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童話類別在一六九O年漸漸成為一種時尚時,查爾斯‧貝洛( Charles Perrault,1628-1703)於一六九七年所出版的童話《往日時光故事》(
Histoires ou du
temps passé
)成為日後家喻戶曉的童話故事集43。雖然貝洛的童話故事來源亦從口述的民間故事裡尋求創作題材,但貝洛刻意顛覆老巫婆的角色。在他的故事中,
並無以「巫婆」為名的角色,反而以仙女、食人怪或神仙教母等角色來取代。在
〈睡美人〉中,食人怪的王后是恐怖的女巫行徑,但亦有其他不同的角色展現貝 洛心目中的女巫。以〈仙女〉為例,故事中的仙女分別以老村婦形象與雍容華貴 的婦人形象來試探好心與壞心的女孩。當小女孩有耐心地遞給這位全身髒兮兮的 老太婆水時,仙女施起咒語說到:「聽好!這就是我要送給你的禮物:從今以後,
你只要每說一句或發出聲音,便會有一朵花或是寶石從你的嘴巴裡跑出來。」當 壞心的大女兒欲如法砲製,在森林裡等待老婦人時,卻對裝扮成雍容華貴女人的 仙女惡言相向。不出所料,仙女給大女兒的禮物是:「往後你只要一開口說話,
就會有條蛇或癩蛤蟆從你的嘴巴跑出來。44」由此可見貝洛故事裡的巫婆並不只 是擁有邪惡心靈的老婦人,而是賞罰分明的仙女。
但無論如何,外表衰老醜陋的老巫婆形象始終保留在民間傳說故事裡,如義 大利作家巴希雷(Giambattista Basile,1576-1632)根據民間故事所創作的故事集《五 日童話集》(
Il Pentamerone
)中,便提到一位從來不會笑的公主看到一位老婦人打 翻油罐後的粗鄙叫罵以及粗魯舉動,讓她不禁笑了出來。但氣急敗壞的老婦人反 而詛咒公主,使這位公主意外展開一段辛苦的追求幸福之旅。老婦人的詛咒雖然 讓公主吃盡苦頭,但老婦人樸實與直率無礙的性格卻與之後童話中的女巫性格大 異其趣,她誤打誤撞的詛咒猶如智慧老人般指點公主,驅使她啟動人生旅程45。43傑克‧齊普斯(Jack Zipes)著,張子樟校譯,《童話‧兒童‧文化產業》(Happily Ever After: Fairy Tales, children, and the Culture Industry),(台北市:台灣東方,2006 年 7 月),頁 52。
44參見《貝洛民間故事集》之〈仙女〉。貝洛(Charles Perrault)著,齊霞飛譯,《貝洛民間故事集》,
(台北市:志文出版社,1997 年 10 月),頁 80-86。
45《童話‧兒童‧文化產業》中描述此故事大意時,並無直接稱此老婦人為女巫。但《巫婆一定
得死》亦有同樣故事〈不會笑的公主〉的大意內容,便提到此婦人即是女巫。參見傑克‧齊普
因此民間故事中的女巫故事並非總是邪惡陰暗的,但當真實生活中以女巫邪惡之 名遭受指控獵殺時,卻影響之後收集並保存民間故事者的觀點。其中影響甚鉅的 便是德國的格林童話。
格林童話是十九世紀由雅各‧格林(Jakob Grimm, 1785-1863)與威廉‧格林 (Wilhelm Grimm, 1786-1859)二兄弟自一八O六年開始蒐集民間流傳的童話故事和 古老傳說,並於一八五七年出版格林童話修訂第七版後終於完成超過半世紀的工 作。自一八一二年,格林童話便以《兒童與家庭故事》(
Nursery and Household
)為 名而專為兒童出版的民間故事46,期間他們修改刪除了許多不適宜兒童閱讀的故 事。既使如此,格林童話仍保留了許多駭人的故事與角色,巫婆即為其明顯固著 的角色之一。格林童話中的巫婆不僅維持一貫醜陋老婦的形象,且在闡揚基督教善惡二元 論與教化的目的下,巫婆依舊擔任負面的黑暗象徵。以〈漢塞爾和葛蕾特爾〉
(
Hansel and Gretel
)為例,遭親生父親與繼母遺棄的兄妹,在森林裡遇見了可以溫飽的麵包屋以及老婆婆,但老婆婆實際上是吃人的邪惡巫婆。在哥哥漢塞爾即將
斯(Jack Zipes)著,張子樟校譯,《童話‧兒童‧文化產業》(Happily Ever After:Fairy Tales, Children, and the Culture Industry),(台北市:台灣東方,2006 年 7 月),頁 47。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 著,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型塑我們的性格》(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 ),(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1 年 7 月),頁 201。
46參見王文玲,《格林童話中的女性角色現象》,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41-45。
47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著,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型塑我們的性格》(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 ),(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1 年 7 月),頁 109。
48Bruno Bettelheim, The Use of Enchantment-The Meaning and Importance of Fairy Tales(New York:
Random House Inc., 1976), p. 161.
