，並且成為後來伍子胥故事中甚為重要的發展焦點。至西漢時期，司馬遷《史記》為伍子胥故事增加了「漁父義渡」、「中道乞食」等情節，而情節的豐富化亦影響了伍子胥形象。最初伍子胥形象在《左傳》與《國語》中所表現出的價值是多元的，透過記事材料的揀選與士大夫對伍子胥評價的「暗示」，伍子胥的「忠臣」形象逐漸被突出，「忠」價值更成為後世演繹伍子胥記事的重要核心。 ‐ 1 ‐ .

(6) . 至東漢《越絕書》、《吳越春秋》對伍子胥故事的改造，致使情節更臻複雜，伍子胥形象也更加鮮明立體。除了承襲《史記》而出現的「江上丈人」一角，更增加「擊綿女子」等角色，不僅使情節更有張力，二書對人物動作與話語的書寫，更可看出伍子胥故事逐漸小說化的現象。故事角色更擁有自己的意識與性格，將伍子胥形象烘托地愈顯豐富立體，甚至可看出伍子胥故事雜揉民間傳說的痕跡，而「先知」、「忠直」、「賢」、「正」等評價亦透過情節的展演被提出且強化，穩定地披掛於伍子胥身上。因著文體的差異與宗教信仰的涉入，伍子胥故事於此已展現由史傳系統過渡到民間系統的足跡。東漢至魏晉南北朝時期，循著前代文本對於伍子胥故事的增補，伍子胥故事與其形象逐漸成熟，其事蹟更成為士大夫創作的素材。士大夫為自鳴心志、上書君主、炫逞文采，將伍子胥事蹟、形象、心志、思想等，依照自身的意識與需求揀選，作為典故應用於作品中。唐朝時期，在士大夫文學領域，文人雅士同樣以伍子胥事蹟作為典故入詩、入文，強化伍子胥忠良不遇的形象，「忠」形象也在此時期因為文人創作而得到聚焦。而在通俗文學領域，《伍子胥變文》歸納前代伍子胥故事，並且雜糅民間傳說與宗教信仰等元素，成為伍子胥故事由春秋時代流傳以來之集大成者。同時，筆記小說中更顯現伍子胥「神格化」形象的完成。透過伍子胥「忠臣」形象的聚焦與變異出的神格化形象，開闢後世伍子胥故事及其形象發展的道路。綜觀歷代伍子胥形象，相對於《左傳》中「忠」的淡化，伍子胥「忠」形象卻在後世得到顯揚，甚至壓縮原本在《左傳》、《國語》等歷史文本中所呈現出的多元形象，完全以「忠臣」面貌於存在於世人認知中。此情形至唐代亦然，不論情節發展的過程中歷經何種程度的複雜化，伍子胥在唐詩、唐文中所呈現出形象仍以「忠臣」為主。經筆者歸納與觀察，唐代是伍子胥形象的「聚焦及變異期」，「聚焦」者為「忠」形象，而「變異」則是指「伍子胥神」等神格化形象的出現。唐代後對於伍子胥形象的刻劃已趨於定型，伍子胥已成為一個亡命只為復仇、忠良不遇、不畏死的賢臣，活躍於唐後文學作品中，因此若要觀察伍子胥事蹟入典的情況，筆者認為透過唐代詩文對伍子胥事蹟的應用，應可歸納出當時代普遍流傳於世的伍子胥形象與故事的面貌究竟為何。傅柯認為「論述」的構成會有一定的歷史條件，各種話語背後皆表現了每個時代知識的形成，以作為話語傳播的規則。1除了話語的形成受歷史條件影響，傅柯更指出透過政治控制論述，如此論述已不再是單純的結構，而是隱含了社會與                                                         1. 參考自〔法〕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著；謝強、馬月譯：《知識考古學》，第二章：話語的規律性，（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8 年），頁 20 至 76。 ‐ 2 ‐ .

(7) . 權力的拉扯。2從先秦時期的《左傳》，發展到唐代的《伍子胥變文》、唐詩與唐文，伍子胥從一個智、仁、勇、孝兼備的歷史人物，轉變成了具有預知能力、善占卜的人，後人更為其立廟並祭祀。筆者觀察至此，不禁思索其記事與人物形象何以產生如此大的改變？其中是否反應了各時代之價值意識與風氣？還是僅是創作者針對目的與需求進行書寫？不同的記事中是否雜糅了民間傳說與當時代的宗教觀點？士大夫用伍子胥典故時是否亦為政治氛圍所牽動，進而在書寫時將伍子胥故事投射入自己的生命歷程中？是故，本研究所側重者為唐代以前的伍子胥故事的變化及演變下的伍子胥形象。從原始儒家觀點轉化到宗教觀的展現，從《左傳》中不見對伍子胥「忠」形象的書寫，到後世伍子胥已然成為無異議的「忠臣」，甚至將之神格化，其中轉化的過程究竟係因為何？歷代文人對伍子胥故事的書寫與評價所揉塑出的伍子胥形象又是何種面貌？如此揉塑又蘊含著什麼樣的文化價值？以上皆為本研究所欲探討者。為釐清故事改變、文人評價以及文人用伍子胥典故來創作，對伍子胥形象所產生的影響，本研究在蒐羅經、史、子、集部文本後，發現從先秦至唐代中記載伍子胥相關事蹟的文本有：《左傳》、《國語》、《公羊傳》、《穀梁傳》、《呂氏春秋》、《韓非子》、《戰國策》、《史記》、《說苑》、《越絕書》、《吳越春秋》、《伍子胥變文》。本研究透過羅列出不同文本間伍子胥故事的相異處，進行內容差異的比較，並從中觀察故事架構及典故使用對伍子胥形象塑造產生的影響，期望能將伍子胥形象演變的過程，梳理出清晰的脈絡。目前以伍子胥作為觀察對象所發表的論文多著重於對《伍子胥變文》的研究，然對其故事內容的改變尚未作較深入且縱向的觀察。雖亦有分析故事情節改變的研究，然範圍較小，僅止於部份文本的比較，如《左傳》與《史記》的比較，或《韓非子》與《呂氏春秋》的比較，以及《越絕書》與《吳越春秋》的比較等，或僅揀選部份文本，並未進行全面性的分析。但若要觀察春秋末期至唐代期間，伍子胥故事、評價及入典情形致使形象變化的過程，目前針對此一主題所發表的論文已有相當程度的研究成果，卻仍不足以全面性地解決問題，主要係因目前研究成果都聚焦於《伍子胥變文》及民間講唱文學與戲劇。因此，本研究期望能觀察同時期各文本對於伍子胥所作的評價與記述方式，並對不同文本間的伍子胥故事做出具體分析與比較。伍子胥形象在「經典」中被初步建構，發展到「文學」的呈現，不僅止是時間的綿衍促成文類擴大的過程，其背後的文化因素對伍子胥形象流變的推動亦是                                                         2. 參考自〔法〕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著；劉北城、楊遠嬰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臺北：桂冠出版社，1998 年），頁 153 至 219。 ‐ 3 ‐ .

