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與陰影

本節將探索四本文本中的慾望與心靈陰影層面。慾望與心靈陰影皆屬於個體

52 阿爾伯特‧莫德爾(Albert Mordell)著，劉文榮譯，《文學中的色情動機》(The Erotic Motive in Literature)，(上海:文匯出版社，2006 年 2 月)，頁 183。

的心理特質，它們如冰山一般漂浮在潛意識與意識層面之中；因此若要看清楚它 們的真面目，除了目睹意識層面的呈現面貌之外，亦須潛進潛意識層面，探索其 隱藏之部分，並與意識層面加以整合，才得以完全認清全貌。

一． 慾望之展現

在這四部小說中，「慾望」是主要縈繞於四位少女內心的心理傾向，蟄伏已 久的慾望隨著身體與心理的急遽變化後顯現於外，而女巫所擁有的魔法力量更實 現了她們本身的慾望。對於《魔法師的接班人》的楚伊而言，揭露魔法師的超凡 力量使她建立無比的信心，她急欲投入與了解「魔法」知識，並進一步激起「改 變」世界的慾望。她期待長大，便能到各地尋訪有相同魔法能力的人，合力改變 世界，她相信「總有辦法讓它變得更好一點。⁵³」雖然楚伊對未來充滿自我之期 許，並確立其積極正面的目標，但她正處於急欲展現魔法能力的喜悅與自豪的階 段，如此在慾望與能力同時壯大之餘，便易於墜入自我膨脹之危機。同樣的危機 亦展現在《變身》中蘿拉的慾望展現上。蘿拉目睹家人受到傷害，因此在她變身 並獲得操縱心靈的力量後，報復的慾望便油然而生。當蘿拉看到絕望萎頓的卡莫 狄時，她了解自己有全盤支配他的力量，並可以隨時折磨他，而「沒有人會對她 起疑心，學校裡每個人都知道她有多平凡，也正因為這份平凡的掩護，對於一個 自討苦吃的傢伙，她可以放手報復，百無禁忌而且沒完沒了。⁵⁴」蘿拉由弱者搖 身一變成為強者，報復的慾望成為打擊黑暗的利器，但在她付諸報復權利之時，

亦步入了心靈的黑暗面。另外，陰暗心靈亦壟罩在

Alchemy

中潔思的慾望展現 上。潔思專注研究煉金術，相信其心靈力量可以「輕推世界」，達到改變世界的 能力，但她刻意封閉與外在的交流，卻是源於內心的慾望無法滿足。潔思的內心 渴望愛，卻飽受挫折，尤其是當她無法獲得父母的愛時，她對愛的慾望轉變成恨，

53瑪格麗特‧梅罕(Margaret Mahy)著，蔡宜容譯，《魔法師的接班人》(The Haunting)，(台北市:

台灣東方，2001 年 7 月)，頁 225。

54瑪格麗特‧梅罕(Margaret Mahy)著，蔡宜容譯，《變身》( The Changeover )，(台北市:台灣東方，

2004 年 4 月)，頁 290。

由於「愛與恨都像一種能量……而恨轉變成咒語⁵⁵」，因此她的慾望導致父母沉睡 (死亡)與自我面臨崩潰的後果。潔思所壓抑的慾望威力凌駕於意識之上，而

The

Tricksters

裡的海麗卻由於慾望而產生忌妒。海麗長期渴望擁有與姐姐克莉絲貝兒

相同的美麗外表與社交魅力，在她的眼中，「美麗的外表對克莉絲貝兒而言是不 夠的。她要在每一方面都備受矚目，如果沒有驚奇的話題好談，她可以隨便編一 個話題。⁵⁶」海麗猶如躲在暗處的灰姑娘般在克莉絲貝兒的光芒下蒙塵，而她亦 將壓抑的自我一部分歸咎於克莉絲貝兒。因此，海麗的忌妒與報復之心理陰影便 隨著慾望而擴大；另外，情慾的初探亦讓海麗體驗「愛」的正面與負面特質，且 不自覺地利用其特質報復克莉絲貝兒。

慾望屬於願望的一種，它可以存在於意識之中，人們知覺它的存在並對它產 生如興奮、滿足、失望、忌妒、憤怒以及感傷等種種之情緒反應，亦如上述四位 少女對於慾望伴隨而來的情感。但當慾望無法實現或情感無處發洩時，便轉變為

