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受凌走向霸凌的故事

每位研究參與者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故事，先大致敘述關於其受凌、霸凌及 後來停止的部分，不會提及研究參與者的家庭背景或現在的校系、工作，因為研 究者認為，本文著重於研究參與者過去的受凌及霸凌經驗，並未涉及其家庭關係，

其現況亦非焦點，即使未詳加描述，亦不影響我們去了解研究參與者的經歷及當 時的想法與感受，反而更能不帶有任何刻板印象去探討這個議題。

壹、阿仔－如果只是一個好學生，我還是會被欺負

阿仔現在十九歲，小學五、六年級時，被別班一位女同學討厭，有時直接的 言語攻擊，有時透過共同朋友傳話恐嚇，有一天放學，阿仔和一位好友走路回家，

那位女同學唸國中的姊姊及其友伴叫他們進去巷子，亮出美工刀，威脅、恐嚇，

之後好幾次來校門口堵她，也會在網誌上的攻擊，這讓原本成績不錯、人緣挺好、

活躍於各項比賽的阿仔害怕搶眼表現讓自己再度成為被攻擊的目標，刻意讓自己 保持低調。此時的阿仔內心也充滿著憤怒與疑惑。

「我國小被霸凌的時候我覺得很奇怪，因為通常會被霸凌的不都是那種比較 弱勢，然後可能在班上不太講話、個性有點陰沉，但我絕對不是那種，我在 班上就很開朗，然後什麼活動都會參加，老師很喜歡，然後我這樣子還被霸 凌，我就覺得很奇怪、很莫名奇妙，所以我那時候的心情就是覺得，就覺得 那麼怪嘛，那我一定是哪裡有問題，然後我就覺得說我，我絕對是因為沒有 認識那些人，我需要認識那些人，所以我國中的時候就跑去認識那些人。」

上了國中後，為了保護自己，阿仔刻意去認識了有勢力的哥哥姐姐，自此她 也成為一位大姐頭，當有人惹到她或她的朋友，阿仔就會把他叫到廁所去，髒話、

威脅、推去撞門、排擠、孤立，為了讓別人害怕，不敢在背地裡亂說話，也讓自 己得到威望與尊重，就這樣子，每天幾乎都有大大小小的事情等著阿仔去「喬」，

她再也不會被欺負了，甚至當初霸凌她的女同學及姊姊，後來也變成了朋友。快 升國三的時候，班導師和幾位其他老師注意到了阿仔成績大幅退步，常常沒上課 都在學務處，霸凌同學的事情也屢見不鮮，幾位老師開始對阿仔循循善誘、付出 關心，起初的阿仔也聽不進去，一段時間後，阿仔開始聽了，自己也看破了那些 大哥大姐其實也沒什麼真材實料，開始慢慢脫離，重回書本，也告別了大姐頭的 角色。

「...然後就突然覺得說，為什麼就是大家都覺得沒救的小孩，大家都覺得 沒救了，以後就只會當太妹的小孩，然後那些老師會那麼願意的來，一直想 把你拉起來...然後後來，大概升上國三的那個暑假就，慢慢就跟那些之前 故意認識的壞小孩 脫離了，就開始有讀書這樣子。」

現在的阿仔看過去的自己，從一個乖學生變成白目國中生，最後被老師救 了回來，她很慶幸自己沒有繼續那樣下去，對於當初受到霸凌時，找不到有效 的正當管道尋求保護這點感到憤怒，也對於後來成為霸凌者的自己，卻不會受 到有力的約束或制止而感到困惑，阿仔對於霸凌是否有可能不存在充滿疑惑，

或是霸凌勢必存在，而我們只能努力減少霸凌的發生？「所以說，我們能做的，

不是把霸凌降到零，而是要把霸凌的程度降到最低而已嗎？」

圖 4-1 阿仔的霸凌兼受凌歷程

貳、Assa－因為你背叛我，我報復也只是伸張正義

Assa現在二十一歲，小學五、六年級與國中曾受到霸凌，大多是排擠、孤立 及言語諷刺或背地裡批評，「比如說，像國小學童最喜歡，ㄟ我跟你一起去上課呀 什麼的，就變得說以前本來有一大群好朋友可以一起去，但那時候就只剩下自己 一個人...然後就是上體育課的時候，比較擔心就是要分組打球之類的。」同學們 攻擊Assa的主要原因，是對成績好又受老師喜愛的她有些忌妒的情緒，再加上有 些誤會，那些排擠行為使得原本人際關係還不錯的她，只能開始習慣一個人坐在 位子上唸書，當時的Assa覺得很無助也很無奈，後來她只能去和班上原本在人際 關係上比較弱勢的同學當朋友。

「被排擠的時候，雖然說大家都不理我，但是還是會有一些班上本來就比較 弱勢的人，會就是，我會跟他們比較有接觸...然後我就，比如說分不到組，

我們就會一組，一組的話久而久之，我們就會變得比較好。」

原本她以為被排擠的自己至少還有僅存的朋友，後來當她與原先霸凌她的同 學們誤會冰釋後，才發現那位僅存的朋友其實一直是霸凌者的眼線，會將她說的 話暗地裡告訴霸凌者，Assa很傻眼，一股非常強烈的背叛感衝上心頭，也覺得莫 名其妙，進而開始成為攻擊那位同學的人。

