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緣起

愛麗絲開始覺得厭煩了，因為她只是陪姊姊坐在河邊又無所事事。有一兩 次偷偷瞄了姊姊看的書，可是既沒圖片也沒對白，「用來做什麼的書呢？」

愛麗絲想：沒有圖也沒有對話？

── 卡洛爾，《愛麗絲夢遊仙境》

2009 年夏至，我煩了！對著罷工的無線網卡乾瞪眼，但，我在台北街頭。

「該怎麼辦呢？」就算揹著相機、錄音筆，我想：我掉到兔子洞了。「一個夢 只有14、15，沒有 1、2、3、4、5、6、7、8……」董爵數著，十幾隻小眼睛頓時 發亮一一應和4、5、6、7、8……最後齊聲答數。這「書」做什麼用的呢？我是待 在教室角落觀察的研究生，標記：七月一日。

第一節 研究緣起

一、 我與「小孩」

追溯隨母親工作的中學暑假，十四歲的我屏息凝視二、三歲的陌生人，暗自 揣測：這群人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眼睛矇了什麼似，一切化成背景，國王是我，

任「意」妄為，從不覺得怎麼！說來奇怪，渾身流洩自然天成的本質、光彩奪目，

惹得我躲也躲不了。容我失禮斷言：自以為是。這詞落入文明人隨身口袋的「規 章手冊」不討喜呢，硬套老不切性，不過同為生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靈長 目、猿人科的人屬──幼兒，我的眼神竟溫柔如水，有時，不經易綻開笑顏、又

或噗次笑出。說來小傢伙的遊戲規則裡，彷彿各自運行的行星，交錯在各自的軌 道，無痕分離；在這規則又毫無規則可循的小小教室，卻碰撞出美麗、驚奇的生 命，或許漂浮宇宙的奇觀於焉孕育！從沒有任何人刻意擺了上去，遠觀之、妙可 成趣，嚼之愈久、愈形香濃……

掉啊，掉啊，掉啊。難道都不會停止嗎？從掉到卡洛爾的兔子洞開始，腦袋 瓜源源湧現關於「我」與小孩的故事，請容我拉回現實：嗯，抱歉，「我」佔了版 面。新手上路的我只是在質性研究的相關書籍裡，找到接近心臟砰然感動的位置：

舉凡：陳向明（2008）《社會科學質的研究》、高淑清（2008）《質性研究的 18 堂 課》、蕭瑞麟（2006）《不用數字的研究》與畢恆達（2005）《教授為什麼沒告訴我》

等，強調研究者藉由不斷反思與探索，將「我」的觀點放入研究，帶領讀者身歷 其境；其中更有學位論文工具書的作者（例如：Piantanida & Garman, 2008；Neuman, 2002；Padgett, 2000），說明質化研究相對量化研究的成文方式沒有一套的格式準 則，也提到可採取小說的手法引人入勝，宛如一本藝術品。接著，鏡頭拉回，此 刻由「我」娓娓道來，歡迎掉到我的兔子洞！

憶起小孩，「童年之死」、「童年的消逝」、「另一種童年的告別」、「童年的歷史」

等名詞竟自天外飛來咬耳朵，乍看「死」、「消逝」、「告別」、「歷史」，總有股不祥 之兆，不會吧！念一轉，與其推究媒體對童年的影響？童年已逝？小孩的未來樂 觀與否？小孩置於成人時空的歷史脈絡？排除種種，我喜歡小孩，只想簡單接近 小孩的世界。儘管戰國思想家孟子、荀子的性善、性惡至今爭鳴未已，排除種種，

我喜歡小孩，我在小孩面前赤裸裸的，恰似上帝初造亞當與夏娃，人不懂得以衣 蔽體，不需要一件裁縫師的衣裳：「聰明者、道德高操的人自然看得見。」還記得 街頭遊行的隊伍，那小孩面對穿「新衣」的國王大喊：「你沒有穿衣服啊！」沒錯，

我也選擇直接的口吻，述說我的發現。

小孩天生有種魔力──2009 年霜降，老伯載著小女孩喃喃：「囝仔這麼拗？」

在我機械式清晨用餐的儀式，瞥見一位偶爾照面的單車主人，停車、抱下、「放上」

鐵製椅子的第三步驟卡住了。漸漸地，我捕捉到難得的經典畫面：一腳踏車店老 闆，彎腰，只「利誘」孫女一口就好。他，卸下口沫橫飛的精采對談，換上「爺 爺」的形象。頃刻，腦中縈繞──握有萬人名冊的企業家、講堂博學的智者、南 北赤煞的砂石車司機……對於愛孩子的人、站在孩子面前的成人，無怨尤、無所 求，甘願左右，將本能的縛住眼、耳、鼻、身、心，褪下任何社會功能性角色。

當然，即使不愛孩子，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也該了解這世界上一直存在 的同種生物，這永續自然界平衡的生命。話說承載天地萬物生息的世界，包羅萬 象，打從葉子的脈絡紋理從來獨有細緻，基因相同的同卵孿生子其實判若雲泥，

