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嘆了口氣。「你的父母並未跟來,」她跟著我說,然後她 更急了,「於是你孤單一人,波派,獨自一個人,漂啊漂,漂啊漂
──」
波派說:「但我──」
我伸長了手探往床的另一端,輕撫她的手。「蘇菲,」我說,「也 許那不是波派的故事,也許那是妳的故事。」
波派輕聲說:「蘇菲,他說的沒錯。那是妳的故事,親愛的。」
(《少女蘇菲的航海故事》,頁 241-243)
此時換成柯迪的視點,描述大家在波派家的情況,蘇菲重新跟波派講述對大家說 過的故事。以上使用到一次事件,多次描述的方式,再一次提醒讀者故事內容,
也讓讀者知道「水中掙扎」,是蘇菲自己添加的段落,與另外「小小孩」的故事 連接起來,則是蘇菲從未跟大家說的童年經歷,劇情發展到此,真相才拼湊完成。
第二節 情節分析
上一節為時間的研究,此節筆者將探究敘事文內容的形式,即故事的構成因 素和構成型態─情節。情節是事件(event)的組合,米克‧巴爾曾提及:事件 是從一種狀況到另一種狀況的轉變(米克‧巴爾,1995:4),小說就是在安排的 背景下,推演情節的進行(簡宗梧、周鳳五,1987:61)。而羅鋼又將事件更進 一步說明「事件必須是一個過程,一種變化,如果換用比較通俗的話來說,在故 事中,事件就是行動。行動是由某一人物發出的,如果該行動具有敘事上的意義,
那麼這個人物就構成了敘事語法上的名詞主語,而這一行動就構成了這個主語的 動詞謂語」(羅鋼,1995: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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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斯特也對情節下了定義:「我們對故事下的定義是按時間順序安排的事件 的敘述。情節也是事件的敘述,但重點在因果關係(causality)上。」(佛斯特,
1995:114),所以當一個事件與另一個事件連結在一起,兩者有因果關聯,便成 為情節,情節與情節之間,環環相扣,便成為一則故事。情節不重於時間順序,
當構成情節時,事件之間的邏輯關係變得很重要。一部出色的小說,定有引人入 勝的情節,情節之研究有利於我們對於敘事文的內容形式整體掌握,也可以幫助 讀者從不同角度剖析事件的聯繫,使讀者更清楚理解作品的構成。
根據情節的類型,筆者採用胡亞敏提出的情節類型,分別為線型情節與非線 型情節;線型情節標明情節發展的軌跡,顯示情節的組織關係(胡亞敏,2004:
130)。非線型情節是和線型相對,表現線型情節的紊亂或隱退,基本特徵為打亂 時間順序和因果關係,淡化人物和情節。《印地安人的麂皮靴》與《少女蘇菲的 航海故事》並未出現非線型情節,因此本論文不再加以論述。線型情節又稱故事 型,分為三種類型:單線、環形、複線。單線式情節:只有單一線索的情節,與 複線式情節相比,單線式只有主線這一層次,減少或去掉了其他層次,大多以一 個單一連貫的故事為主,輔之以相關次要事件(胡亞敏,2004:131)。環線式情 節:主要特徵是缺少一個貫穿始終的主線,全文由許多小故事組成,環形情節中 的小故事有兩種連接方式,一為連環式,另一則為並列式。連環式是從一個故事 引出另一個故事,其中多為故事結尾處出現某人,再由此人帶入另一個故事;並 列式為多個相對獨立的小故事構成(胡亞敏,2004:132)。複線式情節:一種較 複雜的敘事結構,由多條線加以發展的情節所組合成。複線式情節由俄國什克洛 夫斯基(Viktor Shklovsky)所提出的論點,複線式情節可由四個層次組成:
主線,圍繞主人公發生的、並在故事中起支配作用的故事線;
副線,貫穿整個作品的次要主人公的一系列事件;作為背景的小故 事,這些小故事可以出現在作品的一個或幾個片段之中;非動作因 素,即作品中關於哲學、社會、歷史、道德的思考和論述,如一些 富有哲理的對話和議論。(胡亞敏,2004: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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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印地安人的麂皮靴》情節分析
對照以上三種情節類型,發現《印地安人的麂皮靴》與《少女蘇菲的航海故 事》皆符合複線式情節的定義,因此筆者僅就此加以分析如下:
《印地安人的麂皮靴》之複線式情節分析:
(一)、主線
《印地安人的麂皮靴》中主線為莎兒與爺爺奶奶一同前往陸依斯頓的旅程。
一路上旅程所經歷的風景區,是母親生前所走的路線,陸依斯頓之旅是爺爺和奶 奶要送給莎兒的禮物,讓莎兒有機會穿上母親的麂皮靴,去看看母親生前最後一 段旅程的所見所聞,感覺她的感受。最終莎兒也漸漸能體會母親的離家心情,更 進一步了解母親,並且重新深思所有問題,勇敢面對現實,正視自己的恐懼。
(二)、副線
