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間傳說中來探討金銀紙錢之起源

燒金銀紙的由來最早乃起源於祖先崇拜的習俗，此習俗根據史料⁵⁸與學者的 研判⁵⁹應該開始於魏晉南北朝。而在早期古籍史料中也只有陰錢、冥錢以及楮錢 的記載，並無金銀紙的說法，所以依此推測紙錢的起源應早於金銀紙。不過在歷 代的傳說中，從東漢蔡倫造紙後，就有一系列不同版本，但內容大同小異的傳說

57 同註 9。

58撰者佚名，錢熙祚校訂《愛日齋叢抄》卷五，頁 200。臺北：廣文書局，1971 年。

59 陳啟新〈冥紙史話〉《漿與紙》第 178 期，頁 31~32。臺北：漿與紙雜誌社，1995 年。

出現。

關於金銀紙錢使用之傳說，在民間流傳著相當多的版本，因為一般民眾僅知 在祭祀鬼神時燒化紙錢，但對於紙錢相關的故事並不了解，所以筆者先從大陸的

《中華民俗源流集成》〈燒紙的來歷〉的傳說故事中，來認識大陸使用紙錢的相 關傳說，再從臺灣民間的史料中來作一民俗性的探討，以期能夠初步理解大陸與 臺灣燒紙錢的相關源由與人們的心理因素。茲將此書所敘述燒紙錢來歷之故事介 紹如下：

一、大陸民間傳說中紙錢之起源 (一)河南社旗縣之傳說

蔡倫有個哥哥名叫蔡莫，蔡莫家窮，其妻認為蔡倫造紙賺了很多 錢，所以就要蔡莫去向蔡倫學習造紙。蔡莫只學了三個月後就開起紙坊 開始造紙賣錢，但是因為品質粗糙，所以沒人買，於是其妻慧娘便心生 一計，在棺材中裝死，蔡莫故意在夜裡大哭，引左右鄰居注意，等到鄰 居都來了，便將草紙點火燒了起來，過一會兒，只聽棺材裡有響聲，聽 到慧娘在棺材裡喊：「快把棺材揭開，我回來了！」揭開棺材後，慧娘 坐了起來，拿腔撇調地唱：「陰間錢能行四海，紙在陰間做買賣，不是 丈夫把紙燒，誰肯放我回家來！」唱罷，定了定神說：「剛才我是鬼，

現在我是人。我到了陰間就讓我推磨受苦，丈夫給我送了錢，小鬼們為 了幾文錢，爭著幫我推磨，真是有錢能買鬼推磨。判官知道我有錢，向 我要，我把丈夫送的錢給他好多，他就暗暗地打開地府後門，把我放了 回來。」蔡莫聽了妻子的話，裝做不明白的問：「我沒給妳送錢啊！」

慧娘指著正燒著的紙堆說：「那就是你給我送的錢，咱們陽間拿銅當錢，

陰間拿紙當錢。」此時鄰居們便以為燒紙真的有這麼大的好處，都忙著 掏錢向蔡莫家買紙，去各自的祖墳上燒了起來。從此，留下上墳燒紙的

習俗。⁶⁰

(二)東北一帶流傳的說法

在東北較為偏僻的地方，所需之日用品都是商販從關裡運來的。有 一年冬天，從關裡來了兩個販賣黃紙的商販，他倆是親兄弟，大哥叫張 財，弟弟叫張義。他們兩個是第一次到關外做生意，不知道關外的冬天 非常寒冷，都穿得很單薄。當他們挑著紙挑兒在荒郊野嶺上正向前走，

一眨眼的工夫，就變天了。一時間大雪紛飛，弟弟張義挺不住這惡劣的 氣候，凍死在雪地上，張財此時想到眼前的兩堆黃紙，便將那兩堆黃紙 點火燒起，一剎那間，火浪翻滾，煙氣衝天，張義的屍體離火堆不太遠，

經熱氣一燻，竟奇跡般的甦醒過來了。回到客棧，張財這才想起那兩挑 吃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弄到的黃紙，全都化為烏有，這一急，就病 倒了。為了安慰哥哥，張義靈機一動，編出了一套瞎話，說：「哥呀！

你你要不把那黃紙燒掉，閻王爺能把俺放出來嗎？你不信咱的？俺講給 你聽吧：俺凍死後，被兩個長髮小鬼用鎖鍊子鎖住脖子，不容分說拉進 閻王殿。閻王大喝一聲：『你就是打關裡來的張義嗎？』俺說是。閻王 爺便吩咐判官查俺這一生都幹過什麼壞事。就這節骨眼兒，一個小鬼慌 慌張張跑進來說：『老爺，張義的哥哥給您送上不計其數的錢財』，也就 是那兩挑黃紙，原來閻王老爺是個見錢眼開的傢伙，樂得手舞足蹈，連 忙說：『你還年輕，你哥又很會辦事，你快回去吧！』抓俺的那兩個長 髮鬼也笑嘻嘻地向俺賠禮，把俺送出閻王殿，吹了口氣俺就醒過來了。」

