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週五晚上,在末班的火車上睡睡醒醒約莫兩個鐘頭抵達外澳車站後,再往左走 大概十分鐘的路程,一路上身邊會呼嘯過幾臺大卡車,有時或許有幾臺跑車;也會經過 一棟豪華的清真寺建築,據說那是臺中某百貨老闆的家;接著會看到一間「紅螃蟹」餐 廳,餐廳對面有個斜坡可以走下沙灘,看到紅螃蟹就知道怒濤已經剩不到兩分鐘的路程,
每個禮拜都會走的這段路,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有時,我會停在紅螃蟹這看一下海,
儘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能夠聽到一些海浪的聲音,讓自己真切的感受到,我到 了,我到怒濤了,我到海邊的家了。
圖46. 夜晚的怒濤
吳潛誠 (1997) 引用了愛爾蘭詩人 Seamus Heaney 的一句話:「To know who you are, you have to have a place to come from.」這樣的一句話,顯現出地方與人們自我認同的關 係。要了解我是誰,我必須先知道我來自哪裡。
對浪人來說,每個人可能都會有他所屬的俱樂部、店家,若是衝浪個體戶的話,至 少也有常衝浪的浪點。在海上,浪人們互相聊天相識的時候,常常都會問到「你是在哪 裡來的?」、「你都在哪衝浪?」、「你是哪家店的?」等的問題,我從何而來,決定
了我是誰。我身為怒濤掃地仔的成員,與大家一起依附在怒濤底下,在雙獅海灘衝浪,
(研究日誌:2017/2/18)
個人感覺最自在舒服的地方,便能形成地方歸屬感,藉由該地方某一些特質與所象 徵的意義來界定個人,以地方的感情聯結到個人的認同 (林玉燈,2007,頁 24)。
剛來到怒濤時,我跟嚕嚕每個禮拜會待在怒濤四到五天,剛開始我都是帶一到兩件 衣服,反正下水衝浪幾乎都不會穿衣服,店裡也有洗衣機,夏天曬一下衣服就乾了。到
後來,常常下水上岸後衝浪褲一直是濕的讓人不太舒服,就在店裡放著一兩條衝浪褲讓
圖47. 怒濤櫃檯牆上嚕嚕的照片
圖48. 怒濤吧檯牆上的照片之一
圖49. 怒濤吧檯牆上的照片之二
人們初到一不熟悉的空間之時,空間對人們並不具任何意義,但當人們使用一些方 法使空間展現自己的特點時,如擺放一些傢俱,張貼幾張海報、照片,此時空間就成了 地方,我的地方 (王志弘、徐苔玲,2006,頁 7)。我在怒濤放著自己的衣服,買洗衣籃 來放這些衣服;也在怒濤放了一臺可以供大家娛樂的電視遊樂器;除此外也用我們的照 片來佈置怒濤,使得怒濤更像是我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家一樣,讓我對怒濤更有歸屬感。
此外,我也常用一些名稱,來代表一些空間,只要一講到那名稱我就能夠馬上明白 是在指哪,這是屬於我與大家的默契。我知道「削板室」是怒濤前門一進來右手邊第一 間房間;知道小紅、小黃、小綠、小藍是二樓從樓梯一走上去依序由左至右的房間,或 是也把小藍叫做「我們房間」,因為小藍是我們專用的房間;我知道「左邊、就是指面 對雙獅海灘的左邊礁石區塊那,「右邊」就是面對海灘的右邊礁石那裡;也知道「廟前 面」代表的就是由廟直直往前走那個區塊的水域。因為我對怒濤、對雙獅非常熟悉,所 以我能夠明白這些名稱所代表的意義。這些意義都不是屬於那些被定義的對象、區域,
而是屬於我們這些下定義之人。這些物品、區位,都等待著我們賦予其意義,使它有形 有狀,顯現出其對我們的價值 (吳潛誠,1997)。
人們都會想要將空間改造成自己的地方,使空間產生意義,命名即是賦予空間意義,
(焦點團體訪談)
Seamon稱這些習慣為「時空慣例」(time-space routine),許多的時空慣例結合在一起形成 一種生活的節奏,像是舞蹈一般,其形容為「地方芭蕾」(place-ballet),認為這種生活節 奏能產生一種歸屬感,使人產生強烈的地方感。地方芭蕾的比喻指出一事實,便是人們
沒有血緣關係,但卻能夠像家人一般的生活,實屬難得。家,是人們能夠全然做自己的
我有關於衝浪的記憶皆跟怒濤所相關,因為有怒濤,才有現在的我,是怒濤把我跟 掃地仔們給串連起來的,因此,怒濤可以說是我心目中的「最佳地點」25。
25日本一漫畫角色之臺詞,意指心中歸屬的地方
第肆章 從「我」到「我們」
我自己是個浪人,認為自己是怒濤的一份子,這是我對於自身的認同。而我與掃地 仔們是如何從「我」轉變成「我們」,從個體轉變為團體,將「怒濤掃地仔」認同為我 所歸屬的團體,我將從不同的視角嘗試揭露許多被我認為理所當然,但背後其實隱含著 我們強烈凝聚力來源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