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籍史料中探討金銀紙錢之起源及其在民間之運用

燒金銀紙錢的習俗，可以說是祭拜鬼神思想的產物，而使用紙錢的傳說大部 分也都跟民間習俗相關，例如為亡者燒紙七天，象徵著送給亡者在路上的買路 錢，早期的傳說有可能就是根據此習俗而加以改造。中國地大物博，每個地方所 流傳的故事雖不盡相同，不過在內容與本質上卻非常相似。而傳說終歸是傳說，

在歷史的考證上較無根據，若想要瞭解紙錢的真正使用情況，還必須要從歷史中 可考的古籍資料以及道教經典中所記載的使用情形，來認識古人使用紙錢的歷史 原貌，俾能使研究者初窺古代紙錢的大致使用狀況。

金銀紙錢從相關的史料文獻記載中，在民間的習俗中多見使用，而在道教儀 式的使用上則要追溯到魏晉六朝之時，所以本節乃從古籍的民間文史資料中來探 討民間使用金銀紙錢的狀況，之後再與第四節的道教文獻中的資料作一彙整，以 期了解古時人們對於金銀紙錢的使用觀念，進而探討當代道教儀式中對於金銀紙 錢使用的轉化與互利心態的觀點。

根據筆者在古籍中所發現到的文獻，以及從當代學者的歷史考古觀點中可發 現到形成日後紙錢的關鍵概念，而在古籍資料以及道教文獻中，紙錢之使用便有 各式各樣的記載，茲將古籍紙錢使用之記載，整理如下：

一、六朝及隋唐

宋人所著《愛日齋叢抄》卷五曾記載六朝時代紙錢祈祭之相關資料：「觀 洪慶善《杜詩辨正》載〈文宗備問〉云：南齊廢帝東昏侯(499~500)好鬼神 之術，剪紙為錢，以代束帛，至唐盛行其事云。有益幽冥，又牛僧孺云：楮

錢唐初剪紙為之……。」⁷⁴上引《杜詩辨正》一書中，談到南朝廢帝東昏侯 喜好巫觋鬼神術數，將紙剪作錢，以代替供祭所用的布帛；此習俗一直到唐 代也還很盛行。人們認為這樣可以使亡者在冥間也可以使用到，而唐初的楮 錢，即是以紙剪成錢的樣子來使用。根據以上史料的初步判斷，南朝時期紙 錢應已被使用在宗教科儀的祭祀鬼神上；並且也可能以剪紙仿造錢幣的方 式，來取代圭璧幣帛等貴重之陪葬品，稱為「寓錢」，以此來表示尊敬及供 養亡者。而唐人封演《封氏聞見記》記載：

紙錢今代送葬為鑿紙錢，績錢為山，盛加雕飾，以引柩。按：古者享祀 鬼神，有圭璧必幣帛，事畢則埋之，後代既寶錢貨，遂以錢送死。」。《漢 書》稱盜發孝文園，瘞錢是也。率易從簡，更用紙錢，紙乃後漢蔡倫所 造，其紙錢魏晉以來始有其事，今至王公逮於匹庶，通行之矣。凡鬼神 之物其象似亦由塗車、靈之類，古埋帛，金紙錢則燒之，所以示不知神 之所為也。⁷⁵

在《封氏聞見記》中探討紙錢的部分，敘述紙錢在唐代使用的淵源，此 書對於紙錢的觀點，認為古人祭祀鬼神所使用的祭品寶玉、金幣或銅幣以及 高級的絹帛等，在祭拜完畢之後，便將這些物品埋在地下，作為陪葬品或獻 祭品，直到後世之人因為所埋之貴重物品常被盜取，所以漸漸地以其它簡單 的材質來替代真實的錢幣，而紙錢也是此隨葬物的代表之一。

因為早期的隨葬銅錢履遭盜墓，所以為了防止盜墓之動機而以陶土、鉛、石 仿製金錢作為冥幣以隨葬，直到東漢蔡倫造紙之後，才以紙錢代替之前的陶 土、鉛、石等仿製冥幣，而魏晉之後紙錢的使用更為普遍。所以由此文獻可 以看出紙錢由早期的實物錢幣，經過各種材質的使用後，漸漸過渡到以紙錢