(8) . 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伍子胥故事建構與改變的過程、故事與形象變化的文化原因以及其中所蘊涵的文化價值，皆是本研究的論述焦點。至於研究範圍設定為由「春秋《左傳》至唐代文學」，係因學界先進已對《伍子胥變文》及明清後戲曲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且唐代後伍子胥形象已穩定，是故本文僅以《左傳》至唐代詩、文與《伍子胥變文》作為主要觀察及論述對象。本研究冀望能透過橫向與縱向的觀察，梳理清楚伍子胥故事、形象、評價及典故使用下的相互作用，從中觀察出伍子胥形象歷經多元、成熟、聚焦，甚至出現變異的原因，是故本文將藉由歷代伍子胥故事及同時代文人的評價，分析伍子胥故事與形象從《左傳》到唐代期間所呈現的流變，並且梳理出伍子胥形象變化的脈絡與文化價值。. 第二節. 文獻檢討與前人研究成果回顧. 台灣目前針對「伍子胥」所撰寫的碩、博士論文有四。以《伍子胥變文》作為核心研究對象者有小野純子《敦煌變文主題及其相關問題之研究——以董永變、舜子變、伍子胥變文三篇為主》3、張瑞芬《伍子胥變文及其故事之研究》4、陳欣怡《「左傳」對通俗文學的影響——以「伍子胥變文」與「趙氏孤兒」戲曲為例》5。以戲曲中的伍子胥形象為研究對象者有童宏民《元明清戲曲小說中之伍子胥》。6 《敦煌變文主題及其相關問題之研究——以董永變、舜子變、伍子胥變文三篇為主》透過伍子胥傳說、伍子胥變文及史傳間的相互對照，觀察其中差異，接著分析「復仇」觀念，除了分析《伍子胥變文》的文學藝術，也探討民間傳說與思想的內容。言及變文的作用，小野純子認為，透過變文主題與其相關問題，可知中國歷代為統治國家的需求而推行儒家的孝道，透過教育、法律與表揚孝子來教化人民，在這目的下「作成了多數的孝子傳，從民眾來講，因為孝行本就基於.                                                         3. 小野純子：《敦煌變文主題及其相關問題之研究——以董永變、舜子變、伍子胥變文三篇為主》，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年。 4 張瑞芬：《伍子胥變文及其故事之研究》，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年。 5 陳欣怡：《「左傳」對通俗文學的影響——以「伍子胥變文」與「趙氏孤兒」戲曲為例》，玄奘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7 年。 6 童宏民：《元明清戲曲小說中之伍子胥》，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6 年。筆者於國家圖書館及國立政治大學圖書館皆無法調閱此碩士論文，二圖書館皆回報館內並無此論文之紙本，惟可見童宏民著：《伍子胥故事研究：以元明清戲曲小說為中心》，（新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1 年），故後文將以此書作為童宏民於元明清戲曲與小說部份之研究成果。 ‐ 4 ‐ .

(9) . 發出在父母和子女之間的關係，所以廣泛而自然地深入民間」7。但《伍子胥變文》的含意與《董永變文》、《舜子變文》不同，《伍子胥變文》顯現的是當時百姓的思想情感與心理需求，且因伍子胥傳說流傳廣泛，甚至成為部份地區的信仰，因此在《伍子胥變文》中對於復仇及孝行之的強調，不僅「代表民眾的思想感情」 8. ，更用以描寫「當時民眾對無道暴君的憎恨的思想及感情」9，故小野純子認為. 《伍子胥變文》主題的含意表面上是透過說唱描述伍子胥的孝行，但實際上是民眾思想的反映。《伍子胥變文及其故事之研究》主要聚焦於《伍子胥變文》中藥名詩及隱語的研究、變文成書與流傳的過程、伍子胥故事對後世戲曲、文學及民俗方面之影響。張瑞芬認為《伍子胥變文》的精神「與宋之講史、元之評話、明之演藝最為類同」10，除了對人物形象及情節的刻劃精緻，亦可看出「儒、釋、道揉合之民間宗教精神」11，除了有畫符、占卜、觀星、夢兆等民間道教內容，佛教思想中的因果報應、善惡輪迴及儒家孝觀，都展現了當時宗教多元的面貌。除了宗教多樣化，張瑞芬更梳理出錢塘海潮與子胥事蹟的連結，於江浙一帶仍有諸多與伍子胥相關的遺跡，且「多存於江北吳地，蓋以其功在吳國，吳人憐之敬之故也」12，可見伍子胥事蹟不僅影響後世文學，其英雄形象早已深植民間。《伍子胥故事研究：以元明清戲曲小說為中心》中，將文，雜劇、傳奇、皮黃劇本、《列國志傳》、《新列國志》與《東周列國志》、〈十八國臨潼鬥寶鼓詞〉、〈吳越春秋鼓詞〉、〈禪魚寺大鼓書〉等皆列入研究文本。透過戲曲、小說資料來看伍子胥的形象，並且分析戲曲及小說中互相借述的情形。童宏民整理宋代至清代講史、戲曲、小說中對伍子胥故事的記述，展示故事全貌。其認為伍子胥故事可大分為四：分別為「臨潼鬥寶之事」、「受難以至復仇、報恩之事」、「忠而被禍、受賜屬鏤之事」與「死後為神之事」，針對戲曲與小說中伍子胥故事的差異看下層百姓之心理。13                                                         7. 小野純子：《敦煌變文主題及其相關問題之研究——以董永變、舜子變、伍子胥變文三篇為主》，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年，頁 233。 8 小野純子：《敦煌變文主題及其相關問題之研究——以董永變、舜子變、伍子胥變文三篇為主》，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年，頁 235。 9 小野純子：《敦煌變文主題及其相關問題之研究——以董永變、舜子變、伍子胥變文三篇為主》，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年，頁 235。 10 張瑞芬：《伍子胥變文及其故事之研究》，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頁 300。 11 張瑞芬：《伍子胥變文及其故事之研究》，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頁 301。 12 張瑞芬：《伍子胥變文及其故事之研究》，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頁 305。 13 參見童宏民著：《伍子胥故事研究：以元明清戲曲小說為中心》，（新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1 年），頁 136 至 142。 ‐ 5 ‐ .

