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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研究結論

前四章已詳述了受凌到霸凌終至停止的歷程,亦分享了參與者親身經歷的故 事,研究者將於本章中將整個研究過程中,自己的反思與意見與讀者分享,分述 我對「霸凌」、老師、家人、旁觀者及社會責任的看法,最後則是對整個研究結果,

提出一些討論與建議。

第一節 研究結論

壹、該說是霸凌、校園暴力,還是同儕攻擊?

以往國內外討論到學校中發生的暴力行為時,較常使用「校園暴力(School Violence)」此詞彙,「Bully」是從挪威學者 Olweus 開始廣泛使用,台灣則是由兒 童福利聯盟將 Bully 翻譯成「霸凌」,而開始廣泛使用此詞彙,研究者於第二章曾 提及,我認為霸凌與校園暴力的涵意是大致相同的,而校園暴力包含的範圍更廣,

亦包括雙方勢均力敵的、非重複性發生的攻擊行為,因目前社會慣用「霸凌」,故 本文以此為主探討之,經過文獻探討到了解研究參與者經歷過後,研究者思索著,

究竟使用「霸凌」來取代「校園暴力」是讓社會大眾更正視及明瞭這個議題,還 是弱化了同儕間攻擊行為的嚴重性?「校園暴力」給大眾的觀感就好比「家庭暴 力」,一聽到這個詞彙,大眾必定會認為這是一個錯誤、非正義的行為,是不容許 發生的,然而「霸凌」給大眾的觀感似乎就比較和緩,甚至可能將其解讀為「孩 子間的玩笑或嬉鬧,只是比較過分而已。」目前僅有少數人理解「霸凌」的定義 為「雙方權勢不均、重複性發生的行為」,然而從本研究參與者的經驗來看這些攻 擊行為,我們可以發現,就算是言語、關係排擠或近年漸增的網路攻擊情況,對 受凌者的傷害絕不會比肢體攻擊來得少,這些惡意對待都應該屬於暴力行為的一

種,不應該被輕忽。

然而「校園暴力」也不一定完全能精確地代表同儕之間的攻擊行為,近日便 有國外學者對此撰文討論,Finkelhor, Turner and Hamby (2012) 認為,我們應該使 用「同儕受害/同儕攻擊」(Peer Victimization/Peer Aggression)來代替「霸凌」(Bully)。 他們指出,同儕間的攻擊行為不一定皆有重複性,有時候單一的攻擊甚至比「霸 凌」更為嚴重,雙方權勢不均這點也很難明確界定,有時甚至可能兼有強勢與弱 勢於同一人,例如,一位體型弱小但在人際關係上強勢的男生與一位體型壯碩但 人際關係上弱勢的女生互相攻擊,攻擊的類型又兼有肢體、言語及關係排擠,那 究竟誰才是弱勢?誰在霸凌誰?此外,同儕攻擊並不一定發生於校園內,但社會 上認知的「霸凌」多發生於校園內,文中亦指出一個重點,無論社會大眾、家長、

老師,甚至青少年自己,大部分對「霸凌」的定義並不清楚了解,當你問孩子是 否曾經有過受/霸凌經驗,他們會聯想到所有同儕間的攻擊行為,而不會想到是否 重複性發生,又是否有權勢不均的情況。此外,當成人在處理或預防「霸凌」議 題時,其實我們想避免的不只是「霸凌」而已,像是單一次的性侵害、偶發性的 槍擊事件、雙方勢均力敵的暴力相向,這些亦都是社會大眾不希望發生於青少年 之間的攻擊行為,那麼又為何將關注的焦點僅限於「霸凌」呢?

看到這裡,也讓我回想到當初自己在界定參與者條件時的困境,以及與可能 的參與者互動的過程,縱使學者們定義出霸凌的要點,但卻未明確界定何謂「重 複性」?又何謂「權勢不均」?最後的判定皆仰賴研究者自行斟酌,當我與可能 的參與者初步聊聊其過去經歷時,須小心翼翼詢問一些細節,像是發生次數及時 間,藉以判定是否符合「重複性」,並且還須向參與者解釋此為霸凌的定義之一,

又必須確保其經驗中雙方有強弱勢之別,再度探問與解釋,這是在選擇符合條件 的參與者必須的過程,但整個過程下來卻令我感覺有點奇怪,好像我在玩一個遊 戲,訂出一堆遊戲規則,參與者須符合才能加入,但「霸凌」並非由我所定義的,

這些遊戲規則也不是單純由我來決定,我認為參與者的感受更重要,以他們認為

自己曾有受/霸凌經驗為主要依據,但同時又得確保參與者了解「霸凌」的定義,

那是代表他們認為自己符合這個遊戲規則而參與研究嗎?

直到我看到了 Finkelhor et al. (2012) 及 Williams and Stelko-Pereira (2013) 的 討論我才發現當時奇怪的感覺和詞彙的使用及定義或許有些關聯。Williams and Stelko-Pereira 的文章是對 Finkelhor et al. (2012) 一文所做的回應,Williams and Stelko-Pereira 認同前者對於「霸凌」的質疑,但認為應該用「校園暴力」(School Violence)」來取代「霸凌」(Bully),Williams and Stelko-Pereira 參考 WHO(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世界衛生組織)的定義,將校園暴力定義為無論是由自己造 成、雙方互動或集體行為下造成的身體、心理、性或牽涉到剝奪、忽視等攻擊行 為皆稱之,此亦同於台灣社會對校園暴力的廣義定義。爾後 Finkelhor et al. 於 2013 年又再度回應表示不認同 Williams and Stelko-Pereira 的說法,他們認為「School」