而無字圖畫書建構了一個紙面世界，它無聲、無字，提供小孩無可限量的想像，

每個小孩必有與其對話的獨特方式。聽，小孩想說什麼呢？每個人皆由小孩過渡 到成人，童年只有一次，個人生命史上僅佔五分之一，這世界成人說太多了，小 孩想說什麼故事呢？

二、 我與《一日遊》

2009 年小寒，一月六日，如許多行文鋪陳的伏筆般，一股沒來由的傻勁，在 我的生活悄悄埋下了變化。隔天，我是壓了老本翹課的「壞」小孩，卻意外收到

《一日遊》作者孫心瑜小姐的回覆：「謝謝熱情的小朋友，我喜歡女生。」就像一 夜醒來期待收到聖誕老公公的禮物般，儘管是否真實，總不忘在襪子裡掏啊掏啊

──竟還留下無限暢玩的「門票」大禮：這不只是「一日遊」，它會延續下去，延 續我初步的構想，實現我想嘗試的努力。這本珍貴的本土無字圖畫書創作會交由 小孩發聲，共同譜出生命力的展現。接著，以下正式介紹無字圖畫書《一日遊》

目的性的登場。

自 90 年代以來，台灣兒童讀物出版品的圖畫書儼然已在市場獨佔鰲頭。究其 原因，無非關乎時代趨勢所成，在各種影像與傳播媒體的蓬勃發展，逐漸剝奪兒

童對書面文字的敏感度。其中無字圖畫書（Wordless Picture Books），即無字書

（Wordless Books），指涉的讀者群更廣了，只要擁有心智活動即可閱讀：銀髮族、

中年人、青壯年……，甚至仍未具表達能力的幼兒皆能欣賞。於是我以圖畫書作 品的圖像魅力之特性，以發揮圖像最大功能的無字圖畫書做為進一步探討的研究 文本。此外，在我參與四期《繪本棒棒堂》的編務作業，國內唯一一本研究圖畫 書的專門刊物，也參加二場優良圖畫書推薦活動，其中最近一場2008 下半年度七 月至十二月的評鑑會，悉知圖畫書出版品自以往兩百左右銳減至一百多本，姑且 不談出版銳減現象之因素，欣慰的是本土作品創下歷屆新高，但相較八十八本外 國翻譯作品，仍只佔四十三本。然而，市面上圖畫書還可自成體系進一步分類：

玩具書（Toy Books）、字母書（ABC Books）、數數書（Counting Books）、概念書

（Concept Books）……，以本土創作為主的無字圖畫書不免寥寥可寂。

在發展心理學中，「人格」或「氣質」指稱性格。胎兒在母親的子宮已擁有獨 特的個性，直到嬰兒出生，個體受到遺傳與環境交互作用的影響，性格逐漸發展 形成，也造就相同染色體的同卵雙胞胎個性不同的因素（張春興，2004；Papalia, Olds

& Feldman, 2004）。基此，先天的遺傳已無法改變，外在環境卻隨著個人生命歷程 的時間、空間、際遇等，持續衝擊先天既有的性格，產生每個人多元複雜的性格。

因此，在台灣生長的小孩，個人内在心智與外在環境的連結就顯得重要了。一本 圖畫書往往充滿成長背景的思維與象徵性的符碼，西方專為兒童創作的圖畫書固 然相較台灣兒童讀物的發展已行之有年，但在近代文化心理學已證實東方人與西 方人思維方式的差異（Nisbett，2007），倘若小孩長期接收外來翻譯作品，會失去 對本土文化特有的連結，造成小孩在閱讀翻譯圖畫書與生活經驗接收的認知有所 牴觸。人類皆需要根植於自身環境脈絡的本土文化，才能對外來的經驗有所激盪 與共鳴，創造其豐富的個人内在經驗，而不致於在全球化浪潮的襲捲下隨波逐流 埋沒自己的定位。

1978 年信誼基金會成立了台灣第一家專為幼兒出版圖畫書的出版社。1987 年

創立「信誼幼兒文學獎」，也宣告台灣幼兒讀物一個跨時代的開始，其成功推動國 內幼兒圖畫書創作的浪潮（洪文瓊，2004）。信誼幼兒文學獎在 2003 年，第十五 屆的徵獎項目有了新的變革，從以往圖畫書創作與文字創作兩大組，撤下文字創 作的徵獎，改採圖畫書創作分齡制：三歲以下的圖畫書創作組、三歲至八歲的圖 畫書創作組。2008 年孫心瑜小姐的圖畫書創作《一日遊》，獲得第二十屆三歲至八 歲圖畫書創作類評審委員推薦獎，也是信誼幼兒文學獎跨別八年最新的無字圖畫 書得獎作品。2009 年第二十一屆信誼幼兒文學獎更有了全新的徵獎分類：圖畫書 創作組、動畫影片組。這次的變革，也可說明文學作品不再侷限傳統文字作品，

電子時代的來臨已無法倖免。2009 年，相較第二十屆三歲至八歲圖畫書創作組 150 件徵獎作品，今年未分齡的圖畫書創作類累計 324 件徵獎作品，徵獎作品件數高 達兩倍多，本土圖畫書創作的前景值得期待，也由衷對孫小姐無字書新作《午后》， 即使不符合獎項宗旨與首獎擦身而過：年齡層過高，仍能受到評審的肯定獲得佳 作感到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