(10) . 《「左傳」對通俗文學的影響——以「伍子胥變文」與「趙氏孤兒」戲曲為例》著重於討論《左傳》中的伍子胥故事及《伍子胥變文》所呈現的伍子胥形象與寫作手法，對於通俗文學的影響，並且分析《伍子胥變文》及元雜劇《趙氏孤兒》的情節與探討其藝術特色。陳欣怡認為《左傳》對於通俗文學的影響，從《伍子胥變文》及《趙氏孤兒》中即有跡可循，因為變文作為「小說、戲劇與《左傳》之間傳承的重要環節」14，透過藥名隱語、問答體等，都表現了《伍子胥變文》不僅是以《左傳》作為依據，更廣泛接受民間傳說，「以活潑、清新，形式，從作品的主題、情節及藝術表現等，給了伍子胥故事嶄新的面貌」15，也反映了民意。上述四本與伍子胥相關的碩、博士論文的論述重心在於《伍子胥變文》與戲曲中的伍子胥故事與形象，偏重從民間文學的角度進行探討，與本研究所欲觀察的核心仍有所些許不同。然學界先進們對《伍子胥變文》研究的成果已相當深入且完備，因此使本研究得以藉由現有的研究成果進行跨時代的歸納與統整。與伍子胥相關的期刊論文有簡宗梧〈左傳伍子胥的形象〉16、林思綺〈從伍子胥故事的演變論歷史知識的通俗化〉17、龔敏〈唐代伍子胥忠、孝形象研究〉 18. 、王雅儀〈先秦至唐伍子胥故事演變之研究〉19、朱曉海〈讀「伍子胥列傳」〉. 20. 、魯瑞菁〈屈原仕進、隱逸與水死情結研究——以伯夷、彭咸與伍子胥三組人. 物為參照系的討論〉21、洪靖婷〈「伍子胥奔吳覆楚」文學記述研究〉22。多數皆將論述焦點置於單一文本中的伍子胥形象，或是僅分析伍子胥故事的變化。以《伍子胥變文》為主要探討對象的期刊論文有金玉亭〈從伍子胥變文探討悲劇英雄的心理變動過程〉23、David Johnson 著；蔡振念譯之〈伍子胥變文及其                                                         14. 陳欣怡：《「左傳」對通俗文學的影響——以「伍子胥變文」與「趙氏孤兒」戲曲為例》，玄奘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7 年，頁 163。 15 陳欣怡：《「左傳」對通俗文學的影響——以「伍子胥變文」與「趙氏孤兒」戲曲為例》，玄奘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7 年，頁 163。 16 簡宗梧：〈左傳伍子胥的形象〉，《孔孟學報》，45 期，1983 年 4 月，頁 213 至 223。 17 林思綺：〈從伍子胥故事的演變論歷史知識的通俗化〉，此系列論文分為上、中、下，分別刊於《人文及社會學科教學通訊》，5 卷 5 期總號 29（1995 年 2 月，頁 172 至 185）、5 卷 6 期總號 30（1995 年 4 月，頁 178 至 187）、6 卷 1 期總號 31（1995 年 6 月，頁 100 至 130）。 18 龔敏：〈唐代伍子胥忠、孝形象研究〉，《東方人文學誌》，1 卷 2 期，2002 年 6 月，頁 91 至 108。 19 王雅儀：〈先秦至唐伍子胥故事演變之研究〉，《雲漢學刊》，10 期，2003 年 6 月，頁 177 至 213。 20 朱曉海：〈讀「伍子胥列傳」〉，《文與哲》，9 期，2006 年 12 月，頁 109 至 119。 21 魯瑞菁：〈屈原仕進、隱逸與水死情結研究──以伯夷、彭咸與伍子胥三組人物為參照系的討論〉，《興大中文學報》，（增刊）卷 23 期，2008 年 11 月，頁 193 至 249。 22 洪靖婷：〈「伍子胥奔吳覆楚」文學記述研究〉，《人文與社會學報》，2 卷 3 期，2008 年 12 月, 頁 205 至 229。 23 金玉亭：〈從伍子胥變文探討悲劇英雄的心理變動過程〉，《新潮》，30 期，1975 年 6 月，頁 ‐ 6 ‐ .

(11) . 來源〉24、歐天發〈隱語類型研究——兼論「伍子胥變文」的藥名詩、占夢辭〉 25. 、羅莞翎〈試論「伍子胥變文」儒家思想與宗教信仰〉26、張曉寧〈論「伍子胥. 「伍子胥變文」的思想義涵及人物變文」中伍子胥之形象及其塑造〉27、吳德玲〈特色〉28、李玉珍〈從「伍子胥變文」看劍的隱喻符號〉29、楊明璋〈講唱之劍— —以敦煌本「伍子胥變文」為中心的討論〉30，以上皆為與《伍子胥變文》相關的研究。而以戲曲中的伍子胥形象作為研究對象的期刊論文有童宏民〈古典戲曲中的伍子胥形象〉31一篇。中國碩博士論文中以「伍子胥」作為論述主題並且與本文相關者，有高云萍《伍子胥故事研究》32、張志娟《伍子胥傳說研究》33、徐海《伍子胥信仰研究》 34. 。以上三論文分別對伍子胥故事的不同樣貌、流傳於民間各地間的傳說以及民. 間信仰進行研究。《伍子胥故事研究》以探討伍子胥的形象與美學意義為主，並對伍子胥形象的根源進行分析，認為文學形象受「作者審美傾向與時代思潮的強烈影響綜合塑造而成」，亦「反映了集體無意識」。35《伍子胥傳說研究》針對口傳的伍子胥傳說進行分析，從伍子胥的身世、臨潼會、出亡等情節一一探析傳說內容與架構，並與「故事」比較，分析二者對伍子胥記事造成的差異及其形成原因。《伍子胥信仰研究》以歷史人物信仰為重心，將伍子胥信仰分為「分散傳播」、「認同發展」、「衰落與復興」三大時期，並論述不同時期伍子胥信仰的表現，最                                                         18 至 22。 24 David Johnson 著；蔡振念譯：〈伍子胥變文及其來源〉，此系列期刊論文共有五篇，皆刊於《中華文化復興月刊》，分別為 16 卷 7 期總號 184（1983 年 7 月，頁 37 至 44）、16 卷 8 期總號 185（1983 年 8 月，頁 45 至 48）、16 卷 9 期總號 186（1983 年 9 月，頁 45 至 51）、17 卷 3 期總號 192（1984 年 3 月，頁 21 至 26）、17 卷 4 期總號 193（1984 年 4 月，頁 26 至 31）。 25 歐天發：〈隱語類型研究——兼論「伍子胥變文」的藥名詩、占夢辭〉，《嘉南學報》，26 期， 2000 年 11 月，頁 250 至 275。 26 羅莞翎：〈試論「伍子胥變文」儒家思想與宗教信仰〉，《有鳳初鳴年刊》，2 期，2005 年 7 月，頁 381 至 394。 27 張曉寧：〈論「伍子胥變文」中伍子胥之形象及其塑造〉，《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研究生論文集刊》，9 期，2007 年 5 月，頁 27 至 51。 28 吳德玲：〈「伍子胥變文」的思想義涵及人物特色〉，《長庚科技學刊》，8 期，2008 年 6 月，頁 153 至 180。 29 李玉珍：〈從「伍子胥變文」看劍的隱喻符號〉，《中國語文》，106 卷 6 期總號 636，2010 年 6 月，頁 66 至 78。 30 楊明璋：〈講唱之劍——以敦煌本「伍子胥變文」為中心的討論〉，《政大中文學報》，18 期， 2012 年 12 月，頁 87 至 113。 31 童宏民：〈古典戲曲中的伍子胥形象〉，《勤益人文社會學刊》，2 期，2010 年 12 月，頁 1 至 32。 32 高云萍：《伍子胥故事研究》，山東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碩士論文，2004 年。 33 張志娟：《伍子胥傳說研究》，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碩士論文，2011 年。 34 徐海：《伍子胥信仰研究》，蘭州大學中國史、歷史文獻學專業，碩士論文，2013 年。 35 高云萍：《伍子胥故事研究》，山東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碩士論文，2004 年，頁 30。 ‐ 7 ‐ .