74 撰者佚名，錢熙祚校訂《愛日齋叢抄》卷五，頁 200。臺北：廣文書局，1971 年。

75 封演《封氏聞見記》，頁 111，叢書集成新編第十一冊。臺北：新文豐出版社，1986 年。

代替真錢的歷史。⁷⁶

在紙錢的傳說方面，唐朝閻選所撰之《再生記》的傳奇故事，對於紙錢 使用的描述相當生動，其內容大致如下：王掄在病危的時候，恍惚間，他進 入一座大城裡，看見了朔方節度使李林甫、李邕以及婓敦等人，才知已到冥 間，冥司告知須得錢三千貫才得以重生，於是王掄向其妻托夢，其妻即取紙 剪為錢財，召巫焚之，王掄收到後，見此錢與人間錢無異，於是冥司便放其 還陽。這是唐朝之人所撰之傳奇故事，此時期對於紙錢使用在陰間可以賄賂 陰吏的觀念，已經相當地深入民間了。⁷⁷

另外在唐朝的筆記中所描述的傳奇故事，如唐朝官吏唐臨(601~660)在 其所著的《冥報記》中亦描述了隋末紙錢使用的情形：故事之一的主角睦仁 蒨為邯鄲人，與冥吏胡國長史成景為友，後又為邯鄲令岑之象之子文本的老 師，在每月逢成景朝泰山時，兩人便得以相遇。因要設宴款待冥吏，所以特 別轉述冥吏的話於文本：

鬼神道中亦有食，然不能飽，苦飢。若得人食，便得一年飽。眾鬼多偷 竊人食，我既貴重，不能偷之，請君請一食……。

文本尊之便設宴禮請：

備設珍饈，蒨曰鬼不欲入人屋，可於外邊張幕，設席陳酒食於上，文本如其 言，至時，仁蒨見景與兩客來坐，從百餘騎，既坐，文本向席再拜，謝以食 之不精，亦傳景意辭謝……。初，文本將設食，仁蒨請有金帛以贈之，文本 問是何等物，蒨云，鬼所用物皆與人異，唯黃金與絹為得通用，然亦不如假 者。以黃色塗大錫作金，以紙為絹帛最為貴上。文本如言作之，及景食畢，

76 陳啟新所著之《冥紙史話》與張永昇所著之《宋代人之喪葬禮俗研究》皆對紙錢從實物埋葬 到以燒送紙錢為主的歷史有所介紹，並提出紙錢使用開始於魏晉南北朝的證據。

77閻選《再生記》，頁 1-2；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令從騎更代坐食，文本以所作金銀絲絹焚之，景深喜。⁷⁸

文中所述，乃是文本設宴禮請冥吏，而冥吏則要求文本贈予金帛，並解 釋鬼與人所用之物皆有不同，但是黃金與絹帛則能通用，不過還是以塗錫之 紙錢最為貴重。而李山龍與王璹的故事則是敘述二人皆曾被拘至陰間，冥吏 皆要求二人返回陽間後必須焚燒紙錢以供冥吏在陰間之使用，李山龍在《冥 報記》卷中的記載：

……王放君去，可不少多乞遣我等。山龍未言。吏謂山龍曰。王放君。

不由彼。三人者。是前收錄君。使人。一是繩主。當以赤繩縛君者。一 是棒主。擊君頭者。一是袋主。吸君氣者。見君得還。故乞物耳。山龍 惶懼。謝三人曰。愚不識公。請至家備物。但不知於何處送之。三人曰。

於水邊若樹下。山龍許諾。辭吏。歸家。見正哭經營殯具。山龍入至屍 傍。即蘇。後日剪紙作錢帛。并酒食。自送於水邊燒之。忽見三人來謝 曰。蒙君不失信。重相贈遺。媿荷。⁷⁹

