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境說

在嘉義班阿宏敘說《一日遊》的故事，我發現屬於其個人特色的視角「情境」， 在此介紹阿宏的故事。

一、 阿宏的「情境」敘事

寥寥幾句，就把內心的話勾勒出來，這是五歲阿宏詮釋《一日遊》的視角。

相對他人，阿宏敘說的故事，沒有內心的描寫，只把眼前所見的描述出來；雖然 故事沒有核心的主題，沒有對話、沒有譬喻，卻可欣賞他白描手法的「情境」敘 事。我在此介紹他敘事生動、像一幅畫般的情境。

跨頁一，捷運動物園站的畫面，他說：「這些人他們都在這上面，這些人他們 走在樹這邊，然後上樓梯，然後這個火車『鏘！吣控』」這是阿宏對此畫面的詮釋，

短短四句，點出人的地點、人的行動（圖4-3-1），加上模擬聲音「鏘！吣控」注入 火車行駛的生命。

圖4-3-1 人的行動

跨頁十，天母棒球場景的畫面，他說：「長針指到十二，短針指到…四，長針 只到十二，短針只到四。這些居民們都要慢慢的走，要走去哪裡？這些居民…有 一個居民投著機票要去火車，有一個人要去上廁所，這些人都慢慢的走到…都慢 慢的走過去沒、沒路的另外一邊。」這段情境先從畫面中的大時鐘描述起，點出

時間；接著他對畫面人物的去向感到疑惑，流露出詩般的語言：「這些居民們都要 慢慢的走，要走去哪裡？」雖然是問句，卻恰好「慢慢的走」連結前述的長、短 針的時間，顯示這幅畫面的「居民」不疾不徐的時間步調。有了問句，也有答句，

阿宏給予這些人的去向有了交代。他觀察到捷運櫃台的一個黑影（圖4-3-2），認為 有人要去「上廁所」；他觀察站在捷運入口刷卡或投幣的人，認為有人「投著機票 要去火車」。這也顯示阿宏觀察圖像的細膩，這些元素都是畫面僅佔一公分甚至更 小的圖像。

圖4-3-2 捷運站入口與「廁所」

跨頁十二，淡水場景，他說：

圖4-3-3 下樓梯搭船者（左）與垂釣者（右）

這個是大城市，有一、有一些些是小房子，上面有鳥…有葉子…還有葉子，

還有有樹還有山…還有房子，還有城堡，有開了很多家店，這些店都在賣 東西的，這下面還有海，要給船划得，這下面也有海，還有人在下面釣魚，

船、船上面沒有人，這些人、爬樓梯要下來下面坐船。

這是他先從整體詮釋畫面是「大城市」，再一一敘述城市的景象，「小房子」、

「鳥」、「樹」、「山」、「城堡」，可知遠景「葉子」的元素是他自行填補的空隙。接 著，是城市動態的人文景象，「賣東西」、「船划」、「釣魚」、「坐船」（圖4-3-3），簡 單幾筆，就勾勒了這幅生動的畫面，給予人宛若正在當下具體覺知的動態情境。

跨頁十三，淡水夕陽場景（圖4-3-4），他說：「這些人看著美麗的海景，就、

就…看著美麗的海景，他們就突然講話。」由這段情節的陳述可知，看海、聊天。

簡潔的把畫面的核心道出，重複兩次「看著美麗的海景」，不需要贅述，讓美麗的 海景在個人主觀的內心自由呈現。然而，阿宏最後描述的「突然講話」，打破寂靜 留下人物將說些什麼的疑惑情境。

圖4-3-4 淡水夕陽

跨頁十五，《一日遊》最後一幕，捷運回到動物園站，他說：「牠們這些動物 已經在睡覺了。山這邊發出亮亮的光出來，這邊也開燈，火車上面也開燈了，電 視、電視還在報導……」阿宏先敘述畫面睡覺的人物，接著，描述遠方山的光芒、