(12) . 後說明靈驗故事對伍子胥信仰所產生的推動之力。除了以上與伍子胥為主題的學術論文，尚有與本研究主題相關的論文，如蔡雅惠《史記悲劇人物與悲劇精神研究》36，本篇論文將伍子胥歸類於「忠義型悲劇人物」進行分析；周兆新及李恩英之〈「吳越春秋」等三部古籍中的民間傳說〉 37. 將《吳越春秋》中子胥遇漁父與擊綿女之情節與其他古籍中的相關資料進行分. 析；蔡師妙真之〈智仁勇孝辯——《左傳》伍員復仇記裡的鏡像結構〉38，透過「鏡像結構」看《左傳》中伍子胥的復仇。與「復仇」主題相關的論文則有翁麗雪〈東漢刑法與復仇〉39、李隆獻〈復仇觀的省察與詮釋——以「春秋」三傳為重心〉40、林素娟〈漢代復仇議題所凸顯的君臣關係及忠孝觀念〉41、林素娟〈春秋戰國時期為君父復讎所涉之忠孝議題及相關經義探究〉42、李隆獻〈兩漢復仇風氣與「公羊」復仇理論關係重探〉 43. 、李隆獻〈隋唐時期復仇與法律互涉省察與詮釋〉44、李隆獻〈兩漢魏晉南北朝. 復仇與法律互涉的省察與詮釋〉45、李隆獻〈先秦至唐代復仇型態的省察與詮釋〉 46. 、李隆獻〈清代學者「春秋」與三「傳」復仇觀的省察與詮釋〉47等。以春秋時期的「忠」觀作為討論對象的論文有佐藤將之的〈國家社稷存亡之. 道德：春秋、戰國早期「忠」和「忠信」概念之意義〉48；而以「通俗文學」與「歷史」間的關係作為探討主題者有李志宏〈「三國志演義」作為歷史通俗演義                                                         36. 蔡雅惠：《史記悲劇人物與悲劇精神研究》，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 年。 37 周兆新、李恩英：〈「吳越春秋」等三部古籍中的民間傳說〉，《學術論文集》，第 7 期，2005 年 8 月，頁 45 至 65。 38 蔡師妙真：〈智仁勇孝辯——《左傳》伍員復仇記裡的鏡像結構〉，玄奘大學，《第一屆東方人文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2009 年 6 月。 39 翁麗雪：〈東漢刑法與復仇〉，《嘉義農專學報》，39 期，1994 年 11 月，頁 151 至 166。 40 李隆獻：〈復仇觀的省察與詮釋——以「春秋」三傳為重心〉，《臺大中文學報》，22 期，2005 年 6 月，頁 99-103+105-150。 41 林素娟：〈漢代復仇議題所凸顯的君臣關係及忠孝觀念〉，《成大中文學報》，24 卷 1 期總號 48，2005 年 7 月，頁 23 至 46。 42 林素娟：〈春秋戰國時期為君父復讎所涉之忠孝議題及相關經義探究〉，《漢學研究》，24 卷 1 期總號 48，2006 年 6 月，頁 35 至 70。 43 李隆獻：〈兩漢復仇風氣與「公羊」復仇理論關係重探〉，《臺大中文學報》，27 期，2007 年 12 月，頁 71 至 121。 44 李隆獻：〈隋唐時期復仇與法律互涉省察與詮釋〉，《成大中文學報》，第 20 期，2008 年 4 月，頁 79 至 110。 45 李隆獻：〈兩漢魏晉南北朝復仇與法律互涉的省察與詮釋〉，《臺大文史哲學報》，68 期，2008 年 5 月，頁 39 至 78。 46 李隆獻：〈先秦至唐代復仇型態的省察與詮釋〉，《文與哲》，18 期，2011 年 6 月，頁 1 至 22。 47 李隆獻：〈清代學者「春秋」與三「傳」復仇觀的省察與詮釋〉，《臺大文史哲學報》，第 77 期，2012 年 11 月，頁 1 至 41。 48 佐藤將之：〈國家社稷存亡之道德：春秋、戰國早期「忠」和「忠信」概念之意義〉，《清華學報》，新 37 卷第 1 期，2007 年 6 月，頁 1 至 33。 ‐ 8 ‐ .

(13) . 範式的文類意義及其話語表現〉49一篇。以上論文所探討之主題皆與本文論述主題思想背景等相關，故於此皆羅列出。. 第三節. 研究材料與方法. 因本文研究主題涉及先秦至唐朝時期的伍子胥故事、文人給予伍子胥的評價等問題，並且需觀察文人用子胥典故入詩、入文時所呈現的伍子胥形象，因此採用了《左傳》、《國語》、《呂氏春秋》、《韓非子》、《戰國策》、《史記》、《說苑》、《越絕書》、《吳越春秋》、《魏書》、《文選》、《晉書》、《北史》、《全唐詩》、《全唐文》、《伍子胥變文》等文本作為研究材料，並且使用以下研究方法： 1.. 文獻法：本文針對經、史、子、集之文本皆進行全面性之蒐羅，蒐羅後結果. 顯示針對伍子胥故事加以描述、或評論伍子胥者，有《左傳》、《國語》、《呂氏春秋》、《韓非子》、《戰國策》、《史記》、《說苑》、《越絕書》、《吳越春秋》、《魏書》、《文選》、《晉書》、《北史》、《全唐詩》、《全唐文》、《伍子胥變文》等。 2.. 歸納分析法：將材料進行初步歸納後，筆者發現從先秦至唐朝時期的漫長過. 程中，歷代伍子胥故事的描寫受到民間傳說、時代價值觀、宗教觀，甚至是政治氛圍的影響而產生變化，致使伍子胥形象歷經先秦時期多元樣貌的呈現，逐漸發展、成熟，到了形象趨於穩定的唐代，於雅正文學的道路上得到聚焦效果，亦於民間文學的道路上產生變異。自此，伍子胥故事與形象透過雅、俗文學的集中與變異奠定基礎，在明、清後的戲曲中呈現出更加多彩的樣貌。 3.. 以敘事觀點觀察伍子胥形象變化的原因。話語場域、創作者生命際遇、創作. 目的等，皆牽動著伍子胥故事、形象的展現與評價的內容。話語因言者、聽者所處的時代、場域及身份的不同而產生差異，從而影響話語所呈現的方式、內容及效果。因此，在伍子胥故事文學性逐漸增強的過程中，敘事的變化即是不可或缺的觀照點之一。.                                                         49. 李志宏〈「三國志演義」作為歷史通俗演義範式的文類意義及其話語表現〉，《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10 期，2005 年 11 月，頁 1+3+5-35。 ‐ 9 ‐ .

(14) . 第貳章伍子胥形象的建構與發展伍子胥故事歷經長時間流傳，在《左傳》中首以文字紀錄，而後在時間流動下，故事內容變化地愈顯龐大與繁複；伍子胥形象亦在情節擴張、文人評價二者的交互作用下，揉塑出伍子胥於文本中的面貌。本章旨於論述伍子胥形象的初步建構、發展與成熟。形象的「初建期」以先秦時期文本為觀察基礎，如《左傳》、《國語》、《韓非子》、《呂氏春秋》等著作。透過諸著作對伍子胥事蹟的描寫，觀照伍子胥故事中相異的內容，而在各家書寫互有異同的情況下，逐漸塑造出伍子胥的形象；同時，諸子中亦有評價子胥的論述。因此，透過《左傳》、《國語》與諸子的記載，伍子胥於先秦時期呈現出「智」、「仁」、「勇」、「孝」、「忠」、「賢」的多元形象，活躍於紙上。至形象的「發展期」，其中部份形象逐漸被強調、獨立而出，並且蓬勃生展。西漢時期開始，繼「初建期」對伍子胥事蹟的描寫後，《史記》、《說苑》等史傳與子、集部文本更據之鋪衍，而情節的複雜化更助於突出了「智」、「勇」、「忠」形象。歷經初步建構與部份發展，伍子胥形象至東漢時期始進入「成熟期」，其記事亦從史傳系統過渡到民間系統。告別了多元的形象，歷經長時發展下的伍子胥形象，來到了「智」、「賢」、「忠」確立的階段，三者在後世不斷被強調，成為伍子胥被提起時的標誌與價值。. 第一節. 形象初建期：智、仁、勇、孝、忠、賢多元呈現一、. 經、史中的伍子胥. 伍子胥故事見諸史載，可溯及《左傳》與《國語》二書，以記事、記言互補之方式勾勒出伍子胥故事最早的樣貌。故事首見於《左傳》，昭公十九年時伍子胥之父伍奢擔任太子建之師，當年楚王在費無極建議下，迎娶原為太子建妻的嬴氏，因而埋下事件導火線。50昭公二十年，費無極進讒於楚王，謂太子建欲謀反，楚王質問伍奢，伍奢卻反而指責                                                         50. 《左傳‧昭公十九年》載：「楚子之在蔡也，郹陽封人之女奔之，生大子建。及即位，使伍奢為之師，費無極為之少師，無寵焉，欲譖諸王，曰：『建可室矣。』王為之聘於秦，無極與逆，勸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出於〔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48，（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2。 ‐ 10 ‐ .