弟弟的一番話，說得張財信以為真，心一敞亮，病也就好了，在客棧裡，

張財把這件事說給大伙聽，一傳十，十傳百，就這樣，一代傳給一代。

後來有個聰明好事的人，發明出一種印板，開始印製紙錢。這樣人們就 更加相信燒紙的事了，而這個傳說也就這樣地流傳在東北一帶。⁶¹

60雪犛主編《中華民俗源流集成－儀禮喪葬卷》，頁 406-407。甘肅：人民出版社 1994 年。

61 同上引頁 408-409。

(三)山東的傳說

山東一帶，人死後有個習俗，那就是要在百天期、周年期於墳上燒 紙，而此故事則是相傳在很久以前，有兩個人，看到別人有錢，心裡很 不服氣，於是便想出一個辦法要來賺錢。他們將稈草、麥桿等碾爛製成 了草紙，到處叫賣，但是都沒人要買，於是就想到一個計謀，先叫小伙 計躲進假墳裡，等到過往人多時就開始嚎啕大哭並且大把大把地燒化草 紙，人們好奇地問其原由，大伙計便開始假惺惺的說：「這是我的弟弟，

我們一塊出來做生意的，他不幸被閻王爺派來的牛頭、馬面把魂給勾走 了，他拖夢給我說『閻王爺想要錢，你得在我死後的第七天，第十四天 多多燒些火紙，燒火紙就是給閻王爺送錢，陽間的火紙，陰間的錢啊！

那樣就能把我的命買回來了。』我天天燒火紙是給閻王爺送錢，救我的 弟弟啊！」人們聽了半信半疑，就說：「這不可能吧？不過那也不一定！

能不能回來，到那天再來看就知道了呗！」轉眼間，大伙計所說的時間 到了，來看的人愈來愈多了，時到中午，只聽到假墳裡「哎呀！」一聲，

那些好事的把那個在一邊留孔的假墳三下五除地給挖開了，小伙計一下 子從裡面站了出來，高興地說：「伙計，要不是你花這麼多錢把我買出 來，咱哥倆再也見不上面了。」圍觀的人一下子蠢動了起來，對此事深 信不疑。就你傳我，我傳你地互傳起來。於是，人死後燒劣紙的習俗便 流傳下來了，一直流傳到現在。⁶²

(四)苗族燒紙錢的由來

從前，苗族人用竹片當筆寫，樹葉當紙用。但是人們總是覺得樹葉 容易腐爛，很不方便。後來，有兩個人，一個叫蔡倫，另一個叫郭統的 人，就商量如何造紙。郭統先把自己家門口的硬頭黃竹子砍來，用水泡 起碾成漿，再用麻布牽伸放在紙漿裡，提起來曬乾，從布的面上揭起來 就成了草紙。蔡倫用來寫字，非常成功。，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大

62 同上引頁 410-411。

家都來買他們的草紙。隔了幾年，蔡倫與郭統又把水竹拿來作原料造

刊上，則大都偏重在蔡倫的故事上，如巫添福在《民俗臺灣》第三輯的〈金

中常侍，為輔助尚書出納詔命之文職人員，所以大可不必使用此等方式以博取同 情，而唐高祖、唐太宗的故事也是屬於鄉野之談以及小說情節，都容易令人懷疑。

而最先舉出之四則故事中，其內容更是非常富有想像力，河南社旗縣之傳說故 事，看其內容，很明顯的，是從之前蔡倫的故事所改造而成的，只不過主角換成 了蔡莫的妻子，故事內容與蔡倫造紙滯銷的情節頗為雷同。而東北一帶的傳說，

筆者參閱了陳啟新的〈冥紙史話〉，他認為：「東北歷史上是山東漢族“闖關東＂

的地方，經過清代滿漢同化之後，更成為冥紙耗量可觀的地區，五口通商之後，

是福建海紙輸入地。」而第二則與第三則故事，都是發源於東北，根據歷史的記 錄，與民間傳說的對照，便可得知此二則傳說之年代應該並不久遠。第四則故事 似乎更令人詫異，故事中的蔡倫竟然是苗族之人，不知道此人是巧合與東漢造紙 之蔡倫同名同姓，或是經由早期定居苗族之漢人所流傳，再經過後人的不斷改編 之後，才成為今天的故事。

分析以上七則故事，不難看到其中有幾點共通處，筆者整理如下：

(一)紙錢的使用都是為了使亡故者，能在陰間收到錢財，甚至賄賂冥吏，

幫助還陽，或使亡者早日投胎。

(二)幾乎都是跟造紙滯銷，為了將紙賣出，所想出的欺騙眾人的辦法。

(三)多為鄉間俚俗所傳說的故事，或是小說中從陰間還陽的傳奇說法。

根據以上三點，筆者認為紙錢所使用的傳說，大多是早期民間俗信依據歷代 耆老所留下的說法，配合地方民俗的屬性，或是結合歷史所流傳的說法，將整個 故事合理化，而隨著時間的推進，往往又混合了當地當時的文化，於是紙錢使用 的各種傳說也就如此地各自流傳了下來。而中華民族對於此一習俗，也認為有著 慎終追遠的意義，所以也將此習俗保留至今。而且在民間至今仍有人對此深信不 移，畢竟這是民間將金銀紙錢合理化使用的一種歷史記錄，雖有其虛實性，在民 間中還是有其流傳的價值。但在金銀紙錢的使用上，筆者認為還是需要從歷史中 的確實使用證據以及真實記載的文獻與考古中來作探討，才可以得到一個較為客

觀的事實面相，也才易於讓後續的研究者有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