火車的燈光，近處電視的燈光狀態（圖4-3-5）。這是阿宏專屬的情境敘事，著墨要 點、樸實簡潔卻又留下回味無窮的饗宴。

圖4-3-5 黑暗中的光芒

二、 樸實阿宏

就像白開水一樣，清淡容易讓人遺忘，就像現今公寓大樓的住戶，沒特別打 交道，永遠不知對面住著誰，做了什麼事。阿宏就像這容易讓人忽略的住戶，可 能路上行人擦身而過，沒留下任何印象；但他與世界大部分的人相同，正在這社 會努力過自己的人生。這也是阿宏平凡的匿名由來。

阿宏，五歲，折衷家庭，依據他表示家庭成員有：「爸爸、媽媽、哥哥、我、

阿嬤！」然而，父親工作的形象對他而言：「爸爸都在工作。」「釘木板……阿有 時候、有時候都會很晚……」由於柔老師對其父親的職業不甚了解，只能透過阿 宏的說法得知其父親辛勤工作的辛苦。然而，阿宏母親的職業則是藥妝店的服務 人員。

雖然其父母的職業類型皆屬於工時長的工作，但是對阿宏的學業也能盡力參 與，母親也會說故事給他聽。柔老師說：「他媽媽是滿民主的啦！應該──應該我 覺得他媽媽在教育上還滿開放的；就生活經驗……我覺得他媽媽還不錯啦！每次 我們有什麼活動，他媽媽都還滿配合的。」這是老師對於家長教養的看法。在阿 宏與我的談話，我也發現他在家中的獨立自主，譬如：吃飯自己夾、刷牙主動去 刷。

在嘉義班的阿宏喜歡舉手，每次課堂對於老師說的話，他勇於舉手、他有話 要說：「老師，有人說鳳凰花，是任少爺說的！」「那隻山羊在森林裡的河。」有 時，他說話以逞快為樂：「我要開滑板車去撞牠！」有時，他對我展現表現好的地 方：「姊姊，我數字本只剩一頁，在一頁就寫完了。」他的音量中氣十足，說話直 接，就如同他敘說的《一日遊》，表達具體簡潔、切中要點。

其實，阿宏也曾對我說：「看不懂。」這是他敘說《一日遊》遭受的困難，他

說故事的方式並非事先看過再詮釋故事，他採用邊看邊說的方式，或許這也是他 無法在通篇故事發現核心主題之原因；僅管如此，他的故事卻有屬於他個人詮釋 故事的獨特視角。平凡也不凡，透過他的觀點，發現了「情境」敘事的動人之處。

第四節 疑問說

在台北班嚴問號敘說的兩次故事，我發現屬於其個人特色的視角「疑問」，在 此介紹嚴問號的故事。

一、 嚴問號的「疑問」敘事

在一般看書的步驟，接到書、看到封面、打開書，無論哪個過程皆有股內在 動力來迫使自己翻頁。當然，藉由圖像傳達訊息的無字圖畫書更是如此，甚至缺 少文字的描述，讀者更要透過觀察圖像的線索解開圖畫書的脈絡；這內在動力存 在每個人翻開圖畫書的內在。然而，在台北班的嚴問號，他在敘說《一日遊》的 內在動力是未釐清的疑問，相較他人說的故事更為突顯；在此介紹嚴問號第一次 說故事最直接的觀察視角「疑問」敘事。

(一) 第一次說的故事

跨頁三，捷運過山洞的畫面，他說：「ㄟ──她在、她在什麼？她在幹嘛？

她在一邊玩娃娃、一邊綁頭髮，哈哈哈，ㄟ──他在刷牙、他在喝奶嘴，他 在睡覺、牠是喵咪、牠在看時鐘、ㄟ──還有這一個……」對於畫面的圖像，

嚴問號有滿腹的疑問，他對右頁分隔線下的人直接發出一連串內心的疑問「ㄟ

──她在、她在什麼？她在幹嘛？」他在觀察、思考、確定，但是我介入一 句話：「你覺得她在幹嘛？」這句話影響嚴問號說出想法：「她在一邊玩娃娃、

一邊綁頭髮」在此無法得知在我未介入的情況下，他會將找到的答案放置內 心或說出來，或者未找到答案就讓疑問在內心停擺。然而，我發現他頻繁出 現的語助詞「ㄟ──」，有待仔細觀察語助詞對他的作用為何？可能是嚴問號 思考狀態的直接顯現，也可能只是他平常口頭的慣用語。