(15) . 楚王曰：「君一過多矣，何信於讒？」51楚王一怒之下擒捉伍奢，並下令追殺太子建。費無極知伍奢有二子，故建議楚王應以伍奢為質，以父命為籌碼召二子前來，以絕後患。兄伍尚分析情況後，告訴伍子胥如此作為是為保全孝與仁，並讓弟伍子胥逃亡，自己則前往赴君召。52最終，楚王殺伍奢與伍尚，而伍子胥輾轉逃亡至吳國，並「耕於鄙」53以待時機。亡至吳國的伍子胥，觀照情勢後，決定獻勇士專諸予闔閭；在刺殺吳王僚後，闔閭既位，伍子胥亦獲取了闔閭的信任。十年後，是為昭公三十年（B.C.512），闔廬詢問伍子胥攻打楚國一事是否可行，對於伍子胥之建議，「闔廬從之，楚於是乎始病」54，印證伍奢生前所說的「楚君、大夫其旰食乎！」55昭公三十一年，《左傳》明確載「始用子胥之謀也」56，可看出伍子胥躬耕於鄙、等待時機後之覆楚行動。六年後，是為定公四年（B.C.506），吳楚交戰，獨特的是，雖不見《左傳》對於伍子胥之描寫，但仍能看出伍子胥的運籌帷幄。《左傳》作者於此處的書寫，刻意淡化伍子胥攻打母國之情節，並且以鬬辛兄弟作為對比，對於兩家族的復仇不加一辭，全由讀者自行判斷「智」、「仁」、「勇」、「孝」的內涵。鬬辛之父為楚王之父所殺時，其弟鬬懷欲殺楚王為父報仇，卻被鬬辛阻止，其云：君討臣，誰敢讎之？君命，天也。若死天命，誰將讎？詩曰：「柔亦不茹，剛亦不吐。不侮矜寡，不畏彊禦。」為仁者能之。違彊陵弱，非勇也；乘人之約，非仁也；滅宗廢祀，非孝也；動無令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將殺女。57                                                         51.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49，（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1。 52 《左傳‧昭公二十年》：「棠君尚謂其弟員曰：『爾適吳，我將歸死。吾知不逮，我能死，爾能報。聞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親戚為戮，不可以莫之報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擇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棄，名不可廢。爾期勉之！相從為愈。』」出自〔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49，（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1 至 12。 53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49，（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2。 54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3，（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0。 55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49，（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2。 56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3，（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1。 57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4，（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4。 ‐ 11 ‐ .

(16) . 鬬辛為弟弟闡述智、仁、勇、孝的內涵後，便和弟弟帶著楚王至隨國求援。《左傳》中對「復仇」的描寫，不但不加以肯定伍子胥的復仇，亦不肯定楚王作為，僅將詮釋權交予讀者。因此，蔡師妙真認為《左傳》以鬬辛一家對比伍子胥復仇，是為「凸顯忠孝難以兩全的不同抉擇」58，而抉擇之依據也應依照彼此際遇的個別性而有所不同，並不能等同視之，「此之謂『知』」。59因此在鬬氏家族「有罪見討」與伍氏家族「無辜滅族」不同遭遇下，《左傳》於此處「為伍胥的抉擇開解」 60. ，辯證了伍子胥復仇母國的行動。十一年後，是為哀公元年，闔廬死而夫差上位，伍子胥勸諫夫差伐越，夫差. 弗聽，伍子胥留下一句「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 61. 作為伏筆，暗示越國之再起。又十一年，是為哀公十一年（B.C.484），「吳將伐. 齊，越子率其眾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62，吳國人開心接受，只有伍子胥感到懼怕不已而上諫吳王，伍子胥分析若今日吳國不滅越國，他日吳國將會為越國所滅，然夫差不僅「弗聽」63更讓伍子胥「使於齊」64，回國後伍子胥遭賜死。臨死前，伍子胥留下預言，暗示吳國必遭傾覆：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吳其亡乎！三年，其始弱矣。盈必毀，天之道也。 65. 伍子胥以天道作為依據，直指吳國最終將招致滅亡。至此，《左傳》對伍子胥事跡之記載結束。                                                         58. 蔡師妙真：〈智仁勇孝辯——《左傳》伍員復仇記裡的鏡像結構〉，玄奘大學，《第一屆東方人文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2009 年 6 月，頁 16。 59 蔡師妙真：〈智仁勇孝辯——《左傳》伍員復仇記裡的鏡像結構〉，玄奘大學，《第一屆東方人文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2009 年 6 月，頁 16。 60 蔡師妙真：〈智仁勇孝辯——《左傳》伍員復仇記裡的鏡像結構〉，玄奘大學，《第一屆東方人文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2009 年 6 月，頁 16。 61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7，（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2。 62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8，（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3。 63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8，（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4。 64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8，（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4。 65 〔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8，（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4。 ‐ 12 ‐ .

