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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苓(2009)以臺灣的中科三期環評爭議以及霄裡溪光電污染為例,指出 官方的科學生產證據無法描繪風險全貌,然而環保倡議團體雖然缺乏科學生產資 源,卻能以在地經驗知識擴大風險論述。這些對於環境風險的歧異解讀,在現有 的環境報導如何呈現,且如何被其中媒體之中的從業人員所認知,都影響了環境 新聞風險報導的面貌與品質。以下,先簡單描述環境風險報導的困難,接著,列 舉出環境風險報導的不同類型。

(一)環境風險報導的困難

新興的環境議題越來越複雜,德國社會學家 Ulrich Beck(1986,汪浩譯)

指出,人類已邁入風險社會(Risk Society);相較於工業革命之後,財富分佈不 均造成社會貧富差距極大,後工業社會因為科技高度發展,從原本的財富分配不 均轉換成風險不均,並且傾向累積於在社會下層。黃浩榮(2003)爬梳 Beck 的 理論,整理出風險的特性,認為風險在時間上蘊含「未來危害」(hazards in future)

的概念;另外,我們只能以推測的方式想像風險,故風險必然含有若干不確定性

(uncertainty),人們只能知道其中的部份而非整體;最後,風險的產生必然涉入 人為的決策過程(decision-making),評估過程必然加入目的理性的導入。

而具有風險再呈現功能的媒體,其對於風險想像的理性導入方向,必定會影 響其呈現於讀者眼前的方式。而如以上所述,這些模糊不可見、甚至缺乏科學證 據的環境風險(杜文苓,2009),離一般人的日常經驗很遠,甚至是遲滯性的風 險──社會無法即時對此做出反應並處理(周桂田,2000);這類的環境危機,

對於政府及新聞媒體來說,也是容易被忽略的議題,因為它們看不到,而且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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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p.22)歸納出報導環境議題困難的原因:第一點,環境汙染通常對人們 的健康造成風險,讓新聞記者感受到必須將風險解釋清楚的責任與壓力;第二 點,環境污染問題常伴隨著大量科學專業語言,讓環境新聞顯得複雜;第三點,

許多環境汙染及環境議題本身的來龍去脈就不甚清晰,連專家之間也存在不同意 見;最後一點,這些議題可能持續很多年都找不到解決方式,新聞報導斷斷續續 的本質,限制了將環境議題報導清楚的能力。

從下一段文獻中我們可以發現,通常新聞工作者回應「未知的風險」以及「爭 議性高的科學」,在新聞媒體上有不同取向的呈現和處理,但是,常常無法達成 向社會大眾提出預警的功能。本研究自行將新聞媒體的環境風險報導區分三種類 型:「情緒性風險報導」、「科學爭議式風險報導」以及「審時度勢風險報導」。

(二)環境風險報導類型 1. 情緒式風險報導

環境風險常以情緒式風險報導呈現,因為它必須在新聞媒體的競技場中,與 其他新聞事件競逐;當其他更「迷人」的事件發生時,環境報導很快就會失去版 面(Anderson, 1997, ch4)。Friedman(2004)提到,雖然環境議題從早期較為簡 單的汙染事件,擴張到國土規劃、全球暖化、資源耗竭等尺度更大的議題,但是 新聞組織並沒有提供環境新聞更多報導版面。雖然某些風險已由「專家」或「科 學」判定其嚴重性,但若新聞媒體無法挖掘出更多的風險爭論與爭議,進而引發 大眾對於風險的想像,不然此類缺乏故事性的報導,常無法引起讀者關注(Boyne, 2003;Cox, 2010)。

為了能夠讓環境風險新聞能夠競爭上版面,吸引讀者的眼光,大多數環境新 聞都以能夠引人注目的方式處理。最常看到的環境新聞框架,是訴求刺激場面的

「衝突框架」,如:環境保護者與伐木者、暖化學家與懷疑論者,氣憤的居民與 化學藥廠官員等等(Cox, 2010);賺人熱淚的「人情框架」,常常用來述說被害 者的故事(Cottle, 2000);國內外以醫療風險新聞為主題的研究也發現,容易引 發社會過度恐慌的「災難框架」也常常使用(胡之瑋,2007)。除此之外,「影像」

也是決定環境風險報導是否能夠吸引目光的關鍵,Deluca(2005)將此稱作「影 像饗宴(image evants)」。

以上的報導方式,使得環境報導的呈現,偏向「事件」導向,而非「議題」

導向(Anderson, 1997)。當新聞媒體將牽涉大而廣,且「緩慢進程(slow-onset)」

的環境議題,以「特殊事件」的方式處理時,雖然能夠短暫吸引社會目光,卻容 易被視為單一的特殊事件,無法提醒讀者注意到事件背後,出問題的可能是整個 運作體制。

這樣的環境風險報導呈現方式,引來不少批評。Lundgren 和 McMakin(2004)

