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何謂情緒？－哲學面向的初探
第一節 情緒哲學的歷史背景
由情緒的整體層面來介紹情緒理論主要有二種方式：其一為依歷史演進介紹 各人物的情緒思想，大致上從 Aristotle 談到二十世紀的情緒理論；其二為根據不 同學派的情緒理論做劃分，主要分為感受與生理理論、行為理論、評價理論、與
即便哲學家試圖從情緒之中（in itself）去了解情緒或進行情緒語言的分析，都不 能迴避前人對情緒研究的反思與智慧，而且要為情緒下適當定義，也必須先奠基 於厚實的討論之後方有可能（Solomon, 1993: 1; 2007: 7）。此外，雖然過去對情 緒的討論通常附掛於倫理學或人性的主題之中，但卻往往可追溯回哲學本身的歷 史起源（Solomon, 2003a: 3）。而研究者亦認為透過歷史演進的敘述較能清楚呈現 情緒哲學研究的脈絡性。
其次，Solomon ( 1993)指出，由於不同時代情緒理論的更迭，「情緒」（emotion）
一詞所指涉的範圍與意義會隨著時間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詮釋。且受社會、道德、
文化及心理因素的影響，「情緒」的語言涉及各種感受、慾望（desires）、情操
（sentiments）、心境、態度及其他更劇烈的（explosive）反應，我們不應該將其 視為一個單一、有序、自然的現象類型3。且歷史上對情緒的論述也經常不是放
3 英文中形容情緒的詞相當多元，如 passion, affect, emotion, mood, feeling, sentiment 等，但在中 文的世界中對於「情」一詞的用法也有自己的文化脈絡，如情、情緒、情感、情意等，因此在本 節中對情緒一詞的翻譯僅能盡可能符合英文原文的用法，如提到 Aristotle 時會以「情慾」一詞說 明其包含慾望的情緒觀。但有些較難以文字突顯其不同特性的詞，如 passion, emotion 則皆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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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緒的字面意義，而是擺在某些特定的情緒類型，或特定情緒在特定時代的規 範與道德角色。因此，透過歷史演進的方式說明情緒更能突顯其時代上的多元意 義4。
最後，Solomon 情緒政治性的第一個層面與第四個層面分別涉及情緒的本體 論（ontology）與情緒的後設（metalevel）觀點。誠如前面所述，從歷史演進的 方式了解情緒不僅可以說明何謂情緒，也可以更清楚揭露情緒語言的時代運用。
一方面在有助於釐清情緒的性質與內涵，另一方面也可為本研究的主要內容提供 先導與銜接的論述。
基於以上三個理由，研究者將參考並彙整Solomon所編撰之"The Philosophy of Emotions"以及What is an Emotion?之中對情緒哲學史的介紹，作為本節之論述 架構，嘗試將過去有關情緒的理論做一扼要之耙梳5，其中包括Aristotle、斯多 噶學派（The Stoics）、基督教心理學（Christian psychology）、R. Descartes、B.