(17) . 在《左傳》中，將伍子胥記事分為「在楚」與「在吳」二者，伍子胥記事雖簡，但已具備伍子胥事蹟的基本面貌。從伍奢之事言起，再寫楚王弒其父、兄及子胥之逃亡，接著鏡頭轉換至吳國，描述伍子胥伺機而動與輔佐吳國國政的過程，最後以其臨死之言作結。受編年體史書之體例影響，伍子胥事蹟於此顯得較缺乏連貫性，但《左傳》中伍子胥故事卻已具備雛型，並成為後代鋪衍伍子胥故事之依據。不同於《左傳》中的描寫，《國語》主要聚焦於伍子胥的「言語」，伍子胥事蹟並見於〈吳語〉、〈越語〉。雖〈楚語〉中隱約可見伍子胥輔佐闔閭以伐楚國的痕跡，然伍子胥之名已被去除在楚國歷史之外，故全篇不見子胥之名，僅見：「吳人入楚，昭王出奔」66及「吳人入楚，昭王奔鄖」67，雖不見其身影，〈楚語〉中仍可見伍子胥為吳國運籌帷幄並復仇的痕跡。《國語》對伍子胥的描述主要集中於勸諫吳王伐越，如〈越語上〉記載：夫差將欲聽與之成，子胥諫曰：「不可。夫吳之與越也，仇讎敵戰之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將不可改于是矣。員聞之，陸人居陸，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不能居其地，不能乘其車。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其利也，不可失也已，君必滅之。失此利也，雖悔之，必無及已。」68 伍子胥鉅細靡遺地分析情勢，並且針對攻打越國得勝後可得的利益來勸諫吳王。「此其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滅之。失此利也，雖悔之，必無及已」一句看出伍子胥對伐越之堅定立場，說明吳國若不伐越，不僅利益損害，倘若失去一舉伐越的大好機會，未來將「雖悔之，必無及已」。在《國語‧吳語》中亦有以「申胥」稱伍子胥並紀錄其力諫吳王的片段。不論是力諫伐越、力諫不應伐齊，或是不應收受越國之賂而存越等事，都可在〈吳語〉中看見伍子胥奮力上諫的身影，如以下三條：吳王夫差乃告諸大夫曰：「孤將有大志于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若越既改，吾又何求？若其不改，反行，吾振旅焉。」申胥諫曰：「不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兵甲之強也。……夫越王好信以                                                         66 67 68. . 〔清〕董增齡撰：《國語正義》，〈楚語下〉，（四川：巴蜀書社，1985 年），頁 1175。〔清〕董增齡撰：《國語正義》，〈楚語下〉，（四川：巴蜀書社，1985 年），頁 1177。〔清〕董增齡撰：《國語正義》，（四川：巴蜀書社，1985 年），頁 1270 至 1272。 ‐ 13 ‐ .

(18) . 愛民，四方歸之，年穀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蛇將若何？」69 吳王夫差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吳，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句踐恐懼而改其謀，舍其愆令，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民所惡，身自約也，裕其眾庶，其民殷眾，以多甲兵。越之在吳，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不忘敗吳，于其心也侙然，服士以伺吾間。今王非越是圖，而齊、魯以為憂。夫齊、魯譬諸疾，疥癬也，豈能涉江、淮而與我爭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吳土。」70 吳王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孤豈敢自多，先王之鍾鼓，實式靈之。敢告于大夫。」申胥釋劍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臣，以能遂疑計惡，……今王無以取之，而天祿亟至，是吳命之短也。員不忍稱疾辟易，以見王之親為越之擒也。員請先死。」遂自殺。將死，曰：「以懸吾目于東門，以見越之入，吳國之亡也。」王慍曰：「孤不使大夫得有見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鴟夷，而投之于江。吳王夫差既殺申胥，不稔于歲，乃起師北征。71 對於是否存越，在《國語》中可見伍子胥力諫吳王的堅定態度，然而伐齊後，子胥卻漸漸失去吳王的信任。面對吳王之質疑，伍子胥釋劍並自明心志，選擇「不忍稱疾辟易」後便自殺；臨死前謂「以懸吾目于東門，以見越之入，吳國之亡也」更令吳王氣怒不已，命人以鴟夷皮裹伍尸，並「投之于江」。此處記載與《左傳》不同，對伍子胥臨死前的記載，《左傳》記吳王賜劍命伍子胥了結生命，而《國語》則記「申胥釋劍而對曰」，為伍子胥之死留下二種結果：一為吳王賜死，二為「員請先死」，此二種結果所呈現出的情節張力亦不盡相同。故事尾聲，伍子胥昔日所諫成真，《國語》記當初不納諫的吳王夫差於死前留下慨嘆：夫差將死，使人說于子胥曰：「使死者無知，則已矣，若其有知，君何面                                                         69 70 71. . 〔清〕董增齡撰：《國語正義》，（四川：巴蜀書社，1985 年），頁 1210 至 1211。〔清〕董增齡撰：《國語正義》，（四川：巴蜀書社，1985 年），頁 1212 至 1213。〔清〕董增齡撰：《國語正義》，（四川：巴蜀書社，1985 年），頁 1219 至 1225。 ‐ 14 ‐ .

(19) . 目以見員也！」遂自殺。72 透過描寫夫差將死之言，使伍子胥故事有了更加完整的骨架。不同於《左傳》止於子胥死前預言的記載，《國語》為伍子胥故事提供了較為完整的結局，也突顯了伍子胥深謀遠慮之「智」。《國語》與《左傳》所載不同更可見於對伍子胥出奔、死前的描寫。在《國語》中，伍奢之事蹟並未得到太多著墨，伍尚赴君命前和伍子胥的對話在《國語》亦不得見；另外，伍子胥臨死前，《左傳》僅載：「吳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毀，天之道也」73，而在《國語》則多了些戲劇性，透過預言之方式暗示吳未來必遭越國傾覆，並對比夫差將死前的慨嘆，更顯張力。伍子胥在〈楚語〉中雖不見描寫，但其行動無疑地亦影響著楚國。《國語》對於先前伍子胥與楚君所結的殺父仇，著墨甚少，多聚焦於伍子胥適吳後之行動，將伍子胥全然歸為吳人，多揀選子胥「諫吳王」的事蹟與形象，而忽略其他形象。雖不見《國語》直言伍子胥「忠」，然伍子胥故事在如此刻劃下，卻可明確看出伍子胥剛毅、苦諫形象。《左傳》記事詳細、《國語》記言深刻，伍子胥故事於二史中已具備主要架構，雖受編年體與國別史史書寫作方式的限制，《左傳》及《國語》中對伍子胥故事的建構卻足以成為後世鋪衍伍子胥故事之依據。不同的故事內容也揉塑了伍子胥多元的形象。《左傳》與《國語》中所凸顯的伍子胥形象在於「智」、「仁」、」「勇」、「孝」，此可以伍尚在赴楚君之召前對伍子胥所說的一段話得到驗證，其云：爾適吳，我將歸死。吾知不逮，我能死，爾能報。聞免父之命，不可以莫之奔也；親戚為戮，不可以莫之報也。奔死免父，孝也；度功而行，仁也；擇任而往，知也；知死不辟，勇也。父不可棄，名不可廢。爾期勉之！相從為愈。74.                                                         72. 〔清〕董增齡撰：《國語正義》，（四川：巴蜀書社，1985 年），頁 1263。〔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58，（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4。 74 《左傳‧昭公二十年》：「棠君尚謂其弟員曰：『爾適吳，我將歸死。吾知不逮，我能死，爾能報。聞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親戚為戮，不可以莫之報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擇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棄，名不可廢。爾期勉之！相從為愈。』」出自〔周〕左丘明著；〔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冊四，卷 49，（中華書局據阮刻本校刊），頁 11 至 12。 ‐ 15 ‐ 73.

