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發現

1 可參照本文第六章第二節研究發現之二浪漫的想像詮釋。

（七） 《一日遊》：「董式風格」的因果邏輯

從他在玩具角的樂高玩具的建構式遊戲（Constructive Play），也可發現董 爵的喜好：消防員與雲梯、警車。在我徵求他的意願──我想把他的作品照 下來，他顯得非常高興，要求我與他的作品一起入鏡（圖3-1-7）。

圖3-1-7 董爵玩具角的系列作品

從他用樂高玩具對警車的組裝，可發現警車的細緻的設計：藍色、白色、

紅色組成的警車閃爍的警示燈，車尾還貼心的加上備用輪胎。董爵在《一日 遊》中，除了「壞人」、「警察」、「鱷魚」的連結，還有對車子種類的分別：「火 車」、「公車」、「捷運」、「外星人的車」或「保護地球的車」。這些皆乘載其生 活經驗與心智活動連結產生的好惡；無論生活、繪畫、遊戲（對車子的愛好 與觀察），這不正是董爵《一日遊》說故事在簡短三百餘字詮釋的縮影。

警察是董爵的憧憬，想當警察，喜歡警察的理由：警察會教導我們怎麼 開車，而且還會抓、幫我們抓小偷跟壞人。在董爵說故事的人物中，無論何 種動物，一律以「動物」代稱，無論是哪種人、何種打扮穿著的人，一律以

「人」或「小孩」代稱；有時在人與動物共存的畫面，甚至只以「他們」代 稱。然而，董爵說到圖畫書跨頁十一，首度出現專有名詞「交通警衛」，還賦 予教導民眾的正面形象。在故事情節的安排上，「壞人」是貫穿整個故事的核 心；「打壞人」是故事的第一個高潮，交通警衛的出現是最後的轉折，最後甚 至以「夜晚，然後報告新聞就廣播說：有壞蛋。」簡潔的交代故事的結束。

董爵詮釋的《一日遊》是關於壞人的故事。

此外，他主要故事情節的三大轉折皆藏有「因為……所以」的因果邏輯：

1. 跨頁三「火車的電燈已經破掉了」「打開電燈就找到牠們了。」

2. 跨頁六「很多人在練習要怎麼打壞人」「打太大聲小孩子都哭了」

3. 最後因循跨頁六打壞人的線索，跨頁十四、十五以新聞報導關於「有 壞蛋」這件事做結果。

這些因果邏輯皆在敏銳觀察線索下大膽串連想像，一切充滿「董式風格」

的詮釋。

二、 戴妃的故事

（一） 我與戴妃

七月三十一日，她待在嘉義班的最後一天。

「隱瞞」盛裝華麗的絲帶：大人最好的禮物。在沒拆開前，誰也無法預 料。沒有人敢說：妳要離開了。

戴妃，瘦高健美，再次容許我脫離現實談及匿名緣由：她宛若古代出生 良好的大家閨秀，大方合宜、體恤民情、不分貴賤，但脫序、古道心腸的仗 義執言可能會嚇壞爹娘。

她有三、四個女生好友，特別是 Princess；她們喜歡扮演卡通【珍珠美人 魚】的公主。戴妃的表達一向很直接，當知道我在喝咖啡：「只有大人才可以 喝。」我在班上的第二天，她告訴我：「姊姊，妳的頭髮好漂亮喔！」她總是 不吝於稱讚別人，也樂於與我分享想法。

她不吝於表現自己，喜歡跳舞、動作大、確實、自信。由於中班在畢業 典禮也有表演，她們每天都有練舞時段；但她的位置有天被調到最後一排最 旁邊只有她一人的位置。她並不知道，她要轉學了，還是一樣不厭其煩的練 習跳舞。同樂會的最後一天，還帶棒棒糖桶大方的分送每個人。