一詞將同儕攻擊行為認定發生於校園之內,但事實上攻擊行為不是只發生在校園 內,「Violence」一詞若依上述廣義定義,則應包含所有肢體或非肢體的傷害,但 一般社會大眾對於暴力的認知仍多和「肢體攻擊」畫上等號,受到社會對詞彙慣 用意涵的影響,而 Williams and Stelko-Pereira 目前雖尚未再針對此定義有所回應,

但兩者對於用詞的爭論的確顯示出霸凌定義的模糊與爭議。

身為一位研究者,都得花上一番不小的功夫去理解霸凌的定義與內涵,更何 況是一般人或青少年本身,當我們希望青少年間發生的攻擊行為不只是「霸凌」

時,或許使用較廣義的詞彙來討論會更為合適。然而,我認為 Finkelhor et al.文中 對於「校園暴力」一詞的疑慮在台灣也是適用的,在霸凌一詞尚未被引進台灣之 前,校園暴力是社會上慣用的詞彙,而在使用時,也多將焦點置於「發生於校園 之中的肢體暴力行為」,但這個觀念隨著時間慢慢改變,就像社會討論到「家庭暴 力」時,也漸漸知道不只有肢體行為才能稱為暴力。而青少年間的暴力行為也絕 對不只發生於校園之內,這點無論使用何種詞彙皆如此,而校園暴力的「校園」

一詞廣義的定義也不限於發生在校園內,而是表示雙方關係是依附著學校而生,

像是同學之間、學長姐及學弟妹之間、老師及學生之間等…。至於「同儕受害/同 儕攻擊」雖然在字面上的意思比較不會被誤以為限縮於校園內,但「攻擊」和「暴 力」給社會的觀感沒有差距太多,亦可能誤解為只有「肢體」,而此詞彙較非慣用 語,「霸凌」或「校園暴力」已經佔有一席之地,再多創一個類似意涵的詞彙,我 認為可能徒增社會大眾理解上的困擾,或許推廣「校園暴力」的廣義定義會是比 較容易的方式,校園暴力即包含霸凌與不符合霸凌定義的暴力行為,皆是社會大 眾關注的焦點,預防或介入的方式亦大致相同,若社會能理解校園暴力的廣義定 義,則囊括共同討論也不失為一個減少界定上及理解上困難的良方。

本文撰寫至此,研究者再度搜尋國內外相關文獻,試圖理解霸凌與校園暴力 兩個概念在研究領域被運用的狀況,結果發現,近年以「霸凌」為主題的文章仍 多於以「校園暴力」為主題的論述,「霸凌」一詞帶給我們的社會一個新的概念,

現在社會大眾聽到霸凌此詞,大多知道不只有肢體上的霸凌,言語上、關係上及 其他間接霸凌行為皆為大眾廣知,至於究竟使用哪一個詞彙較妥當,研究者心中 未有定見,尚須學者及未來的研究者多加琢磨。

貳、老師是幫助,還是助長?

對於青少年時期的學生而言,老師絕對是影響力最大的成人,學校中的老師 握有較高的管理權限,校園是學生生活中花費最多時間與人互動的地方,當有自 己無法處理的事情發生時,最能夠提供幫助的人便是教師,然遺憾的是,有些時 候老師未必扮演正向的角色,或未必能提供有效的協助,有時不當的處理方式反 而可能使學生陷入更深的困境之中。從本研究參與者的經驗中發現,有多位提及 老師對霸凌的默許、忽視或不當的處理方式,不但未能減緩霸凌,反而助長了霸 凌行為或霸凌者的威勢;有少部分的老師更直接參與或帶頭霸凌,當初在找尋參 與者時,不符合參與者條件之中有兩位便提及自己的受凌經驗是由老師帶頭造成 的,本研究因將焦點置於同儕間的霸凌,故並未深入探討老師對學生的霸凌這部

分,卻也從研究取樣了解受凌狀況的過程中發現,這樣的情況並非罕見。

老師在霸凌事件中的態度與處理方法絕對扮演重要的角色,研究參與者除了 提及需要老師積極有效的介入之外,亦提及當自己因受凌向老師求助,卻得不到 有效幫助,甚至是負向回應時,這對他們來說根本是二度傷害;而當自己是霸凌 者時,因為老師的寵愛或默許,無形中助長了自己的氣燄,他們認為如果連老師 都沒辦法或沒意願制止霸凌,那其他成人就更幫不上忙,由此可見,老師是成人 介入的重要指標,若老師的應對無法讓受凌者感到信任,或無法讓霸凌者知道霸 凌是不被容許的行為,那麼受凌者極可能對成人失去信任,霸凌者亦對成人的規 勸無所畏懼,最終只是更加助長霸凌者行徑。Jannan (2008)(林碧清譯,2011)便 指出,無論受凌者、霸凌者或旁觀者皆受到老師態度的影響,老師與學生原本就

老師在霸凌事件中的態度與處理方法絕對扮演重要的角色,研究參與者除了 提及需要老師積極有效的介入之外,亦提及當自己因受凌向老師求助,卻得不到 有效幫助,甚至是負向回應時,這對他們來說根本是二度傷害;而當自己是霸凌 者時,因為老師的寵愛或默許,無形中助長了自己的氣燄,他們認為如果連老師 都沒辦法或沒意願制止霸凌,那其他成人就更幫不上忙,由此可見,老師是成人 介入的重要指標,若老師的應對無法讓受凌者感到信任,或無法讓霸凌者知道霸 凌是不被容許的行為,那麼受凌者極可能對成人失去信任,霸凌者亦對成人的規 勸無所畏懼,最終只是更加助長霸凌者行徑。Jannan (2008)(林碧清譯,2011)便 指出,無論受凌者、霸凌者或旁觀者皆受到老師態度的影響,老師與學生原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