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意識的內涵、發展與相關研究

壹、性別意識的定義與內涵

性別平等教育的目標為使不同性別基礎的學生，不因生理、心理、社會及文化等性 別因素，遭到歧視與限制，並給予其均等的學習機會，以實現公平正義，落實教育機會 均等、適性發展的教育目標（莊明貞，2003）。而在《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中亦提 到「……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應涵蓋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等課程，以提昇 學生之性別平等意識。」由此可見，性別意識為性別平等教育實踐於學校課程與教學場 域中的重要概念。

在國內許多研究中，時常將「性別意識」與「性別意識型態」二個學術名詞混淆使 用，甚至存在一些誤用的疑慮，實有釐清的必要性。意識型態（ideology）的概念意涵深 受馬克斯主義所影響，多從統治階級利益及錯誤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的角度來解 釋社會實體觀念形構的價值體系（Mannheim, 2006）。如 Sumner（1979）認為意識型態 是一種根據事物表象的認知與錯誤觀點所形成的政治思想體系，且與階級利益、階級鬥 爭、生產模式、經濟結構與烏托邦式希望有關，並影響個人與生活世界的關係及社會實 踐方式。此外，依循著和合法性知識的形塑過程，意識型態成為一種霸權形式，再製文 化與經濟結果（Apple, 2002）。也就是說，意識型態強調社會結構與個人的關係，個人在 政治的、經濟的、階級的社會建構下組成某種觀念類型與常識信念系統，繼而安置個人 的主體性與立場，正當化日常作為（陳伯璋，1988），這也使得意識型態具有支配性，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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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更難以脫離其控制（Apple, 2002）。

延續著上述對於「意識型態」一詞的討論，游美惠（2001）認為「性別意識型態」

指涉男女之間的生理差異被合理化且賦予價值性，成為一套尊卑優劣之別的信仰系統與 說詞，因而性別意識型態被其稱為「父權意識型態」。Stein、Tolman、Porche 及 Spencer

（2002）甚至認為性別就是一組意識型態，定義性別化的行為、認同及表達方式，使人 們相信如何才構成一個正常的男人或女人，同時涉及權力配置，使男性凌駕於女性。然 而，性別意識型態的概念並非單一而扁平，Gerson 及 Peiss（1985）從性別意識發展的角 度，指出女性主義或反女性主義意識（feminist or anti-feminist consciousness）是從個人 的性別覺知下發展出來的群體認同，這種群體認同也是一種意識型態，引導個人挑戰與 防衛社會中的性別關係。

換言之，性別意識型態是社會群體所共享的一套知識信念系統，這套系統陳顯出性 別分化的結果（Acker, 1983），且身處於社會中的人們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其概念也可能 隨著群體位置的理解以及對於權力結構的詮釋視角而有所不同，對此，畢恆達（2004）

認為性別意識型態項下可能包含不同女性主義的典範與流派，諸如自由主義的女性主義 或反女性主義，因而產生對同一性別事件的差異認定與行動，所以性別意識型態並不限 於單一女性主義流派或父權意識型態，而存在多元殊異的意識建構集合。

論及性別意識（gender consciousness）的定義與內涵，Gurin（1985）認為性別意識 是女性發展出自己的認同、對當前權力結構的不滿，並產生女性群體意識，積極參與改 變行動。Wilcox（1997）也有類似的見解，他認為性別意識指的是個體對於性別的認定、

對權力關係的不滿與批判與集體行動的認識。國內學者吳書昀（2002）也從女性角度提 出性別意識的概念內涵，即個體能夠擺脫生物性觀點與傳統性別角色的認知，並對傳統 性別意識型態抱持高度質疑，而願意檢視女性在現實環境脈絡下的生活經驗、關注相關 的性別議題，進而產生群體意識與社會行動。畢恆達（2004：119）則綜合前述有關性別 認定、對權力結構的批判與行動等概念，界定性別意識的形成起點為：「只要是理解到女 人並非天生而是社會所建構、檢視女人作為集體所處的社會結構、相信應該採取集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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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來改變女性集體處境，就算是有了性別意識」。劉惠琴（2002）也從心理學的觀點出 發，指出性別意識是在整體生活經驗中形成的，當人意識到性別結構對其生活的影響時，

即產生性別意識，其內涵則依生活處境的不同而有不同。

從前述對於性別意識的論述中，可以發現性別意識的概念多是針對女性，且強調個 體層面的理解、認定與行動意識。就男性意識而言，過往研究較為不足，Gerson 與 Peiss

（1985）提到男性意識與女性意識的發展奠基於性別覺知，個人在對現有的性別關係系 統的非批判性描述後，進一步發展對於成為男人或成為女人過程中，可能含括特權與責 任的重新理解，且這樣特權與責任是具有時間與社會文化的特殊意義。也就是說，男性 意識的概念類似於女性意識，為個體在社會互動的過程中對性別結構的過程性理解，正 如 Gerson 與 Peiss 持續強調性別意識發展的重點不在於結果，而是互動協調中的過程意 義。

