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
第三節 走過霸凌歷程之後
現在的他們已經遠離年少時期的受凌及霸凌經驗許多年了，走過這段歷程之 後，再回頭看當初的自己及事件，他們有什麼樣的感覺與想法？當初的自己需要 什麼幫助或介入才能更快或更容易停止或減少霸凌行為呢？最後，這段霸凌兼受 凌的歷程，帶給參與者自身怎樣的影響或改變呢？
壹、我怎麼看待這段霸凌經驗 一、那是不對的，感到愧疚
現在看過去自己霸凌他人的行為，有四位研究參與者表示會有愧疚感，對對 方感到抱歉，Yama和對方事後變回不錯的朋友，當她知道對方當時很難過，她覺 得很自責，覺得自己做了很惡劣的事情，自己也因此很難過。
「...我們後來沒有一起住之後，我們關係就變好了...她跟我說，那個時 候不知道為什麼她心情很差，她一整年的狀況都很不好，我就想起會不會
是因為我的關係，就是她剛好講她最低潮的時候，就是那個時候...我就 想到，天呀，我做了這麼惡劣的事情...不管她那段時間的低潮是不是因 為我們孤立，她的這個，她的這個想法都會讓我反省到那段時間...我會 覺得說，嗯，真的還滿惡劣的，因為如果換成是我被這樣對待，我也覺得 很慘，對，所以我會還滿難過的，那那時候是很 guilty，就是很自責這 樣。」（Yama）
Nik雖然不是唯一一個霸凌這位同學的人，但他覺得自己是傷他最深的人，感到很 愧疚，高中、大學之後，Nik和他也仍是朋友，Nik去道歉，希望獲得原諒，也告 訴自己要好好保護這個朋友，不讓他再受到傷害。
「...會覺得愧疚...就只有我他是哭著跑去跟老師告狀，我就覺得所以我應 該是傷他最深的那個，就是讓我有這種感覺，然後我高中的時候就覺得我好 對不起他喔...因為我跟他本來是朋友這樣，然後就超對不起他，然後我高 中的時候就主動關心他...我希望他能原諒我的那種感覺...然後我後來上 大學之後有跟他道歉。（研：...那他有給你什麼回應嗎？）他就沒什麼呀...
就覺得，喔好感動喔，然後我也覺得我一定要好好保護我這個朋友，不要讓 他再受到其他傷害了。」（Nik）
Clement因為自己的受凌經驗讓自己很受傷，也因此才去霸凌他人，事後重整 時，比較多的心思都放在受凌的部分，同時她也知道自己的霸凌行為讓對方受了 傷，因為自己只是需要霸凌者一句真心的道歉，所以Clement也對被她霸凌的人做 了同樣的事，向他們道歉，後來他們也還是朋友，會互動及關心彼此。
「...其實在回想那段的時候呀，我反而比較多的心力在整理我自己被霸凌 的那段，在那於我霸凌的那段，我必須老實說，我有點選擇性的忽略，因為 以現在的價值判斷，我知道那是錯的，那是不對的，然後我會覺得我想要做 一點什麼，所以我去道歉...我覺得我去做了我應該要做、我能做的...去給 他們一些就是比較正向的回應，或者是關心...我覺得對他們來說是很受傷
的回憶...我其實那時候重整完之後，其實那些糾結，那些什麼東西的，其 實只要他們一句道歉，我覺得我可以比較平復，然後我就去做，對於那些被 我霸凌的人，我也去做了同樣的事。」（Clement）
Assa除了感到抱歉之外，也覺得過去那些行為很浪費時間，也打擾了大家，後來 也覺得欣慰與慶幸誤會有解釋開來，沒有繼續那樣的霸凌行為。
「...就當然會覺得說，就是對那個人有點抱歉...高中的那個，就跟我也變 得很好，然後她之後有跟我講一些就她那時候的感覺什麼的，然後就會覺 得，會覺得有點欣慰嗎，反而會覺得說，就是還好有解釋開來啦...我會覺 得就還滿打擾大家的吧，對，我覺得就是一種打擾啊，就其實做這件事情很 浪費時間，對，然後就是對她的抱歉是說誤會她，然後浪費我們那一段可以 好好相處的時光...」（Assa）
二、當初做了沒意義的事情
脫離了霸凌行為之後，覺得自己的行為很無聊、幼稚、白目，覺得自己做了 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阿仔也在事後看透了去依靠勢力嚇唬他人的這個行為模式，
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風光，不過是狐假虎威，也慶幸自己沒有繼續那樣。
「...就白目國中生呀...很無聊，然後沒有意義，然後就是也開始覺得說那 些黑道沒什麼，只能嚇唬國中生跟國小生...後來就看穿了這些事情，就覺 得其實他們也沒什麼，而且我那時候曾經，不是曾經，就到現在我還是這樣 覺得，就那時候如果我沒道歉的話，那個姊姊也不敢真的拿刀對我做什麼...