對環境報導常受到的批評作出以下幾點歸納。第一點,在環境報導中,主要被突 顯的都是傳統新聞價值:時效性、畫面性、顯著性、後果、及人情趣味,以及電 視新聞中的視覺衝擊(p.276)。第二點,大眾新聞媒體只專注在慘烈的「災難」,

並且大量使用戲劇化的符號,消費容易辨識的受害者,特別是小孩或名人

(p.277)。第三點,報導不允許長篇大論,因此一些對於科技專業者來說重要的 面向,如機率、不確定性、危害範圍、急性或慢性風險,以及風險交易(risk tradeoffs),無法在大眾新聞媒體中獲得良好引介(p.279)。第四點,為了將風險 故事人性化,新聞媒體通常挑選某個案進行報導,無論它有沒有代表性。

2. 科學爭議式風險報導

環境領域與風險領域相互重疊,風險也被視為科學的次領域,因此環境議題 報導無可避免的涉及科學爭議(Dunwoody & Peters 1992, see Anderson

1997,p.115)但是,環境風險新聞極度缺少「科學框架」(science frame),科學資 訊常常不是報導中的主要資訊(Weiss and Singer, 1988)。

媒體會避開「科學性」的風險描述,並不是沒有原因。如同 Dunwoody &

Greffin(1993, p.22)所說,很多爭議就算是專家之間也存在不同意見。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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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使得大眾忽略了議題真正的嚴重性(Boykoff&Boykoff, 2004)。

雖然面對尚有定論的科學爭議,媒體無法代替專家為爭議下結論,但是,仍 然存在一些辦法,能將科學爭議呈現得更好。Butler and Pidgeon(2009)訪談英 國民眾對於氣候變遷的認知發現,面對新聞媒體中對於專家意見呈現的眾說紛 紜,觀眾並不渴望有一個統一的答案,卻希望新聞媒體能夠提供更好的指引,以 促使大家達到可能的共識(或沒有共識)。他們提出一種作法,就是可以提出不 同意見專家的比重,(also Boyce, 2007);而更進一步,則是挑戰專家的權威位置,

以及質疑科學知識的生產;更進而,推廣到其他不是專家的常民(lay expertise),

他們亦可能對科學提出質疑。兩位作者強調,他們並不是建議科學中亦應該由新 聞媒體終結,而是希望新聞媒體能提供更為寬廣的視野,來描述科學生產社群。

他們也認為,對於科學知識作更清晰的描述,是新聞媒體重要責任。

3. 事件脈絡式風險報導

具有事件脈絡意識的環境風險報導,除了描述事件本身之外,還審時度勢的 考量新聞媒體運作以及社會氛圍的限制。但是這一類型的報導,卻可能無法貫徹 立場,甚至隨著社會氛圍轉向。

DeLuca(2005)的研究發現,綠色和平組織常因為抗爭行動激烈,在新聞 媒體上的形象為「綠色恐怖份子」,然而,冷戰期間美國與俄國對立的氛圍下,

某次反對捕鯨的抗議事件中,綠色和平組織十三人坐在小船中,對抗兩艘俄國軍 艦,卻成為民眾心中的英雄。Dirikx & Gelders(2009)的研究也發現,當社會越 來越相信人類造成全球暖化後,新聞媒體的報導也有所轉向,支持暖化現象的報 導越來越多,尤其是歐洲新聞媒體轉向更為明顯。

馮建三(1995)以幾位諾貝爾得主對於是否該引入「超能導體對撞機」的新 聞爭議事件,分析 1992 年 9 月到 1993 年 3 月的科學報導,研究結果發現,就算 有些記者對於此議題早已知之甚稔,卻常常因為時機不符,無法擔任事先預警或 預警的角色,必須等到適當時機,例如事件主要人物行動強度達到一定的新聞價 值之後,才能掌握機會發佈新聞,卻因而延誤引發社會討論的時機。馮建三認為,

若新聞媒體最後只能跟隨時事決定立場,讀者也難以期待新聞媒體能夠善盡職 責。

綜合以上文獻發現,風險在媒體中的呈現有各種不同的形式,各有其功能。

情緒式風險報導具有新聞價值,容易引起觀眾注意,但是卻可能無法具體說明何 謂風險;科學爭議式的風險報導對於新聞從業人員來說,難以判斷其中爭議,除 非能夠進一步揭露科學的生產方式以及其權力結構,才能避免做出「假爭議」之 外的風險報導;事件脈絡式的風險報導需要長時間的累積與觀察,但是卻可能無 法隨時登上新聞版面。

以上三種類型,可能揉雜在同一篇報導之中。媒體選擇的報導形式,牽涉到 媒體從業人員看待環境議題的思維,也可以說是未被言明的預設,關於風險報導 方式的抉擇,發生於每日的風險運作之中,因此我們必須進入環境新聞生產的場 合,才能看清楚環境風險是如何在每日的新聞之中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