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環境風險報導的困難
Dunwoody & Greffin(1993, p.22)的研究之中,歸納出報導環境議題困難的 原因:第一點,環境汙染通常對人們的健康造成風險,讓新聞記者感受到必須將 風險解釋清楚的責任與壓力;第二點,環境污染問題常伴隨著大量科學專業語 言,讓環境新聞顯得複雜;第三點,許多環境汙染及環境議題本身的來龍去脈就 不甚清晰,連專家之間也存在不同意見;最後一點,這些議題可能持續很多年都 找不到解決方式,新聞報導斷斷續續的本質,限制了將環境議題報導清楚的能力。
從以上探討的幾類案例之中,歸結國內環境風險報導有以下幾種狀況:
1. 主/獨立媒體的環境報導波動──環境面向不受主流媒體重視
從簡單統計很容易就看出,國光石化剛進環評之初,四大報的報導相關報導 數量不多;反而是專業財經報紙《經濟》與《工商》兩報的報導,在 2010 年 7 月之前一直多於四大報。直到 2010 年 7 月,因為國內財經雜誌的報導,以及六 輕大火的牽引,加上吳敦義的「白海豚轉彎說」,才使得此議題的報導量越來越 多。這現象某程度上反映,國光石化在剛開始時,僅被視為經濟議題,並非環境 議題;直到社會上反國光石化的聲音越來越大、各界參與聯署人數增加、相關活 動越來越多,主流媒體的才開始將環境面向加入。有趣的是,主流媒體的報導高 峰發生在 2010 年 4 月 22 日總統馬英九宣布國光石化停建隔日,為整個議題定調。
2. 情緒式風險框架:明星人物使議題持續
先前文獻回顧提到,環境風險報導以「情緒式風險報導」的數量最多,本研 究的觀察結果也是如此。但是,若沒有「明星人物」作為標的,就算報導上了版 面,也很容易被視為平常一般類型的衝突新聞,隱沒於其他有趣新奇的報導之
中。反國光石化的相關團體順利用了「白海豚」為最佳主角,不但可愛的樣子獲 得許多支持與喜愛,政治人物對它的評論更是激起民眾對於白海豚的同情,使得 白海豚成為此事件之中的「明星代言人」,只要有它出現幾乎可以是版面保證,
亦容易使人聯想到反國光石化運動。
3. 科學爭議報導:簡化/省略它
面對專家之間的不同意見,大多數主流媒體選擇簡化處理,或是乾脆不提。
大多數的媒體無論是採訪或是版面有限,因此經常省略所有討論過程,僅抓出其 中最重要的爭議寫在報導之中;甚至,科學爭議類型的報導幾乎不會出現在報紙 之中。雖然科學爭論過程冗長且複雜,記者花很大心思去理解之後,未將過程詳 細記錄公開,對於社會資源來說或許是種浪費。網路新媒體的形式可以解決版面 限制,關心此議題的獨立媒體記者可以將過程詳細記錄,成為公開詳盡的公民資 料庫,可能可以提供無法進入會場的其他專業人士做為參考。
4. 事件脈絡式報導:議題發軔之初,主流媒體的報導斷續
各大報的每日新聞性質,將長期冗長的環境議題切割開來,不僅如此,國光 石化議題發軔之初,許多重大事件還被主流媒體忽略,一字都未上版面。此時獨 立媒體發揮關鍵作用,不僅將國光石化每一場相關會議內容記錄下來,讓「倒下 的樹被看到」;亦使得反國光石化團體表達的非主流意見,透過其他的發聲管道 傳播出去。
至於媒體內部如何看待環境風險報導?是否如 Dunwoody & Greffin(1993, p.22)所說,記者感到必須將風險說清楚的壓力?媒體對於環境風險報導的想 像,很大程度影響了報導產出的面貌。接下來的章節,就將從媒體的運作方式,
觀察環境風險報導在其中每一個環節的產製過程。
5. 難以顯影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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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脈絡化,亦不擅長解釋複雜具衝突的科學爭議。進而無法發揮預警風險的效 果,最後,僅能在事件結束之後下評論,再次強化主流論述。
胡慕情(2012)認為,新聞工作者難以全盤了解環境議題,隨而對之冷感,
或依既定偏見下定論;最後,最便宜行事的作法,就是以「經濟」與「環境」兩 者的簡單對立呈現報導,在未考慮更細緻寬廣的社會衝擊與成本分析之下,形成 環境與經濟之間虛空而無立基點的對立75。
接下來,將透過觀察媒體組織,以及記者在其間的運作方式,觀察環境風險 報導在其中產製的過程。
第伍章 獨立/主流媒體的運作方式
前言:環境新聞展背景提要
如文獻所述,國內新聞媒體的勞動狀況,較之從前已經不同。當今新聞組織 多以企業化模式經營,媒體集團化使得新聞多元性降低,(陳炳宏,2009&2010)。 受到更加流動的液態社會影響,新聞組織為了節省營運成本,亦發展出更加彈性 的勞雇方式(華婉伶,臧國仁,2011)。例如大量優退年資、薪水、福利較高的 資深新聞記者,轉而聘僱成本低的新進新聞記者(潘俊宏,2010);裁撤地方記 者,造成「社會公益」與「環保」新聞急速減少;新聞記者沒有時間經營路線,