（二） 戴妃說的故事

她是嘉義班第一個說故事的人，第一次說的故事已讓我驚艷：她擅用自 己的觀點詮釋無字圖畫書《一日遊》。

七月三十一日，最後一次見面，午休時段只給戴妃，她想再說一次故事；

她對自己的表現倍感興趣，訪談結束仍記的要求聽錄音檔。這次，訪談氣氛 熱絡，沒有靜默的時間，即使臨時被迫換到英語教室也沒有減低訪談的興致；

或許時間較長，戴妃在教室到處晃動。

在她對《一日遊》的兩次敘說，故事主題皆關於──小偷。

第一次的故事，主要角色是小孩，戴妃稱呼「小baby」；故事內容主要描 述警察通緝抓小孩的人。其中「小偷」一詞首度出現在跨頁九摩天輪場景分 隔線下的描述（圖3-1-8）：

圖3-1-8 小偷第一次出現的場景

怪獸都關在籠子裡面不能跑出警察局。兔小姐跟……小馬去……停車 場，每個動物都在坐遊樂園；警察在下面，看有沒有人，看有沒有小偷……

去抓……抓那些小baby。「那邊有小偷！」警察說那邊有小偷，警察就去 抓那些人了。

上述是戴妃故事情節的高潮：一聲「那邊有小偷！」劃破凝結的寂靜，

直接點出一連串動態的通緝行動。其中「小baby」、「怪獸」、「小偷」、「警察」、

「警察局」、「遊樂園」的六名詞並存畫面，產生二元極端的對立，好壞、善

惡等，在警察局的籠中「怪獸」，在熱鬧的遊樂園有悄悄潛入的小偷。接著，

第十跨頁的天母棒球場，她的描述如下：

圖3-1-9 小偷第二次出現的場景

好多小baby 都裝扮成很多動物，他們都來到一個城市裡面去了，每個動 物都來到城市裡面去玩。有一個人說：「你有沒有找到這個小偷？」每個 人都說沒有。

作者在上述畫面並無添加任何衝突（圖3-1-9），戴妃卻依循自己的詮釋邏 輯，在故事線產生具體行動的想像，宛若真的有人在人群搜索藏匿的小偷。

然而，第十一跨頁，畫面出現警察指著手上的斑馬圖，她把一向沒有負面象 徵意涵的斑馬，詮釋為企圖抓小孩的「怪獸」（圖3-1-10），。

圖3-1-10 被通緝的怪獸──班馬

媽媽推著小baby，小 baby 好開心；有一個裝扮成好可愛的小 baby 的小 baby，有一個人要去抓那個小 baby，那個小 baby 就哭了。警察說：「你 有沒有…你…你知道有一個怪獸要去抓那裏的小 baby 嗎？」這個人就

說：「沒有啊！」

由此可知，第九跨頁戴妃描述警察局關的怪獸也會抓小孩。小偷不只偷 東西，也偷小孩，怪獸也抓小孩；警察抓偷小孩的小偷、怪獸。然而，更凸 顯小孩的形象──弱小、可愛、寶貝，「小baby」是主角，也是戴妃首次敘說

《一日遊》的觀點。

（三） 商人的寶貝

最後一天，我鼓起勇氣，跟車拜訪了她的家。

「現在方便打擾嗎？」一下娃娃車，頭髮稍些斑白的男子，有禮的點頭 示意。

四線道上，有一家鐵皮搭建的古董店；來往數十年，只有依稀模糊的印 象。初次零距離接觸，竟以主人女兒的研究者身分闖入。

我：就在開店對不對？

戴妃：賣玉。

我：妳爸爸在賣魚喔？

戴妃：對。

我：賣魚？

戴妃：呵呵呵呵──賣魚……賣玉！貴玉！

我：玉喔，就是很多種寶石那種，玉對不對？

戴妃：對，摔下去會破掉！

(戴妃，7/31 訪談稿) 此時腦海盤旋的對話有了印證，主人引領我到大門前的左邊；諾大的商 場，承租給二、三十家攤販，據說金融海嘯後生意已掉了六成。然而，穿白 色洋裝的戴妃或趴或蹲或坐或站在桌上塗鴉，時而爬上爬下；主人也只是面 帶微笑，讚美女兒的活潑、開朗。不久，爺爺也來了，祖孫倆旋即搭手翩翩