(20) . 明知楚王召二人前來必為陷阱，但若從君言可免父親一死，那麼，前往赴召便是「孝」之表現；衡量自己能力所及並且行動，則為「仁」；選擇所能勝任者並且前往，則是「智」；明知將死仍不躲避，是為「勇」。在《左傳》中，伍尚及伍員表現了面對個人選擇時的「智」、「仁」、」「勇」、「孝」；伍尚「奔死免父」、「知死不辟」是其「孝」與「勇」之展現，「爾適吳，我將歸死」亦表現了伍尚「度功而行」、「擇任而往」之「仁」與「智」；伍員背負「爾能報」的使命前往吳國，亦展現了其忍辱負重之「勇」、為父報仇之「孝」、「度功而行」之「仁」，在吳國運籌帷幄及識人之明更可見其「智」。作者在伍尚一語中辯證「智」、「仁」、「勇」、「孝」的內涵，並與伍氏兄弟所行互為呼應，「智」、「仁」、「勇」、「孝」的形象同時也附於伍子胥身上。簡宗梧於為《左傳》所突出之伍子胥形象提出歸納：我們似乎看到一位鬚髮盡白的謀國老臣，具有洞察世局的聰明睿「智」,和悲天憫人的「仁」者胸懷，懷國家將亡之憂、社稷將覆之痛，他當然沒有臨陣脫逃、臨難苟免的念頭，而具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知其不可而為之的情操，極力諍諫，盡其言責，以酬先王報楚慰親之恩，但他不能不記取當年宗祀險遭殄滅的教訓，為留下伍家的血脈，不得不把子女送到齊國，盡其「保全宗祀」的「孝」心，也免其盡忠報國的後顧之憂，然後殺身成「仁」，以他一己的生命，為國家的存續做最後的努力，這是多麼悲壯的情懷！75 《左傳》中對「智」、「仁」、「勇」、「孝」的辯證與描敘，不僅只是伍尚一言，伍子胥奔吳後的一舉一動皆刻劃出其形象。一介謀國老臣為報先王之恩，不畏觸犯龍顏，十年來數度力諫卻仍不被重視，因痛失母根轉而將自身寄託於吳國的伍子胥，雖最終揣著悲憤離世，然其對於吳、越二國勢力消長的判斷、託子女予友人皆可見伍子胥深觀大局之智。《左傳》、《國語》所錄雖簡，然在此二書紀錄下，伍子胥故事已具雛型，更在此架構下，呈現「智」、「仁」、「勇」、「孝」的多元形象，成為後世鋪衍故事與描敘形象的基礎，故先秦時期可視為伍子胥形象之「初建期」。.                                                         75. 簡宗梧：《鎔裁文史的經典——左傳》，（臺北：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126。 ‐ 16 ‐ .

(21) . 二、. 子部與集部中的伍子胥. 除經、史部中對伍子胥事蹟的記敘，子部與集部亦基於不同的創作目的，將伍子胥故事踵事增華。不同於《左傳》及《國語》，戰國末期時伍子胥身上更被加入了「忠」形象。《左傳》雖刻意不書伍子胥輔佐、壯大吳國的過程，卻仍可見其憑吳之力復仇的痕跡，為吳國獻策之「智」、不欺弱不畏強之「仁」與「勇」、心懸報父兄之仇的「孝」。唯獨「忠」之表現卻不見痕跡，與後世皆以「忠臣」稱伍子胥之情況形成對比。形象的突出亦和情節76的鋪衍相關。歸於子部的《韓非子》及《呂氏春秋》對伍子胥故事的描寫，便以《左傳》與《國語》二書的描寫作為初步架構來增入情節，使伍子胥形象較前更顯立體。因情節複雜化的強調，使伍子胥「忠」形象比原先於《左傳》及《國語》中呈現的「智」、「仁」、「勇」、「孝」更加深植人心，再加上諸子文中言及伍子胥時，多將其與「忠」、「賢」連結，稱之為忠臣賢士，此亦影響後世的伍子胥故事與其形象。最先寫子胥之忠者為《莊子》。在《莊子‧雜篇‧盜跖》篇，記孔子與盜跖的對話中便指伍子胥為「忠臣」，並將伍子胥與比干比併而稱：世之所謂忠臣者，莫若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沉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為天下笑。自上觀之，至於子胥、比干，皆不足貴也。77 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78.                                                         76. 小說家 E．M．福斯特用以「情節」指「一種既由因果性也由時間性去排列事件的敘事」。參考自史蒂文．科恩（Steven Cohan）、琳達．夏爾斯（Linda M. Shires）著；張方譯：《講故事— —對敘事虛構作品的理論分析》（Telling stories: a theoretical analysis of narrative fiction），（臺北：駱駝出版社，1997 年），頁 62。於此處使用「情節」一詞係因《韓非子》、《呂氏春秋》中記伍子胥之事已較《左傳》所書複雜，不同於經、史部的描寫，子部所書的事件寄託的因果性更加強烈，而透過這樣的描寫，亦牽動伍子胥形象的變化。 77 〔周〕莊子；〔清〕王先謙撰：《莊子集解》，〈雜篇‧盜跖〉，（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頁 263。 78 〔周〕莊子；〔清〕王先謙撰：《莊子集解》，〈雜篇‧盜跖〉，（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頁 266。 ‐ 17 ‐ .

(22) . 《莊子》透過伍子胥的不得善終寄託無作為方能安身之道，闡述其思想內容。《莊子‧雜篇》雖非莊子所著，亦非儒家典籍，然「世謂忠臣」一語表現不論著作思想內容為何，伍子胥作為一「忠臣」已在當時深植人心，並且可與比干比併合稱。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及沉江，此皆表示二者忠心耿耿卻不為國君所用之遭遇，透過比併更強化「伍子胥為忠臣」的概念。雖《莊子》不認同「忠」之作用，認為盡忠的下場便會同比干、子胥一般損害生命；然去除思想內涵後，伍子胥於此處與「忠」的連結，較「智」、「仁」、「勇」、「孝」等形象更為明顯。《荀子》對於伍子胥「忠」的描寫見於〈臣道〉及〈大略〉二篇。〈臣道〉闡述人臣的重要及行事準則，聚焦於論臣之「忠」，並將「忠」分「大忠」、「次忠」、「下忠」三層次。伍子胥被歸於「下忠」之屬，荀子認為「以是諫非而怒之，下忠也」79，因此「若子胥之於夫差，可謂下忠矣」80，將子胥之「忠」列於最下等。不論伍子胥之「忠」為何層次，「若子胥之於夫差，可謂下忠矣」仍可見《荀子》中伍子胥與「忠」的連結，而不強調其他形象。〈大略〉一篇亦直截評論伍子胥之「忠」：虞舜、孝己孝而親不愛，比干、子胥忠而君不用，仲尼、顏淵知而窮於世。劫迫於暴國而無所辟之，則崇其善，揚其美，言其所長，而不稱其所短也。 81. 不僅直言子胥「忠」，更將子胥與比干同列「忠而君不用」之屬，強化子胥力諫卻不為國君所用、最終被迫自殺的忠臣形象。除了直言「子胥忠」者，亦有描述子胥上諫君王的場景以表其忠者，如《荀子》中有三篇以「諫」、「諍」等字寫子胥上諫，分別為〈臣道〉、〈成相〉及〈宥坐〉：伊尹、箕子可謂諫矣；比干、子胥可謂諍矣；平原君之於照可謂輔矣；信陵君之於魏可謂拂矣。傳曰：「從道不從君。」此之謂也。82 周幽厲，所以敗，不聽規諫忠是害。嗟我何人，獨不遇時當亂世！欲衷對，言不從，恐為子胥身離凶。進諫不聽，剄而獨鹿棄之江。83                                                         79. 〔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297。〔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297。 81 〔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637。 82 〔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292。 83 〔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579 至 580。 ‐ 18 ‐ 80.

