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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學人的情理課題

第一節 性命之學與自我

學人的情理課題

第一節 性命之學與自我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禮記‧中庸》),此為士人(知 識分子)準則的立命箴言,為學人的思維永遠追隨的對象,思考甚麼是本來的自 我,並透過修養自身將其顯現出來,經由這個名為「復性」的過程完成真正的自 我。故「天命之謂性」就是性命之學學問的基礎,學人的思維就是思考何謂「天 命之謂性」的自我形塑。晚明儒釋道三教都在這個命題上,建立本身的教說,而 也因為對這句話不同的判別理解,而產生了義理差別化。

湯顯祖的性命之學思想主要可以透過以下幾篇文章得知,分別是〈陰符經解〉、

〈春秋輯略序〉、〈明復說〉、〈五燈會元敘〉、〈貴生書院說〉、〈秀才說〉、〈蜀大藏 經敘〉,其中《陰符經》思想屬先秦氣化宇宙論,可儒可道,歷來已有多種詮釋;

〈明復說〉、〈貴生書院說〉、〈秀才說〉淵源接近儒釋道會通的羅汝芳,明德先生 之思想,後兩篇為湯顯祖任遂昌知縣時所作;〈五燈會元敘〉、〈蜀大藏經敘〉則是 湯顯祖對佛學的看法。晚明知識分子對三教的內涵都有取捨轉化,這種情況也發 生在湯顯祖的文字。

〈明復說〉云:

天命之成為性,繼之者善也。顯諸仁,藏諸用,於用處密藏,於仁中顯露。

人如果仁,顯諸仁,所謂「復見其天地之心」。「生生之謂易」也,不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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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之形上學,但道學詞辯無垠,儒學畫地自限,所以二家無法理得佛學所論的法 空之所(般若)與一多之所(唯識)。湯顯祖從心性學的觀點,認為佛學的體系其 論述比儒道更詳盡。而對於佛教,他認為:

若乃波想者夷陸,顧杭影而每遲;熱愛者焚和,渴涼雲而已後。故旋因慧業,

非竟證之所圓;細滑聲香,非等觀之所外。至如報身六道,本屬未來。解難 千聲,寧容勿佈。良以惡趣易淪,身器難拔。是用垂心巧趣,略影神通。緣 庶行而立方,非至人之通喻也。161

「波想者夷(遺)陸,顧杭影而每遲;熱愛者焚和,渴涼雲而已後」用字遣 詞和大藏經中的〈八識規矩略說跋〉:「紐見者執情識為我心,顧影者弁規矩為外 相。然熱愛必至焚和,而波想豈能遺陸」162譬喻雷同,可知湯顯祖是在回應〈八 識規矩略說〉。本篇〈略說〉作者度門正誨(萬曆間人,生卒年不可考)以為唯識 八識是心性之規矩,是明心見性之依歸,不可如「性學者流,彼之為相,亟欲割 其河而飲其水也,惑哉」、「口說性,實不見性」163,為此作此略說。湯顯祖同意

〈略說跋〉「非心無以融相。離相無以證心」的觀點,「故旋因慧業,非竟(境)

證之所圓;細滑聲香,非等觀之所外。」,主張性相融會。至於業力輪迴等怪力亂 神的故事,他認為是一種寓言教說,與解難的念佛法門一樣,都是一種用來助人 為善去惡的藥方。

目前無資料可考定三篇寫作的前後順序,但三篇中湯顯祖的立場沒有太大的 變動,由此可以推斷,湯顯祖的思想為三教會通,即佛學的心性體系,道教的自 然之法,以及儒教的修道淑世,三者互通無礙,只因「直心是道場。道人成道,

161 (明)湯顯祖:〈蜀大藏經敘〉《湯顯祖全集》,第二冊,1131 頁。

162 (明)朱衷純:〈八識規矩略說跋〉《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CBETA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

163 (明)釋正誨:〈八識規矩略說〉《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CBETA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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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一片心耳。」164

湯顯祖精於制藝,其性命之學「無欲主靜,談學所宗」165,但他又說:「余素 無老子之恍惚,兼乏孔子之中庸」166,而最能代表他的是其老莊立場的論道觀:

夫道,視不可見,聽不可聞,體物不可遺。講者不知是講體是講物。講物則 不盡,講體則不能。167

性命之學中,學人的思維訴諸明確的道德理想,主體趨往(本來自我)自在 無礙的境界,經由「復性論」的規範引導,兩者並非對立,而是相輔相成。但是

「講物不盡,講體不能」,對於特定物事,其所論必不完全,但言及本體,又非語 言文字所能含攝,性命之學有其極限,不斷攪亂學人思維。湯顯祖劇作的「情理 課題」也是如此,自我形塑的欲求讓學人思維於此發揮修補作用,但這一鬆動,

詞人思維就有更寬闊的發展空間,因此形成學人思維與詞人思維互相聯繫的渡 口。

164 (明)湯顯祖:〈答諸景陽〉《湯顯祖全集》,第二冊,1439 頁。

165 (明)湯顯祖:〈答高景逸〉《湯顯祖全集》,第二冊,1439 頁。

166 (明)湯顯祖:〈二周子序〉《湯顯祖全集》,第二冊,1116 頁。

167 (明)湯顯祖:〈答陳古池〉《湯顯祖全集》,第二冊,146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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