Christian（1994）及 Clatterbaugh（2003）的研究雖然沒有明顯指涉男性意識一詞，

但他們的研究從不同的時空脈絡下分析男性經驗或男性與女性主義之間的互動關係，值 得參考。Christian 訪談三十位英國反性別主義男性（anti-sexist man），發現男性對於傳 統父親角色的認知並非二元對立（identity with traditional fathers or non-traditional fathers）， 而更有可能對女性展現負同理心態度及女性主義想法。Clatterbaugh 則從人類本質、社 會變遷及道德面向來分析當代美國男性的陽剛特質，提出保守派、親近女性主義、男權、

神話創作、社會主義、男同志、非裔美人及福音派共八種觀點，並同時強調這八種觀點 需置於男人的制度性特權（institutional priviledges）、為陽剛特質所付出的代價（costs of musculinity）及男人之間的差異與不平等的脈絡中去理解。

由此可見，無論是男性性別意識或女性性別意識，強調的不僅是個人對於性別的認 定或社會結構的覺察與批判，更重要的是，性別作為一個社會建構的結果（West &

Zimmerman, 1987），個體在成為男人或女人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涉及與性別權力結構 的接觸、協調或對抗，無論是作為性別權力結構的一環，或被壓迫宰制的另一方，都涵 蓋了不同時空背景下個人與社會結構的互動與多重詮釋意義。此種意涵不僅是一種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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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面或直線性分析，而是一個動態、雙向的理解與詮釋，如同 Gerson 與 Peiss（1985：

324）所言：「當檢驗以性別為基礎的互動過程時，性別意識的持續性形成過程將提供更 有用的性別概念，幫助我們去解釋這些性別形成的發展與改變」。

貳、性別意識的發展

性別意識發展是一個相當複雜的社會化歷程，不同學者對於性別意識的發展也持殊 異看法。從發展形式而論，有些學者認為性別意識存在著明確的起點，Gurin（1985）認 為女性的性別意識具有四個層面意義，包含發展出自己的認同、對當前權力結構的不滿、

產生女性群體意識及積極參與改變行動，無論是何種層面，所強調的意識存在似乎象徵 著覺醒後的主體空間，而沒有覺醒前的經驗世界。畢恆達（2004）的研究觀點也接近此 看法，文中他清楚界定性別意識的形成起點，認為只要女人理解到性別的社會建構意義，

且能檢視社會性別結構，並投身於社會運動之中，如此就算是有了性別意識。游美惠

（2014）則將性別意識的概念基礎置於意識啟發團體的組成與實踐，強調意識覺醒的促 發之外，甚至認為性別意識一詞在過往研究中多被賦予正向意義。

然而，有的學者認為性別意識的發展並非有或無的問題，而應該將其視為一個連續 體（Gerson & Peiss, 1985），在此連續體上的不同位置，性別意識將持續開展。也就是說，

性別意識包含個體的性別經驗及其對性別關係系統的想法，這樣的想法不必然是對性別 不平等現象的反抗，也可能是把這些性別化現象視為理所當然。筆者較認同這樣的觀點，

即女性或男性可能會察覺性別框架與不平等事實，但可能選擇被動接受或視為個人問題 而非性別問題（Downing & Roush, 1985；Gerson & Peiss, 1985）。

另外，性別意識發展既是一個連續體，它存在哪些發展形式、結構、階段或過程意 義呢？基本上，早期研究多是將性別意識發展以階段論的角度去分析，如 Downing 與 Roush（1985）則以女性主義為概念基礎，提出女性主義認同（feminist identity）發展的 五 個 階 段 ， 分別 為被 動接 受 （ passive acceptance ）、 揭露 （revelation）、 嵌入 / 發散

（embeddedness-emanation）、整合（synthesis）與積極投入（active commitment）。在被 動接受的發展階段中，女性縱然覺察或拒絕個人或社會文化中的性別偏見，但仍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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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社會化的性別事實。而在揭露階段中，女性可能因為許多生命事件與經驗觸發，使 之產生矛盾與危機感，並重新審視社會中的性別現象。在嵌入/發散階段中，女性可能藉 由其他女性經驗的鑲嵌作用，發展進一步的性別認同，且能有更為開放的態度看待過於 二元觀點。而在整合階段中，女性得以超脫傳統的性別角色框架，肯認自我價值，並以 開放的性別認知去評斷男性。至於在最後積極投入的階段中，女性能將肯認價值轉化為 行動力量，經由投入社會運動，建造女性的美好未來。

Gerson 與 Peiss（1985：318）認為性別意識是一個「存在互動且多重向度的過程」， 在這樣的概念基礎下，他們將性別意識發展區分為兩個階段下的三種類型，分別是性別 覺察（gender awareness）、女性/男性意識（female/male consciousness）以及女性主義/反

Gerson 與 Peiss（1985：318）認為性別意識是一個「存在互動且多重向度的過程」， 在這樣的概念基礎下，他們將性別意識發展區分為兩個階段下的三種類型，分別是性別 覺察（gender awareness）、女性/男性意識（female/male consciousness）以及女性主義/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