「情結」進駐於潛意識之內，並等待返回意識之上，而

Alchemy

中的潔思與

The

Tricksters

裡的海麗便是如此。另外，雖然《變身》中的蘿拉與《魔法師的接班人》

裡的楚伊已有能力實現慾望，但她們皆必須承擔慾望實現後所帶來的後果。無論 如何，人類產生慾望為其基本的心理要素，但不論慾望的實現與否皆會牽動心靈 之潛意識層面，其中更易於踏進心靈的黑暗面領域，即心靈之陰影層面。因此，

下一段將探討四部作品中心靈陰影之投射面貌、主角們面對陰影時的困境與危 機，以及擊敗自我陰影之方式與態度。

二． 陰影的投射面貌

在眾多神話傳奇的英雄冒險裡，英雄總是以屠殺惡龍或怪物為最終目的，而 惡龍或妖怪即是象徵人類的心靈陰影。心靈陰影是個人覺得羞恥的人格面相，它

55 Margaret Mahy, Alchemy (New York: Simon Pulse, 2004), p. 188.

56 Margaret Mahy, The Tricksters (London: Collins Flamingo, 2001), p. 49.

通常是以黑暗的形式或是邪惡醜陋的怪獸出現，它是人格未知的方面，並與心靈 的光明面與意識相互對立。但在自我的個體化過程中，面對心靈陰影是一段極其 必要卻危險的人格歷險，猶如英雄面對惡龍時的心態與做法。在梅罕之四部小說 裡，主角們之心理陰影亦投射於不同典型之「反派」人物身上，與其對立或爭鬥 同樣象徵心靈之意識層面與陰影之間的矛盾、掙扎與整合的過程。

首先在《魔法師的接班人》中，呈現「壞巫婆」的陰影形象便是史加勒外曾 祖母，她在童年時首度面對自己心靈中的陰暗層面，她「因為忌妒姐姐擁有一頭 美麗的秀髮，居然招來一把無名火將它燒掉。⁵⁷」她認為心中邪惡的黑暗層面應 該完全去除，因此本來擁有魔法的外曾祖母「便打定主意要把魔力從自己身上連 根拔除；她要把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全部消滅。⁵⁸」魔法是內在心靈展現於 外在世界的媒介象徵，因此它並非是心靈陰暗面的根源。在史加勒祖母全面否決 陰影的情形下，便將心中的「邪惡」層面投射在周圍身邊之人；她在兒女之間尋 找「代罪羔羊」，最後與她擁有相同魔法天性的兒子寇爾便成為犧牲品。對於楚 伊而言，外曾祖母是她心理陰影中的對應形象，她承繼了外曾祖母的魔法天性，

亦懼怕家人無法接受此類亦正亦邪的天性，因此在壓抑的過程中，逐漸呈現與外 曾祖母相似的性格。當他們參加家庭聚會時，「外曾祖母在他們額頭正中間，冷 冰冰的印下一吻，她露出嫌惡的神態，好像吻他們是樁極羞恥、極惡劣，卻又不 得不做的勾當。她抬頭看看楚伊，楚伊冷著臉，像是一棟門窗緊閉、沒有人住的 空房子。⁵⁹」楚伊封閉的自我形象漸漸與曾外祖母之形象重疊，她厭惡外曾祖母 之行徑，卻也極力壓抑其天性，而表現出拒人於外的性格；因此，楚伊必須解放 自我的壓抑才能擺脫外曾祖母的陰影。

《變身》裡的惡靈卡莫狄‧伯瑞丘則是蘿拉極力奮戰的心理陰影。伯瑞丘專 門尋找人類軀體並加以附身與吸取生命精力，而他象徵著人類為追求感官的極致

57瑪格麗特‧梅罕(Margaret Mahy)著，蔡宜容譯，《魔法師的接班人》(The Haunting)，(台北市:

台灣東方，2001 年 7 月)，頁 200。

58 同上註。

59同註 57，頁 43-44。

享受因而失去心靈情感的負面形象。當蘿拉與傑可初遇伯瑞丘時，他散發出「一 股薄荷糖漿的濫甜味」且「讓人聯想起黴斑、潮濕的床墊、不通風的房間，和一 些無聊可笑的資訊─她聞到的就是這麼一股萬物腐敗，與時俱滅的氣味。⁶⁰」在 神話中，冥界之王黑德斯(Hades)便以薄荷用在身上來掩飾死亡的味道⁶¹，伯瑞丘 散發的死亡與腐敗之氣味是敏感的蘿拉所收到的危險警訊。正值青春期的蘿拉處 於身體產生巨大變化的階段，而身體的性覺醒亦隨著與異性接觸而愈加明顯；因 此伯瑞丘的出現亦代表伴隨蘿拉性覺醒階段的暗藏危機。

