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反國光石化運動，大部分人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印象，就是白海豚，反國 光石化的環保團體，運用白海豚作為圖騰的抗議活動更是不計其數；它帶著微笑 的臉孔，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各種活動之中，屢屢搏得報紙版面。據統計，自 2009 年 6 月 1 日至 2011 年 4 月 30 日之間，主流媒體中曾出現「白海豚」的報 導數量，分別是《聯合報》84 則（資料庫：聯合知識庫），《中國時報》74 則（資
料庫：知識贏家），《自由時報》88 則（資料庫：中央社剪報資料庫），《蘋果日 報》38 則（資料庫：蘋果日報），《工商時報》24 則（資料庫：知識贏家）。此次 反國光石化的主力彰化縣環境保護聯盟理事長蔡嘉陽，在一篇論文之中回憶到此 環境事件的主要因素，他認為是足以緩衝海浪衝擊的廣袤濁水溪南岸濕地，再來 就是白海豚 25。
白海豚議題符合「情緒式風險報導」的眾多元素
白海豚議題正好符合「情緒式風險報導」的種種元素，具有製造各種情緒框 架的潛能。環境風險常以情緒式風險報導呈現，因為它必須在新聞媒體的競技場 中，與其他新聞事件競逐；當其他更「迷人」的事件發生時，環境報導很快就會 失去版面（Anderson, 1997, ch4）。情緒式風險報導包括：訴求刺激場面的「衝突 框架」（Cox, 2010）；賺人熱淚的「人情框架」（Cottle, 2000）；容易引發社會過 度恐慌的「災難框架」（胡之瑋，2007）等。除此之外，「影像」也是決定環境風 險報導是否能夠吸引目光的關鍵（Deluca，2005）。
從國光石化相關報導的數量統計來看，相較於「科學爭議式」報導，以及「事 件脈絡式報導」，屬於「情緒式風險報導」的白海豚報導數量確實佔上風。據環 保運動人士觀察，白海豚在聚集議題人氣，以及改變報導方向，都有決定性的效 果（莊豐嘉，2011）。
瀕危的「媽祖魚」
白海豚的全名是中華白海豚（其後簡稱白海豚），又稱印度太平洋駝背豚，
台灣漁民暱稱它為「媽祖魚」26。身長一到三公尺，以淺海底棲魚類為主食，青 幼年的白海豚體色為黑色，成年後白海豚體表轉變為特殊的粉紅色。廣泛分布於 熱帶與溫帶海域，深度十到三十公尺的淺海，如澳洲、華南、印尼等地。在台灣 則分布於苗栗龍鳳港和台南將軍港之間27。2007 年福爾摩沙鯨豚小組研判台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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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級保育類動物29。它早期因為常與漁民爭奪魚獲，常被漁民獵殺，數量已經 大幅減少，根據台大教授周蓮香的研究團隊在 2010 年 1 月的報告顯示，目前台 灣沿海的白海豚數量少於百隻30；稍晚，周蓮香更在 2010 年 6 月 9 日的白海豚 專案會議中表示，數量可能以減少到八十多隻。
因為海豚位於食物鏈頂端，它的數量減少，亦代表它賴以為生的整個生態系 生產力下降。國光石化開發案於 2009 年 6 月 9 日初入環評之時，白海豚就已經 特別另起「中華白海豚之影響與因應」（後文簡稱白海豚專家會議）討論，但是 尚未成為媒體寵兒，這顯示，一開始，外界並未將白海豚視為反國光石化運動致 勝的關鍵。2010 年 1 月，曾有匿名網友在受訪者I的部落格文章之下留言寫到：「白 海豚 1 不 3 沒有／誰叫白海豚不能吃／誰叫白海豚沒選票／誰叫白海豚沒財力／
誰叫白海豚沒勢力／在台灣什麼都沒有／政府會理他們嗎／政府會重視他們 嗎」31。道出一般大眾對於國光石化以會影響白海豚生存的說法其實缺乏信心。
環境團體成功操作白海豚形象
但是，各個反國光石化相關團體，還是積極運用白海豚的各種形象。2010 年 3 月 25 日，由彰化縣環境保護聯盟等九個團體32發起的「全民來認股，守護 濁水溪運動」，第一階段認股人數截至 8 月 31 日高達 45,251 人，共計募得 2 億 多元，即是以白海豚作為活動標誌33。農村武裝青年樂團的阿達亦曾用白海豚作 了一首兒歌〈白海豚之歌〉，並在 2010 年 6 月 9 日的第二次白海豚專家會議之中 演唱34。
在環保團體不斷倡議之下，白海豚從無人知曉、乏人問津的海洋生物，突然 躍升成國光石化是否繼續興建的「關鍵」之一。2010 年 5 月 19 日《經濟日報》，
報導一開始就寫到：「國光石化總投資金額 4,005 億元，目前進度卡在環保問題 上；環保問題指的是，列為保育的中華白海豚。」在後續的報導之中，又多次提 到白海豚，並強調白海豚是環保問題之中的最大阻礙：「至於國光石化投資案最 大阻礙『中華白海豚』保育問題，國光石化投資股東討論後達成共識，認為保育 白海豚的大工程，理應由政府來做，企業投資工廠只要不產生汙染、排放的水不