(23) . 孔子曰：「由不識，吾語女。女以知者為必用邪？王子比干不見剖心乎！女以為忠者必用邪？關龍逢不見刑乎！女以為諫者必用邪？吳子胥不磔姑蘇東門外乎！」84 以上三篇皆特別突出伍子胥的「忠」形象。〈臣道〉篇中，伍子胥與比干被比併而觀之，認為他們皆是「諍」者，作為臣者，應依道而行而不從君者；〈成相〉一段則說明君王不聽規諫而諫者受難之狀況，以子胥「身離凶」作為事例；〈宥坐〉篇中載子路問孔子，君子何以在「累德、積義、懷美」85後，仍然處於如此窮困之地步？孔子以多人境遇為例回答子路，伍子胥為其中一例。雖力諫吳王伐越，最終卻被迫自盡，死後尸首被投於江中；透過孔子回答之兩相對照，可見「諫」字於此處的正面意義，因子胥為國家社稷而諫，不為君王個人私心。此三篇說明人臣、國君應行之道與諫者不受用的情形；伍子胥於此分別扮演諫者、為君所害之忠臣、諫而不受用者等角色，突出伍子胥輔佐吳王、為國家利益存亡上諫的種種行動，加深伍子胥的「忠」形象，相較之下，其他形象的色彩更顯黯淡。不僅「忠」形象出現，「賢」形象亦透過諸子之筆附掛於伍子胥身上。《荀子》中有二篇直言伍子胥是為賢者，分別為說明君王威權與作用之〈君子〉及說明荀子理想中聖王與賢臣形象之〈成相〉。〈君子〉一段如下：故成王之於周公也，無所往而不聽，知所貴也。桓公之於管仲也，國事無所往而不用，知所利也。吳有伍子胥而不能用，國至於亡，倍道失賢也。故尊聖者王，貴賢者霸，敬賢者存，慢賢者亡，古今一也。86 《荀子》以成王與周公、桓公與管仲、吳國與子胥作為互相對照之例，說明國君重視賢者之重要。吳國之所以滅亡乃因違道而失賢者，弗聽子胥諫言而毀滅，子胥於此以不僅是忠臣爾，而是賢士，其形象已然更顯全能。〈成相〉一段說明對待賢士方式不同，足以影響一國之發展，並以迫害伍子胥之吳國與進納百里奚之秦國相互對照。《荀子》認為吳滅、秦盛之結局足以令世間國君以為警惕：.                                                         84. 〔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648。〔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647 至 648。 86 〔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565。 ‐ 19 ‐ 85.

(24) . 世之衰，讒人歸，比干見刳箕子累。武王誅之，呂尚招麾殷民懷。世之禍，惡賢士，子胥見殺百里徙。穆公任之，強配五伯六卿施。87 〈成相〉指出，國家之災禍乃在於其待賢士之態度，因此吳因弒伍子胥而亡，而穆公重用百里奚後，秦遂王霸一方。《荀子》於此將伍子胥與百里奚歸類為「賢士」，認同二人皆為有才華之人，足以影響國家發展；以伍子胥不受重用為例，告誡國君宜納賢才的此種寫法，更是突出伍子胥之「賢」。不同於《荀子》僅以伍子胥為例言理，《韓非子》更為伍子胥故事增添了情節，將伍子胥故事複雜化。在《韓非子》中有三處提及伍子胥故事，分別為〈說林上〉、〈說林下〉、〈內儲說下〉。〈說林上〉描述伍子胥逃亡時遇邊侯，運用計策乃得以脫身：子胥出走，邊侯得之。子胥曰：「上索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矣。我且曰子取吞之。」侯因釋之。88 〈說林下〉記述了伍子胥以溺人者為喻，表現其傾覆楚國之決心：闔閭攻郢，戰三勝，問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對曰：「溺人者一飲而止，則無逆者，以其不休也。不如乘之以沈之。」89 〈內儲說下〉則記伍子胥用計使楚臨陣換將而取勝之過程：吳攻荊，子胥使人宣言於荊曰：「子期用，將擊之。子常用，將去之。」荊人聞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吳人擊之，遂勝之。90 「計退邊侯」、「自比溺人」與「臨陣換將」等情節，於《左傳》及《國語》中皆未見，三情節首見於《韓非子》，不僅擴充了伍子胥故事，更強化人物形象。除了明顯加厚伍子胥足智多謀的形象，更強化伍子胥滅楚的決心，人物性格透過情節的渲染更添血肉。「計退邊侯」情節提昇了伍子胥逃亡路程的艱辛程度，再加上子胥「話語」的增入，用美珠退邊侯的計策更顯其智；「自比溺人」情節則透                                                         87. 〔周〕荀子；李滌生著：《荀子集解》，（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570。［周］韓非子；陳奇猷撰：《韓非子集釋》，（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頁 421。 89 ［周］韓非子；陳奇猷撰：《韓非子集釋》，（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頁 478。 90 ［周］韓非子；陳奇猷撰：《韓非子集釋》，（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頁 606。 ‐ 20 ‐ 88.

(25) . 過闔閭與子胥的對話表現覆楚決心，突出為父報仇之孝、欲一舉攻楚之勇；「臨陣換將」則增入吳軍大舉伐楚的情節，同樣透過「對話」展現伍子胥的熟悉局勢與楚軍調度的智慧和機敏。除了透過情節增入來展現伍子胥「智」、「勇」、「孝」形象，《韓非子》亦使用「比併合稱」的手法，將比干與伍子胥作為說理的例證，合而稱之，謂其二為「忠臣」，如〈飾邪〉一段：凡敗法之人，必設詐託物以來親，又好言天下之所希有，此暴君亂主之所以惑也，人臣賢佐之所以侵也。故人臣稱伊尹、管仲之功，則背法飾智有資；稱比干、子胥之忠而見殺，則疾強諫有辭。91 此段直指比干、子胥懷忠卻為國君所殺，不以其他形容詞言伍子胥，而聚焦於伍子胥之「忠」。《韓非子》不一定是刻意篩選出單一形象來寫伍子胥，畢竟諸子所欲應是為國君提出一套治國之道，伍子胥僅是言理下的其中一例而已，然這樣的書寫下，「忠」卻意外地得到強調，「伍子胥——忠臣」的痕跡亦愈劃愈深刻。〈說林‧下〉亦使用如此手法：崇侯、惡來知不適紂之誅也，而不見武王之滅之也。比干、子胥知其君之必亡也，而不知身之死也。故曰：「崇侯、惡來知心而不知事，比干、子胥知事而不知心。」聖人其備矣。92 「知其君之必亡，而不知身之死」表現比干、子胥心繫其君因而力諫君主的行動，雖上諫以期解國之危，保全國家存亡，卻無法保全自己生命。文中雖不置一「忠」字，卻可見伍子胥上諫吳王之「忠」，而與比干比併而書的強調效果也不斷提醒文本讀者伍子胥之忠。〈安危〉一篇亦對「忠」形象有著強調的作用：聞古扁鵲之治其病也，以刀刺骨；聖人之救危國也，以忠拂耳。刺骨，故小痛在體而長利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福在國。故甚病之人利在忍痛，猛毅之君以福拂耳。忍痛，故扁鵲盡巧；拂耳，則子胥不失；壽安之術也。病而不忍痛，則失扁鵲之巧；危而不拂耳，則失聖人之意。如此，                                                         91 92. . ［周］韓非子；陳奇猷撰：《韓非子集釋》，（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頁 310。［周］韓非子；陳奇猷撰：《韓非子集釋》，（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頁 455。 ‐ 2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