起舞……這突來的默契，著實驚艷。的確，戴妃第一次說故事的主角「小 baby」，向來是家人關愛的小寶貝。

到七點以後，有一個小狗親那個小 baby。貓咪說：「先生，剛剛小 baby 說：『我們……我們在睡覺了。』」大家整理東西去睡覺。大家睡得好熟 喔！媽媽說：「小聲一點！你們不要吵醒小baby 了。」

這是《一日遊》跨頁十四、十五，夜晚歸途的後二幕。小狗的晚安吻、

貓的警告、母親的再次警告，大家都替熟睡中的小孩設想。這還不足以表現 小孩的寶貝。其實，跨頁八故宮博物院的場景，戴妃已有最貼切的說法：「小 baby 哭了，每個人都關心小 baby。」這是一幅幸福的畫面，小孩是家人的寶 貝；戴妃也是家人的寶貝、玉石店的明珠。

（四） 戴妃的背景：床邊故事&「遲到」間隙

戴妃，女，五歲半，獨生子，核心家庭，母親是工廠製冰作業員，其父 賣玉也管理爺爺承租他人的玉器市場。平日放學，戴妃待在店裡，人緣佳，

與攤販互動熟稔、客人相處融洽；與爺爺、奶奶、姑姑，互動頻繁，玩伴是 姑姑的小學女兒。家長對她的教養，著重親子互動；母親特別注重學校教育，

一直持續搜索符合她理想的幼稚園。依據柔老師表示：

因為她可能就是獨生女嘛，然後可能就是在家裡幾乎都是爸爸在陪她這 樣子，然後所以可能她爸爸跟她互動就是幾乎看書啊，不然就是講一些 事情給她聽這樣子。

這是父親與戴妃的互動，忽然想起上學遲到的她說：「我昨天去看電影，

就是晚上啊……」這理由顛覆我的觀感──父親只買到深夜的院線票，隔天 容許晚起賴床；這「遲到」的小寶貝，在父母張開的傘翼下「自由」成長。

有靜、有動，有隱形的繩索穩穩拉放間鬆緊。就像她第二次說的故事：

每個人都跑去、就去爆米花店買爆米花，每個人都沒有吵架，每個人都

──相親相愛、排好隊，沒有、沒有插隊。

這是敘說《一日遊》跨頁十的情節（圖3-1-11），值得玩味的一段話。每 個人都想達到目的「爆米花」，這是人的權利與自由；達到目的的方式有很多 種──「吵架」、「插隊」、「排好隊」等，但只有「排好隊」是每個人皆可「相 親相愛」達到目的「爆米花」的唯一選擇。然而，戴妃與父母的親子互動，

也有許多選擇，但父母排除了守在電視機的時間，只給她有限的選擇自由─

─聊天、看書、說故事等，她們皆達到親子互動的「相親相愛」。

圖3-1-11 爆米花店

（五） 「爆米花」的現實想像

想像在生活經驗的「爆米花」、在生活經驗的「泳衣」、在生活經驗的「停 車場」……想像還可以在哪裡？想像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有非現實的想像、

不可能存在的想像，有現實的想像、可能存在的想像、存在生活周遭的想像；

想像在哪裡呢？相對浪漫的想像，「爆米花」是存在的、吃過的、主觀喜歡的，

也是戴妃的現實的想像詮釋²。 我：阿妳喜歡吃嗎？

戴妃：喜歡。

我：阿為什麼妳會覺得她是爆米花店？

戴妃：因為……

2 可參照本文第六章第二節研究發現之二現實的想像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