「然後我那時候就氣不過，就覺得你太可惡了，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竟然這樣 對待我什麼的...所以就是會有那種，因為被背叛，所以想要懲罰、報復。」

為了報復，她成為了霸凌者，排擠、孤立、批評及背地裡的謾罵，這些原本自己 受過的傷害，Assa聯合了原先霸凌她的同學們，一起加諸於這位同學身上，想要 給她一些懲罰，要她感受自己曾有的感受。

霸凌的停止是在基本學力測驗考試當天的一個契機，Assa一個人見到那位同 學獨自在走廊末端唸書，心裡突然覺得要畢業了，應該要好聚好散，所以她主動 去和那位同學說聲加油，也道了歉，畢業之後就沒有聯絡了。高中的時候，Assa 也有霸凌他人的經驗，對象是班上第一名的同學，因為一些討厭和誤會，Assa和

其他同學一起排擠和言語霸凌這位同學，也曾經大家傳來傳去一本簿子，上面寫 著那位第一名同學的壞話，後來發現原來很多事情都是另一位同學從中作梗，誤 會解開後，霸凌就停止了。

經歷過這幾段被霸凌與霸凌他人的經驗後，現在的Assa覺得當初的情緒，不 管是難過或憤怒，都已經過去了，即使是一些負面的經驗，但仍有一些正向的影 響留下來，像是被排擠的事情結束後，反而讓她也去檢視自己是否有需要改進的 地方，也對自己待人處事上的一些信念與價值觀有所改變。

「我覺得這算是一種進步吧，至少我知道說我自己是在哪一個地方出問題，

那以後就不會，這件事情以後就不會再發生類似的狀況了，我就會比較收 斂...我覺得這是雙方的問題，就是任何爭吵或什麼都不可能只是一方的問 題呀，對呀，可憐之人還是有可惡之處，所以，我會，我覺得她跟我道歉，

我反而更能檢討自己的問題。」

對於自己霸凌他人的那一段，Assa覺得很浪費時間，本來可以好好相處的同 學，卻因為一些紛紛擾擾，擾亂了彼此的心與思緒，也覺得幸好兩次的事件，最 後誤會都有解開來，算是有好的結束。

圖 4-2 Assa 的霸凌兼受凌歷程

參、Clement－彰顯我的優越，為了讓情緒找到出口

Clement 現在二十六歲，受凌與霸凌的時間都在國中，她小學時在南部與爺爺、

奶奶住，國中回到北部和爸媽住，不管是哪一邊，Clement 都喜歡也有認同感，並 不會覺得自己是鄉下來的孩子，但她的新同學們卻覺得她和大家不一樣，尤其是 和她一樣成績比較好的一群男同學，認為她是土包子，她的身材也比較豐腴，因 此同學們取笑她、嘲弄她及排擠她，也會破壞她的物品，像是同學們知道 Clement 很害怕蟑螂，就在她的桌墊裡打死蟑螂，或是灌水進去，裡面的考卷等等東西也 都髒掉、濕掉了。這個時期的 Clement 自己也還在適應新的環境，以及重新建立自 己和父母的關係，也沒有熟識的朋友在這裡，被霸凌的負面情緒與壓力找不到出 口宣洩，曾經向導師求助過，但遭到拒絕。

「我必須說一直到現在，我都還覺得她沒有資格當老師，因為她告訴我說，

你如果忍不住，你就回 xx，我根本覺得她是一個垃圾...所以我就是其實，

我曾經求援過，但是我覺得我的求援並沒有任何意義。」

得不到幫助的 Clement 開始用霸凌他人去宣洩情緒與壓力，她霸凌的對象是班 上相對更弱勢的同學，像是成績較差、身材弱小、家庭社經地位不高，以及表達 能力較差的男同學，這些弱勢的男同學本來也就和 Clement 一樣，都是霸凌者們欺 負的對象，而 Clement 成績不錯，經常被指派參加各項比賽或活動，表達或閱讀能 力也都很好，所以她認為自己和這些弱勢的男同學不一樣，即使都是受凌者，她 也要彰顯自己的優越，一方面利用這樣的優越感支撐著心裡受傷的自己，一方面 透過欺負弱勢同學，宣洩自己的壓力。

「我對他們的是，我覺得我對他們的是，比較是精神上的或言語上的，就是 譬如說，他們可能只是走到我的旁邊，我會覺得很厭惡，我會就是有那個動 作，就是走開之類的，然後或者是發東西的時候，其他人我可能會好好發，

可是如果他在最後，我就會直接用丟的...我覺得我在彰顯我比你們高一

層，所以我很難去具體形容說，我到底講了多惡毒的話，或者是做了什麼事 情，而是我覺得我會在我很多的生活上的事情上面，會有類似的行為。」

除了言語及態度上對弱勢同學的厭惡與不尊重，Clement 也會排擠那些同學，

尤其在分組活動的時候，會要求和自己同組的同學不要接納他們進來，無論是什

尤其在分組活動的時候，會要求和自己同組的同學不要接納他們進來，無論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