母親的假象歡迎兄妹倆進入糖果屋內。因此,兒童若要克服如此致命性的原我(id) 誘惑,便需極力殺死女巫。當他們擊敗誘惑時,便可邁向成長。對於女巫存在於 童話故事,貝特漢說:「只要兒童繼續相信女巫的存在─他們總是會一直相信著,
直到他們到了一定的年紀時,便不再需要將自己無形恐懼化成人類模樣,孩子們 就會巧妙擺脫掉備受困擾的故事想像人物。若此舉成功,他們就會從經驗中成 長,如同漢塞爾和葛蕾特爾49。」因此,女巫明顯的負面象徵便在格林童話中比 比皆是50,她們依然是邪惡心靈的最佳代言人。
但是這場擊敗誘惑的歷程中,哥哥漢塞爾是這段冒險的先驅,妹妹格蕾特爾 卻是最終旅程的女英雄。她不僅殺死了女巫,解救了哥哥,在回程過河時,亦是 由格蕾特爾要求小白鴨帶他們過河。當漢塞爾跳上鴨子背上並要求格蕾特爾一起 度河時,她卻告誡哥哥:「不行,那樣太重了,我們可以分開過河,一個一個來51。」
格蕾特爾在這段旅程中已超越哥哥,她自覺了成長的意識。另外,始亂終棄的繼 母是女巫的一體兩面,格蕾特爾殺死女巫時,亦象徵性地殺死了繼母。因此當他 們回家時,格蕾特爾儼然成為家中唯一的女主人,負起保衛家庭的責任。
另一童話巨擘是漢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
1805-1875)。在浪漫文學的薰陶下,安徒生不僅從神話與民間文學中尋找題材,
他更直接創作童話,散發出獨特的童話藝術。葉君健稱安徒生為「人類靈魂的工 程師」,因為他以童話的形式反映了真實社會中形形色色的醜惡並突顯人類高尚 心靈的真、善、美52。
在安徒生創作的一百六十四篇童話故事中,女巫亦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其中 最為膾炙人口的故事便是〈海的女兒〉。深海中的女巫亦住在神秘的森林裡,她
49 同上註,頁 166。
50 王文玲在論文格林童話中的女性角色現象中統計格林童話共有二十篇的故事中有女巫的角色 出現,且只有一位屬於「好」女巫,其餘皆為邪惡的女巫。參見王文玲,《格林童話中的女性角 色現象》,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88-91。
51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著,《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型塑我們的性格》(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 ),頁 110。
52漢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1875)著,葉君健譯,《安徒生故事全 集(一)》,(台北市:遠流,1999 年 2 月),頁 6。
有一幢「用死人白骨砌成的房子」以及豢養癩蛤蟆和水蛇為寵物。海女巫的外型 與怪癖與格林童話的陸上巫婆如出一輒,但女巫的結局卻大相逕庭。雪登‧凱許 登以「性啟蒙」的心理觀點來分析此故事,認為海女巫毫髮無傷,並不符合童話 故事中「代表主角罪惡渴望的女巫應該被毀滅53」的作用。但若以另一角度分析,
海女巫便有不死的理由。海女巫與主人翁(即人魚公主)其實並不處於相互對立的 位置,她象徵的是人魚公主邁向試煉之路的守門人。海女巫警告人魚公主,欲追 求不滅靈魂的代價是慘烈的,她預言道:「你是一個傻東西!不過,我美麗的公主,
我還是會讓你達到你的目的,因為這件事將會帶給你一個悲慘的結局54。」人魚 公主與海女巫交換條件,走出了安全溫暖的海中伊甸園,開啟了艱辛的靈魂追尋 之旅。不出所料,人魚公主的生命在化為泡沫中悲劇性地結束,但最終她卻獲得 朝思暮想的「靈魂」。而看似陰森的海女巫只是握著鑰匙,等待欲追求自由意識 的人開啟命運之門。
二十世紀蓬勃發展的兒童青少年幻想文學一直延續至二十一世紀的今日。許 多現代作家亦在童話裡豐富的魔法角色中尋求靈感與主題,並藉著文類的不同,