可是我國中的時候，還沒看透他們，就覺得說他們後來可能會變成很大尾的 人，後來看透就想說，幸好沒有，不然就變成一個，只會嚇國中國小生的高 中生這樣。」（阿仔）
阿勒覺得小學時那些霸凌行為大多是抱持著好玩的心態，當時也還沒有學會 劃界線，開玩笑時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適可而止，很容易就跨過了界，變成傷害他
人的行為，小學生對於霸凌及傷害他人這部分的認知並沒有很完全。
「...你知道國小都白目白目的，然後就是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有一種英 雄主義的感覺而已，現在想起來真的覺得以前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麼講。
（研：幼稚嗎？）對，所以換句話說，以前那個時代就是小屁孩的時代，雖 然可能那個時代傷害了很多人，但是就是我覺得有時候，真的是界線問題...
不懂得到底要應該適可而止...就是國小的時候可能比較多的是好玩，然後 久了變成一種習慣...小朋友就比較不懂得...劃界線...就變成跨過界線的 人，然後就發生了後面一連串，對呀...」（阿勒）
Clement 也覺得自己當初的霸凌行為很可笑、很愚蠢，原本霸凌行為是她的浮 木，當她受傷時覺得這樣做可以幫助自己，或許霸凌的當下有短暫的壓力宣洩，
但其實沒有太大的幫助，自己的傷口也沒有比較好，這樣做沒有意義。
「...回去沉澱這塊、澄清這塊的時候，就自己回想起來就覺得還滿好笑的，
就是那時候做了還滿蠢的事情，因為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幫助，我只是講了一 些不好聽的話，或者是把人家推開，但是，其實我心裡面的傷還是在裡面呀，
就它並不是療傷的方法...所以其實那時候，我覺得我做了很白癡(台語)的 事情，可能言語上的霸凌或是試著去攻擊他們之類的，我覺得，ㄥ，可能是 從這群人身上學到了我可以這樣做、試試看，可是試完，可能是暫時地壓力 宣洩，但是並沒有讓我覺得比較好，對。」（Clement）
三、回到當初，我還是會那樣做
有四位研究參與者表示，若再來一次，仍然會做出那樣的霸凌行為，原因有 兩類，Meto與阿仔雖然會覺得抱歉、後悔，或是覺得自己當初很白目、幼稚，但 如果再回到當初的情境下，當時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成為霸凌者，他們仍然會選擇 做相同的事情，因為他們認為霸凌就是當下為自己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Meto嘗 試過許多次尋求師長或家長的幫助，仍然無法解決自己受凌的情況，他認為就算
再來一次，雖然得要自己承擔後果，雖然那樣的行為不好，但是他還是必須這麼 做，才能讓自己免於受到霸凌。
「（研：所以你那時候會有一點後悔做那樣的事情嗎？）會有一點，但是這 僅限於一開始，後來被訊問的時候，我說我不會後悔，因為既然沒有用，那 我就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處理，那當然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處理的話，成敗 自負，就變成一種說，我自己處理可以呀，那我也自己承擔，我自己承擔這 樣的後果。（研：...你就覺得這個後果我願意自己承擔，只是我就是要去 這樣做，就是霸凌別人這樣做來停止你們對我的霸凌這樣...）對，我必須 這樣子做。」（Meto）
阿仔也是抱持著保護自己的心態，覺得當初的自己刻意去認識一些有勢力的學長 姐，讓自己不會再度成為被霸凌的目標，這點並沒有錯，阿仔知道霸凌行為會傷 害他人，對他人是不好的，但她覺得相較之下，能保護自己對她來說是好的，這 樣的好處大於對他人的壞處，所以她還是會那麼做。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我是覺得我那時候沒有做錯耶，我覺得我認識 了那些人是對的...可以保護我自己，然後讓別人比較尊重我這樣...就是 我現在的想法是覺得，我當初去認識那些人其實也沒什麼不對，就是為了 要被保護這樣子...我覺得那樣做不太好，但我覺得做那些對我來說，對 我個人來說是好的...我覺得那件事情不好是出發點是覺得說，對那個人 可能會有一些影響，但是我覺得，就是對我來說是好的，大於對他不好的，
對。」（阿仔）
另一類型的Assa和Yama則是認為當初會有霸凌行為就是為了要報復對方，因 為是對方先傷害自己、背叛自己，或讓自己感到厭惡，覺得自己的霸凌行為比較 合理化，所以就算回到當初再選一次，他們仍然會用霸凌行為去報復對方。
「...因為我是先被她欺負的人，所以我就覺得對她的抱歉並沒有那麼多，
我還是會覺得我對她的抱歉最多就是打擾到彼此...就是讓她，讓她心裡也
有一個疙瘩吧，會覺得擾亂她的思緒呀...（研：...所以你還是會對她傷害 她這件事情有點抱歉，只是因為之後跟她沒什麼聯絡，就沒有後來那麼強烈 這樣子。）沒有那麼強烈是因為是她先欺負我的這樣子...比較合理化。（研：
但是你還是覺得會那樣做，因為要報復她。）對。」（Assa）
但是你還是覺得會那樣做，因為要報復她。）對。」（As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