Spinoza、D. Hume、及十九世紀至當代的情緒理論。
緒」譯之，並另外在文中多作補充以說明各情緒字詞之特殊意涵，作為折衷的處理方式。
4 Solomon（1993）曾指出受到過去哲學對理性的重視，多數對情緒的哲學討論都著重在情緒的 認知層面，而情緒的生理學與社會、行為層面內涵往往不是被削減就是否認其存在。又當情緒被 化約為僅僅是感受與生理狀態而不具任何智性內涵（unintelligent）時，情緒即德行、情緒才是 理性的主人、以及情緒才是人在世存有（being-in-the-world）的基礎等回應便浮上檯面。因此情 緒理論的對話可以說經常在上述幾個層面之間交互爭論。
5 由於各家理論自有其完整的體系，甚至皆可單獨出來進行深入研究。但礙於本研究的主題與性 質，在取捨上研究者僅就各人物的思想做簡要的概述，以求簡明介紹各家之情緒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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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Aristotle的情慾觀 6
Solomon認為Aristotle作為影響西方思想上最重要的三位哲人之一，其理論 思想幾乎涉及所有的哲學主題，包含邏輯學、形上學、倫理學、美學、政治學、
甚至自然科學，但當代許多情緒理論卻甚少論及他的情緒思想，直到近幾年才又 重新受到重視（Solomon, 2003a: 5）。Aristotle的情慾（pathos）概念涉及了嗜慾
（appetite）、生氣、恐懼、自信、嫉妒、喜悅、友愛、憎恨、渴望、羨慕、憐憫、
及一般伴隨著苦樂的種種感受，當中至少還包含了慾望的成分，與現在人們所稱 的情緒有部分不同7（林建福，2006：11-12）。此外，陳伊琳（2004）曾歸納Aristotle 於Rhetoric、On the Soul以及Nicomachean Ethics三部著作之中的情慾觀，亦指出 不同的著作分別著重情慾之中的不同特質。以下將從這三部著作中摘錄與情緒有 關的部分作一說明。
一、 Aristotle（384－322 B.C.）情慾觀之概述－以 Rhetoric, On the Soul, Nicomachean Ethics 為例
在 Rhetoric 中，Aristotle 將情慾定義為「改變人們以至於影響他們判斷並伴 隨著苦樂的感受（引自陳伊琳，2004：88；Solomon, 1993: 4; Aristotle, 2003b: 6）。」
換句話說，Aristotle 指出情慾具有影響人判斷的作用（陳伊琳，2004：88）。此 外，由於 Rhetoric 的主要目的在影響公民與陪審團的判斷，可以說情慾是在社會 的架構底下展現，因此更應該重視情慾展現的適當性問題（陳伊琳，2004：87-88）。 易言之，Aristotle 在 Rhetoric 中點出了情慾之中蘊含了關於人應如何適當表現
（behave）的強烈道德信念（Solomon, 2003a: 6），以及情緒的社會與政治面向。
在On the Soul中，Aristotle認為「魂」是生命的根源，人、植物與動物藉著
6 研究者在此將用較多的篇幅介紹 Aristotle 的情慾觀，一方面是因為他從較整全的觀點討論情慾，
幾乎觸及情緒的各個層面；另一方面則是他對當代的情緒認知理論有很大的啟示。
7 因此研究者在此處介紹 Aristotle 的情緒觀時，皆以「情慾」代替現在所說的「情緒」來說明，
方能更貼近 Aristotle 情緒包含慾望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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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的能力發展出種種的生命活動或功能。他將「魂」分為生魂（vegetative soul）、
覺魂（sensitive soul）和靈魂（human soul）三種8，但這邊並不是說靈魂具有分 離的或各自佔有位置的各部分，而只是「界定上區分」理性的與非理性的魂（林 建福：2009a：19-20）。再者，Aristotle認為魂無法脫離肉體單獨存在，因為魂是 肉體的架構與功能，是肉體的「形式」（form），而情慾主要又是覺魂中的一項功 能，因此情慾也必須依附肉體才能適當運作（引自陳伊琳，2004：86）。由此觀 之，Aristotle雖然將魂劃分為理性與非理性兩部分，但兩者仍是構成整體（unity）
的必要條件。這反映在情慾上亦是如此，情慾同時具有認知成分以及生理感受的 成分（Solomon, 2003a: 5）