跨頁五，捷運站動物排隊搭手扶梯分隔頁上，牆壁的類似掛畫的圖像，

他說：「ㄟ──牠在幹嘛啊？好像、蛇好像在打結。」這是他觀察圖像「蛇」

發出的提問（圖4-4-1），嚴問號在敘說《一日遊》產生提問，也自己解開內心 的問題。

圖4-4-1 蛇的掛畫

跨頁六，記者採訪動物園右圖分隔線上，動物站立照相的畫面，他說：

圖4-4-2 動物站立照相與無臉者

阿我有帶這個、ㄟ──我有帶這個、我有帶過、我有帶喲、我有看過，

大小、小大、大，ㄟ──牠怎麼長成這樣？ㄟ──這是什麼啊？在搞什 麼？牠們在做什麼？大象！牠在照相。

這是他先從觀察到的動物圖像產生連結，直接將內心的想法連續重複五

次表達出他既有的經驗；接著，在站立照相的動物依序有大象、猴子、小河 馬、大河馬、大象，這是他對圖像產生的大小比較。然而，在比較圖像時，

觀察到大河馬與斑馬間的未知圖像（圖4-4-2），引發了他的疑惑：「ㄟ──牠 怎麼長成這樣？ㄟ──這是什麼啊？在搞什麼？」這個無臉者圖像穿藍灰色 連身帽 T，臉部塗滿黑色陰影並沒有畫出五官，引起嚴問號的猜想的疑惑。最 後，他對這些站立的動物感到疑惑：「牠們在做什麼？」這是他的提問，也替 自己找出「照相」的答案。從這一連串的問號，可以發現嚴問號思索的過程 直接展現在他敘說的《一日遊》。

跨頁七，SNG 實況報導的畫面，他說：「ㄟ──他們在比賽賽跑喔？這個、

他們都在這裡、看一下這個，阿、有一個人在開車。」他對分隔線下警察對 民眾圍起黃色封鎖線，產生未確定的判斷：「賽跑」（圖4-4-3）。由此可知，嚴 問號對於無字圖畫書《一日遊》，並未能經由翻閱對圖畫書內容有整體故事的 想法，僅只是停留在觀察畫面圖像的表面狀態。

圖4-4-3 賽跑畫面

跨頁八，故宮門獅的場景，他說：「阿這個他是獅子，他只要、這個人他 就說：『只要誰贏了，就可以得到這個獎杯。』ㄟ──錯了吧！只有一點錯了，

上面有小鳥，應該是小鳥是獎盃吧！」

這是嚴問號想像力的發揮，他透過站在獅子雕像旁的褐衣動物發聲，訂 定獅子「獎盃」的規矩；然而，一句「錯了吧！」立即反映他個人內心的想 像畫面產生的詮釋錯誤，這是嚴問號心智活動對於疑問更正的直接表現，獅

子雕像不是可以獲得的「獎盃」，站立獅子雕像頭頂的「小鳥」才是真正的獎 品（圖4-4-4）。

圖4-4-4 小鳥獎盃與發言人

跨頁九，摩天輪的場景，他說：「ㄟ──牠們都在看醫生耶！阿這個是、

牠們都在坐旋轉、旋轉旋轉對不對？他們要、他們都要坐，他們都要回去了。」

跨頁左圖是兔女郎遊樂園工作人員引領動物進入摩天輪車廂的近景，嚴問號

跨頁左圖是兔女郎遊樂園工作人員引領動物進入摩天輪車廂的近景，嚴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