會汙染海洋，就算盡到企業責任。……萬一國光石化最後因『白海豚』保育問題 無法進行，民間投資股東回過頭來……35」。
「白海豚會轉彎」將此議題推到高峰
2010 年 6 月 9 日第二次白海豚專家會議之中，由國光石化委託的台大教授 周蓮香團隊，建議國光石化在工業區及專用港中間留一條通道，讓白海豚族群可 以通過，使得白海豚族群可維持完整性，不至於南北阻隔，還可以利用誘餌訓練 白海豚繞道。當時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即附和：「我相信白海豚跟我陳寶郎一 樣聰明，如果我要去飯店吃飯被擋住，我會繞路。36」陳寶郎的這一段話，雖然 未在主流媒體上大幅渲染，但是，卻為一個月之後行政院長吳敦義的發言留下伏 筆。
2010 年 7 月 7 日，吳敦義在一個公開場合表示：「白海豚自然有它生存游水 的路徑，它也會轉彎的呀，不是車子就是一直往直線走，它魚也會轉彎的，它竟 然能在台中港那個海堤都能轉彎，那何以在彰化這就不能轉彎。」此發言引發主 流媒體大幅報導，不僅平面媒體如《蘋果日報》以〈吳揆：白海豚會轉彎避開〉
作為標題，《自由時報》亦寫下〈環團買地救白海豚 吳揆：牠會轉彎〉的報導 37， 電子媒體如三立新聞及民視亦特別將這段話剪輯出來，在電視上不斷放送。
由上所述，雖然類似的論述早已在環評會議之中提出，但是，卻沒有像吳敦 義一樣，說出的話引起媒體大幅渲染，並且激起後續效應。
白海豚搭上總統大選順風車
在此之後，反國光石化的運動者，開始拿「白海豚是否會轉彎」大作文章。
一方面，白海豚的數量及生存議題，化約成以上簡單的一句話，讓眾人都可以朗 朗上口；另一方面，此時正值總統選戰逐漸加溫之際，民進黨的兩位主要參選人 蔡英文與蘇貞昌，正在民進黨的黨內初選之中打得火熱，白海豚會轉彎這句話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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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白海豚而搭上了政治的順風車，它不再是乏人問津的環境議題，卻是可以躍 上政治版的政治性議題。於是乎，它能夠討論的幅度又更大了38。
白海豚是否真的會轉彎 已經不重要
2010 年 11 月 10 日，在高達萬人的反國光石化大遊行之中，以白海豚圖騰 隨處可見，不但做為舞台背景，多位孕婦在肚子畫上白海豚相依的畫面39(11 月 10 日)；國光石化環評第四次專案小組審查之時，環保團體即在場外演出白海豚 迷路行動劇(2011 年 1 月 26 日)40；就連大年初二（2011 年 2 月 5 日），馬英九去 苗栗縣通霄鎮馬家庄發紅包，彰化環境保護聯盟成員都抬著仿照真實大小製作的 白海豚模型上前陳情41；4 月媽祖遶境期間，白海豚也組成一個特殊的隊伍，參 與遶境活動之餘，亦宣傳反國光石化訴求42。其它各式各樣以白海豚為主角的反 國光石化運動，更是不計其數；白海豚的形象具體，透過道具製作與圖畫，甚至 加上白海豚的故事，往往能夠製造話題，成為媒體寵兒。白海豚是否真的會轉彎？
這個問題，在媒體上似乎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雖然，白海豚是否會轉彎，仍然引起專家之間的爭論43。但是，相關報導較 常呈現出的面向，其中一部分比較像是衝著「吳敦義」而來，另一大部分就是討 論保育白海豚「要花多少錢」；主流媒體普遍認為，這樣比較有「新聞點」。《蘋 果日報》記者受訪者G就以南港 202 兵工廠的例子做解釋44：
相對來講，這可能不如說張曉風向馬英九一跪，有一個生動的，有一 個畫面性的，有一個...人物的這樣一個報導，就算是做很大，比如說 這個議題來講，它也是著重在這個地方，它並不是說著重在，202 兵 工廠實際它蓋了國家生技園區之後，它對環境會不會有影響啊，什麼 什麼什麼，那相對就是次要，你懂我的意思？就我們的取材縱然是這 樣也比較會偏這種，而不會是去探討它對環境的影響或怎樣。但是還 是會，但我們就包裝在裡面這樣……。(受訪者 G，2012 年 1 月 18 日) 受訪者 G 也認為：
你必須知道報社喜歡的點是甚麼，那比如說白海豚因為很可愛，又生 態，那這種東西如果我們去報社就比較容易接受，(受訪者 G，2012 年 1 月 18 日)
情緒式框架 ≠ 不理性
國光石化當中的「白海豚新聞事件」，就是典型的情緒式風險框架。情緒式 強調事件本身的渲染力，並不代表本身就是「不理性」。本文認為，不能將這樣 的社會直覺情緒視為一種無知。其背後隱含的多元社會價值，亦值得探討與珍視。
另外，記者在面臨科學爭議之時，其主動性有限。接下來，就用國光石化裡 面亦受到廣大關注的 PM2.5 爭論，做為本研究觀察記者在面對科學爭議之時，
呈現科學報導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