在 Nicomachean Ethics 中，Aristotle 主要以德行作為論述的主題，而何謂德 行？Aristotle 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先區分人類靈魂含有情慾、官能（faculty）
與品格狀態（hexis, state of character）。如前面所提過，情慾係指「嗜慾、生氣、
恐懼、自信、嫉妒、喜悅、友愛、憎恨、渴望、羨慕、憐憫、即一般伴隨著苦樂 的種種感受」；官能則是使人們能夠有這些感受（的能力）；品格狀態的存在則使 人們得以「適當地或拙劣地對待情慾」（引自林建福，2009a：59）。以「生氣」
為例，Aristotle 認為是「一種伴隨著痛苦的慾望，這是因為自己或朋友遭受到不 應該出現的顯著輕視所激發的報復心理（引自陳伊琳，2004：87）」。因此若我處 於應該生氣的情境，即自己或朋友受到不公的對待，而未能感到或過度感到生氣，
此時便是拙劣對待自己的（生氣）情慾。若我總是如此，即處於不好的品格狀態。
但若我總是能在此情境中適當地感到生氣，換言之，即符合中庸，則才能說是具 有良好的品格狀態（陳伊琳，2004：90-91），也可以說是有德行的展現。
8其中植物特有的生魂具有營養、成長及生殖的功能；動物特有的覺魂具有外感官感覺（觸覺、
味覺、嗅覺、聽覺、視覺）、內感官作用（綜合感、想像力、記憶、利害感）、感性慾望與移動能 力；人類特有的靈魂展現出理智及意志的能力，其中理智就是理性的認識能力，藉此人得以認識 物之非物質部分的本質或「物性」、形成普遍概念、判斷、推理等，意志又稱為理性嗜慾（rational appetite），這種慾望在追求理智所提供的善（引自林建福，2009a：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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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從Aristotle的論述中可以發現，是否能適當地對待或展現情慾，與 德行有密切的關係。林建福（2009a）便曾歸納Aristotle的德行觀主要有九種特性9， 其中一項特性即「德行與情慾和行動相關」。意即個人在既定情境中，其所具備 的德行會影響他是否能感受或表現出適當的情慾或行動。換句話說，在適當的時 間、關係到適當的事物、針對適當的人、帶著適當的動機、以適當的方式加以感 受，這同時是中庸和最好的，即德行的重要特性（引自林建福，2006：13）。
二、 Aristotle 情慾觀中情慾的特質
綜合以上對 Aristotle 情慾觀的概述，可以大致歸納出他所謂的情慾至少具有 以下六種特質：
（一） 情慾的意向性
在 F. Brentano 的描述心理學當中，意向性（intentionality）的有無是區別心 理現象和物理現象的重要差別所在，換言之，心理現象不可少的特徵是「指涉到 某事物以作為它的對象」（reference to something as its object）（引自林建福，2002：
109；2006：66）。以 Aristotle 在 Rhetoric 中對生氣所做的分析來說，他認為「生 氣總是指向某個特定的人，如 Cleon，而不是指向一般意義下的人（all of humanity）」（Aristotle, 2003b: 6 ）。此外，先前有提到生氣亦是有關「自己或朋 友遭受到不應該出現的顯著輕視所激發的報復心理」，亦即生氣這個情緒的出現，
來自於情緒主體「認為」自己或朋友遭受不應得的輕視。換言之，此處生氣此情 緒的意向性對象，係「自己或朋友遭受不應得的輕視」這個事件。由此可見，在 Aristotle 看法中情慾必然有特定的指涉對象，這也就是情慾的意向性意涵。
9 Aristotle 德行觀的九種特性分別為：與情慾及行動相關、包含抉擇、是一種品格狀態、具有中 庸（meson, mean）、實踐德行行動必然伴隨快樂、是後天習慣養成中從事像是具有德行之活動的 結果、都具有實踐智慧並憑藉理性原理、是在行動者能力範圍內而自主的、命中中庸要有知覺（林 建福，2009a：5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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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情慾帶有認知性與評價
回顧 Aristotle 在 Rhetoric 中對情慾的界定，情慾即「改變人們以至於影響他 們判斷並伴隨著苦樂的感受」。更明白地說，要營造或消除特定的情緒，必須先
回顧 Aristotle 在 Rhetoric 中對情慾的界定，情慾即「改變人們以至於影響他 們判斷並伴隨著苦樂的感受」。更明白地說，要營造或消除特定的情緒，必須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