因而失去規劃新聞的能力,置入性行銷意造成新聞記者揭弊的意願下降,社會性 新聞卻急速增加(劉昌德,2008;顏雅娟,2009);資訊科技的進步,也促使新 聞記者經營採訪路線的時間在時間壓力下越來越少,甚至可能還要「多工」:同 時寫報導、拍照以及製作影音新聞(華婉伶,臧國仁,2011)。
這樣的狀況的確也出現在環境線,除此之外,本研究想要稍微提及環境線的 特殊性。環境報導在不同的年代各有興衰,十年前,又是不同光景。
但是,隨著社會風氣的波動,環保新聞也有兩段時期引起社會高度關注,成 為超級熱門的路線。何明修(2006)在《綠色民主》之中,將台灣的環境運動分 成三個時期:「激進化」(1987-1992)、「制度化」(1993-1999)和「轉型」
(2000-2004)。第一波高潮──「激進化」時期,出現在解嚴前後期間,社會上 的環保意識開始萌芽,尤其是 1985 年到 1988 年之間,重要環保團體紛紛成立,
反核、反公害等等各類環境運動風起雲湧76。第二個「制度化」時期的轉折點,
出現在 1987 年行政院環保署成立,各類相關規範漸漸體制化,環境運動從街頭 走向體制內的抗爭。第二波環境運動的高潮,也是環境運動的「轉型」,出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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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嚴前後那段時間,正值台灣工業發展已漸趨成熟,社會上環境意識萌芽,
各種嚴重的公害汙染頻傳,如三晃農藥、李長榮化工、台化、台電、中油、生豐 農藥、萬豪皮革、奇美化工、中華紙漿、高銀化工、林園石化工業區等等;而在 政治上,學者稱其為「政治自由化與環境運動激進化」,因為解嚴之後結社法令 開放,大量環保團體成立,然而逐漸甦醒的環境意識卻尚缺乏體制內的參與管 道,因此專家學者甚至黨外人士以抗爭方式進行環境運動,而另外此時環境運動 亦被視為政治運動的一環78。尤其是趙少康短暫擔任環保署長期間,深諳操縱媒 體之道,他會為記者安排污染公害場景,甚至為記者安排交通工具,讓記者可以
「享受」三更半夜去工廠外抓廢水排放,罪證確鑿的快感(訪談資料:受訪者C,
2011 年 3 月 22 日)。另外,因為環保署 1987 年剛成立,許多相關法規尚未有規 範,所以許多工廠排放的汙染容易察覺,亦容易報導:
以前的那個環境議題很精采啊,你怎樣都...死魚啦、污染啦,嘿啊,
現在是比較政策辯論嘛,啊你也知道台灣,就這些人民很不喜歡 boring 的東西,只要嚴肅的辯論、政策都不愛啊。(受訪者 H,2011 年 3 月 27 日。)
相對來講,還有一個是當初環境與現在環境略有不同。比如說你在 朱淑娟,他們更早,或是薛荷玉,比如說更早一些環保記者我也不 認識喔,在解嚴前後跟環境的議題慢慢被揭露啊,就是說很多資訊 或環保的運動比較興盛那個時候,它們就比較會發揮,它們就有熱 點。那現在比較制度化,譬如說比方說現在都有環評,環評就是說 一切都照制度來走,相對來說本來就是說...它的那個...就是環保 的那個...衝突點就不像以前的那麼劇烈這樣子。(受訪者G,2012年 1月18日)
如同受訪者 H 所說,當各項污染法規逐漸建制化之後,原本明顯可見的汙 染漸漸隱形;可怕的顏色不見了、難聞的氣味消失了,日新月異的化學物質仍然 不斷製造,汙染,卻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生活之中。要使得這些風險顯影,唯有
依靠更精進的環境政策,因此,環保團體也漸漸轉型,從街頭上的抗爭轉向體制 內的衝擊。
近年來,環境新聞又似乎出現另一波高潮。因為張國龍早年由反核運動出 身,他擔任環保署長期間,與許多環境團體中的人士親近,在第六屆環評委員遴 選中,首次邀請環保團體參與,大量舉用民間環保團體人士擔任環評委員,如李 根政、文魯彬、詹順貴等。第六屆環評委員對於開發商提出的環評報告有嚴格的 要求,面對環保署不合理的行政程序亦常發出不平之鳴,甚至不惜中止會議,或 是在會議結束之後馬上在場外召開記者會79。加上當時幾個大型開發案,例如中 科后里基地、中科七星農場開發案、中油三星更新計畫與台塑煉鋼廠等大型開發 案80,使得以往平靜如波如同為開發商背書的環評會議,變得精采萬分。
當時,幾位環保線上的大報記者,也順勢向環保署爭取採訪權。在部分第六 屆環評委員與報社記者裡應外合的情形之下,環保署的採訪權也一步步被打開
(受訪者 J 訪談,2010 年 3 月 14 日)。例如,某次環評會議拒絕記者旁聽,朱 淑娟即按麥克風,依資訊公開法表達抗議;當主席詢問在場環評委員的意見時,
(受訪者 J 訪談,2010 年 3 月 14 日)。例如,某次環評會議拒絕記者旁聽,朱 淑娟即按麥克風,依資訊公開法表達抗議;當主席詢問在場環評委員的意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