讓童話中強調易於辨認的扁平人物皆有機會隨著小說情節發揮特色55。女巫角色 亦受作家們的青睞,在幻想文學中經常看到她們的身影。另外,由於女巫在歷史 上之特殊淵源與包袱,使她們隨著時代的變遷再度變形,並使其角色擁有更深層 複雜的性格而產生多變的外貌與涵義。
回溯二十世紀初,美國兒童文學作家法蘭克‧包姆(L. Frank Baum,1856-1919) 的作品《綠野仙蹤》(
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
, 1900)安排同時有善女巫與惡女 巫的存在,她們分別給予故事主人翁桃樂絲協助與磨難。故事中的壞女巫尚未脫
53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著,《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型塑我們的性格》(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 ),頁 213-223。書中作者認為迪士尼的動畫〈小美人魚〉較符 合童話故事教化的原意。
54 參見漢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1875)著,葉君健譯,《安徒生故 事全集(四)》之〈海的女兒〉,(台北市:遠流,1999 年 2 月),頁 19。
55 John Warren Stewig, “The Witch Woman: A Recurring Motif in Recent Fantasy Writing for Young Readers,”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Education, Vol. 26, No. 2, (New York: Human Sciences Press, Inc., 1995), p. 120. 此篇文章提及許多現代作家在童話充斥的角色中尋找角色,並利用其主題發揮。
離傳統童話的女巫形象,但善女巫形象卻開始轉變:「葛琳達(善女巫)看起來既
原籍捷克的德國兒童文學作家奧‧普羅伊斯拉(Otferied Perussler, 1923-1991) 作品《飛天小魔女》(1957),作家則新酒裝舊瓶,首度將小女孩的性格注入德國 童話的老巫婆身體裡。故事中的小魔女(即女巫)年齡有一百二十七歲,但「一百
56法蘭克‧包姆(L. Frank Baum)著,莫妮卡‧陳譯,《綠野仙蹤》(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台 北市:小知堂,2001 年 3 月),頁 210。
57Anita Silvey ed., Children’s Books and Their Creators, (New York: Houghton Mifflin Company, 1995), p. 648.
58 帕‧林‧特拉弗斯(P. L. Travers)著,任以奇譯,《隨風而來的瑪麗阿姨》(Mary Poppins),(台北 市:志文出版社,1994 年 8 月),頁 16。
59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台北市:天衛文化,1998 年 12 月),頁 220。
60 特拉弗斯其後出版的作品有 Mary PoppinsComes Back(1935)(中文譯為《保母包萍》), Mary Poppins Opens the Door(1943), Mary Poppins in Cherry Tree Lane(1982),Mary Poppins and the House Next Door(1988) . 同註 56,頁 648。
二十七歲在魔法界祇能算是個小娃娃而已61。」在以此前提之下,小魔女的行徑 和性格皆與一般小女孩無異。她調皮毛躁,時常捉弄鎮上居民,但她由於立志做
二十七歲在魔法界祇能算是個小娃娃而已61。」在以此前提之下,小魔女的行徑 和性格皆與一般小女孩無異。她調皮毛躁,時常捉弄鎮上居民,但她由於立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