文中主要表達了李山龍為一虔誠之佛教徒，因平日勤頌法華經而得以被 釋回，但冥間之陰吏可能基於生活所需，還是向其索取財物，而李山龍也照 其諾言，焚燒紙錢饋贈陰間冥吏。而王壔使用紙錢故事則於《冥報記》卷下 有所記載：

……見向所訊王璹之吏。從門出來。謂王璹曰。君尚能待我。甚善。可 乞我千錢。王璹不應。內自思曰。吾無罪。官放我來。何為有賄吏乎。

吏即謂曰。君不得無行。吾向若不早將汝過官。令二日受縛。豈不困耶。

78 唐臨著，佐佐木憲德緝，慧淨法師編《冥報記、冥報記緝書》，頁 53。臺北：淨土宗文教基金 會，2004 年。

79 同上引頁 53。

王璹心然之。因媿謝曰。謹依命。吏曰。吾不用汝銅錢。欲得白紙錢耳。

期十五日來。王璹許諾。因問歸路。吏曰。但東行二百步。當見一故牆 穿破。見明可推倒之。即至君家也。王璹如其言。行至牆推。良久乃倒。

王璹從倒處出。即至其所居。隆政坊南門矣。於是歸家。家人哭泣。入 戶而蘇。至十五日。王璹忘不與錢。明日復病困絕。見吏來。怒曰。君 果無信。期與我錢。遂不與。今當復將汝去。因驅行。出含光門。令入 大坑。王璹拜謝百餘拜。請作錢。乃放歸。又蘇。王璹告家人。買紙百 張作錢送之。明日王璹又病困。復見吏曰。君幸能與我錢而惡不好。王 璹復辭謝。請更作。許。又至二十一日。王璹令以六十錢。買白紙百張 作錢。並酒食。自於隆政坊西渠水上燒之。既而身體輕健遂愈。⁸⁰

此故事主要在闡述王璹被拘至陰間審問，最後無罪釋回，但因歸途觸怒 一冥官，所以除去了他耳朵，幸好遇到陰間之門吏，使他的耳朵復原，因而 要求李山龍能燒化紙錢給他，李山龍還陽後，忘記了這件事，又陷入病危中，

此時雖然買紙錢送之，但病情還是無起色，夢中冥吏告訴他，紙錢需燒化他 們才拿得到，李山龍家人遵照之，其病竟然也就痊癒了。

由以上的故事看來，在民間的傳奇故事中，雖有其虛實性，但也反映出 隋代民間使用紙錢與冥間交涉的觀念已相當普遍，而且紙錢的使用也多樣化 了。

最早關於紙錢使用於朝廷祭祀中的文獻，見於《新唐書．王嶼傳》：

玄宗在位久，推崇老子道，好神仙事，廣修祠祭，靡神不祈。嶼上言，

請築壇東郊祀青帝，天子入其言，擢太常博士、侍御史，為祠祭使。嶼 專以祠解中帝意，有所禳跋，大抵類巫覡。漢以來喪葬皆有瘞錢，後世

80 同上引頁 81。

禮俗稱以紙寓錢為鬼事，至是，嶼乃用之。⁸¹

本文之內容主要在敘述唐玄宗在位時，以黃老思想為主，喜好神仙之類 的事跡，對於祭祀的儀禮以及祭拜的場所，常作修訂與整理，對於所有的神 祈無不恭敬禮拜。而王嶼因為建議皇帝在國之東郊建設天壇以方便禮拜上 蒼，王嶼因此而一路被拔擢升官至祠祭使。王嶼因為專以祠祭之降神說法來 解釋皇帝所提出的疑問，所以深獲皇帝的信任，而依據此類方式所進行的儀

本文之內容主要在敘述唐玄宗在位時，以黃老思想為主，喜好神仙之類 的事跡，對於祭祀的儀禮以及祭拜的場所，常作修訂與整理，對於所有的神 祈無不恭敬禮拜。而王嶼因為建議皇帝在國之東郊建設天壇以方便禮拜上 蒼，王嶼因此而一路被拔擢升官至祠祭使。王嶼因為專以祠祭之降神說法來 解釋皇帝所提出的疑問，所以深獲皇帝的信任，而依據此類方式所進行的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