副線為旅途中莎兒講述菲比家的故事。莎兒應爺爺奶奶的要求,講述朋友的 故事,因此莎兒腦中想起的菲比‧溫特巴頓窗台上的臉孔,副線及此開始與主線 穿插在文本中,一位神祕男子出現在菲比家,接下來溫特巴頓太太突然失蹤,菲 比不願意相信母親的離家,不斷做出瘋狂的行為,菲比家陷入一陣低迷氣氛。
菲比家的奇特故事使莎兒慢慢發現母親的身影「我試著不想起母親,但每當 我說起菲比的事時,我總是在她的故事背後看見母親的臉孔」 (《印地安人的麂 皮靴》,頁 82),莎兒從溫特巴頓太太身上看見母親的身影,而在菲比身上莎兒 看見自己。當菲比的故事說完,莎兒也體悟到自己母親的心情,前往母親發生意 外的地點。此副線適當的放在此文本中,並且與主線不斷互相交織,編織出動人 的故事。
(三)、背景小故事
除了主線與副線之外,文本中還有其他小故事穿插在主線與副線中,例如:
莎兒與瑪莉蘿的堂哥,班‧芬尼的戀情、卡迪佛太太一家人、芬尼一家人、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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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之間的故事等。十三歲之前的莎兒,都是住在老家河岸鎮,因為喪母關係,
與父親搬至俄亥俄州亞克里,新學校裡莎兒認識許多新同學,其中一位包括瑪莉 蘿‧芬尼瑪莉蘿家庭有一位姊姊和三位弟弟,此外班也寄住在瑪莉蘿家,因此人 數眾多的芬尼家,非常歡樂卻也吵鬧,莎兒羨慕如此的家庭,又想起父母的心願:
生滿屋子的孩子。瑪莉蘿曾邀請莎兒與菲比到家中玩,到芬尼家吃晚餐的情形如 同打仗一般:
我們到她家時,瑪莉蘿的兄弟像瘋狂的野獸般在家具上跳上跳 下,丟橄欖球。她姊姊,瑪姬,正在一邊講電話,一邊拔眉毛。芬 尼先生在廚房煮東西,四歲的湯米在一旁幫忙【……】瑪莉蘿和我 負責排碗盤,但顯然是白費工夫,所有人都入座後,又是一陣兵荒 馬亂,有人敲玻璃杯,有人叉子掉落在地上,還要忙著挑盤子(那 不是成套的,菲比提醒我),「那是我的盤子。我要雛菊的盤子,」
以及「那個藍色的給我!輪到我用藍色的盤子了。」(《印地安人 的麂皮靴》,頁 183)
芬尼家和菲比家的情況完全相反,在運動場上便能看出,一個家庭全力與自己的 孩子參加活動,另一家庭則默默站在場邊觀看,只剩下兩位成員的莎兒家,面對 感情如此好的家庭,令莎兒感到羨慕,也使莎兒想起以往河岸鎮在祖父母家吃飯 的情境,總是滿滿的人,大家吵鬧得很開心。而在文本中,能有如此熱鬧的場景 也只能在芬尼家看到。
全黑森離家時,旅途中的公車上,身旁正好坐卡提佛太太,兩人相談甚歡,
可惜全車不幸遇到事故,車禍九小時後,只有卡迪佛太太奇蹟的生還。卡迪佛太 太與勃克威先生為姊弟,菲比曾把卡迪佛太太當作殺人兇手,因此也引發日記風 波。其實卡提佛太太的丈夫,是被一位酒醉駕駛撞死,而母親派屈吉太太因此失 明,而勃克威先生到菲比家講述姊姊的故事,之後莎兒彷彿穿上卡迪佛太太的麂 皮靴,看到當時的狀況:
那晚我回到家,我滿腦子都是卡迪佛太太的事。我可以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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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白色制服,在急診室裡忙碌,我可以看見一輛閃著藍燈的救護 車急馳進醫院,我可以看見她急急走向那扇旋轉門,那頭紅得耀眼 的頭髮籠罩著她的臉;我可以看見擔架被推進醫院,我可以看見卡 迪佛太太低頭注視他們。
當她發現那是她自己的丈夫和母親時,我可以感受到她狂亂的 心跳。當她伸手撫摸丈夫的臉時,我的心跳也狂跳不已,彷彿我穿 著她的麂皮靴,變成了她,而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連手心都 出汗了。(《印地安人的麂皮靴》,頁 245-246)
卡迪佛太太與莎兒的父親都擁有親人去世的經驗,父親常與卡迪佛太太走很近,
是因為全黑森去世前,正好是卡迪佛太太陪著她度過最後一刻,父親需要多一點 母親死前的訊息,也需要一位認識全黑森的人一同回憶,藉此安慰自己,因此常 去找卡迪佛太太。為了使父親走出傷痛,卡迪佛太太建議父親離開河岸鎮一陣子。
兩位都曾擁有逝去親人的痛,互相扶持與懷念親人,不易使活著的人感到孤單。
(四)、非動作因素
《印地安人的麂皮靴》加入了印地安文化以及思想,包括由印地安俚語:「你 不能輕易評斷別人,除非你曾穿著他的麂皮靴走過兩個月亮」所牽引出的一段故 事。全黑森的曾祖母是印地安沙南加族人,莎兒擁有印地安人的血統,母親認為
「印地安人」聽起來比較勇敢、高尚,雖然學校老師教大家要稱呼「美國原住民」
的說法,莎兒認同母親的看法,兩人為自己是印地安族的後裔感到慶幸。曾經在 旅途中,莎兒與祖父母參觀菸斗石國家紀念館,莎兒隨機問了一位當地人是否為 印地安人:
我問其中一人是不是美國原住民,但他說:「不是,我是人。」
我問其中一人是不是美國原住民,但他說:「不是,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