伯瑞丘將自己的輪廓圖像蓋在傑可的手上，而此圖騰式的圖案便成為進入傑 可生命的入口。圖騰在原始時代表祖先身分，是人民的守護者，它識得且眷憐它 的子民，亦可發表神諭；⁶²而伯瑞丘的圖像圖騰則是圖騰原始象徵的倒轉意義，

它呈現出既箝制又榨取生命的負面象徵，它可以對傑可的生命與精力予取予求。

當伯瑞丘吸取傑可的精力後，外形明顯改變，「他的皮膚粉嫩清淨還有光澤，那 些斑斑點點都消褪盡了，他的臉頰居然還泛著玫瑰色。⁶³」伯瑞丘沉浸在生命的 喜悅中，但他只能感受到身體感官系統所觸動的歡愉，而他對蘿拉說:「你根本 無法想像我的心情，你視它為理所當然─這是你天生擁有的，所以你永遠不會去 想觸摸和品嘗的歡愉。單就你的肌膚來說吧─你的肌膚能帶來如此的狂喜。⁶⁴ 」 伯瑞丘只注重感官與性慾暗示的話語象徵人類情感的「疏離」現象，即拒絕或無 法感受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互動，只以外在感官享受為情緒發洩的出口。

對於蘿拉而言，她所感應到的三次警訊均代表人生階段的變動。其中兩次代 表蘿拉所面臨身體與心靈的巨大變化。伯瑞丘的出現主要象徵她面臨心靈的成長 危機，而其影響層面甚至牽連到全家人。另外一次則是認出囉唆的巫婆本質，象

60瑪格麗特‧梅罕(Margaret Mahy)著，蔡宜容譯，《變身》( The Changeover )，(台北市:台灣東方，

2004 年 4 月)，頁 39。

61 Josephine Raburn, “The Changeover: A Fantasy of Opposites,”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Education, Vol. 23, No. 1, (New York: Human Sciences Press, Inc., 1992), p. 35.

62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楊庸一譯，《圖騰與禁忌》(Totem and Taboo)，(台北市:志文出版社，

1975 年 8 月)，頁 14。

63同註 60，頁 249。

64同註 60，頁 302。

徵蘿拉的性覺醒。但是，蘿拉對囉唆的警訊卻與伯瑞丘相連結，因為伯瑞丘所呈 現之陰影特質則是囉唆的心理寫照。囉唆是長期家庭暴力的犧牲品，歷經心理創 傷的後遺症便是對人性失去信心。當他重回女巫家庭後，便以偽裝方式面對外在 的世界，而內心已放棄追尋情感的交流。而蘿拉所認出囉唆的巫婆本質不僅是心 靈魔法力量，亦指其內心之陰暗面。蘿拉向凱特提起對囉唆的警訊，但凱特笑著 說:「那男孩到底怎麼啦，值得對你事先發出警告?這就好像不去警告小紅帽，倒 警告起大野狼來了。他不是學校的模範生嗎?愛乾淨、不多話、用功，背著一部

徵蘿拉的性覺醒。但是，蘿拉對囉唆的警訊卻與伯瑞丘相連結，因為伯瑞丘所呈 現之陰影特質則是囉唆的心理寫照。囉唆是長期家庭暴力的犧牲品，歷經心理創 傷的後遺症便是對人性失去信心。當他重回女巫家庭後，便以偽裝方式面對外在 的世界，而內心已放棄追尋情感的交流。而蘿拉所認出囉唆的巫婆本質不僅是心 靈魔法力量，亦指其內心之陰暗面。蘿拉向凱特提起對囉唆的警訊，但凱特笑著 說:「那男孩到底怎麼啦，值得對你事先發出警告?這就好像不去警告小紅帽，倒 警告起大野狼來了。他不是學校的模範生嗎?愛乾淨、不多話、用功，背著一部

在文檔中 女巫少女 ─瑪格麗特‧梅罕四部小說中女巫心靈 之探究 (頁 98-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