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成語的定義、來源與演變
第二節 成語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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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成語的來源
本章第一節討論成語的定義時，曾引用《成語典》看法認為成語是：「凡有 典源，具多層表義功能的固定語」，且所謂典源則「包括依據一則故事的『典出』， 摘錄古人語句的『語出』，和濃縮一段文義的『語本』。」30上述分類，大抵概括 了所有成語的出處。本節便採用《成語典》中對成語來源的分類，將成語的來源 分為「典出」、「語出」和「語本」三類，並大略說明成語來源對其演變的影響，
以呼應本章第三節對成語演變深入的探討。
一、典出
成語的來源可以由各類故事的情節中概括、濃縮而產生，這便是「典出」。 各類故事則多出自於古代的文史著作，在體裁上包含了寓言、神話、歷史故事等。
在寓言部分，如成語「守株待兔」典出《韓非子．五蠹》：「宋人有耕者，田 中有株，兔走觸株，折頸而死。因釋其耒而守株，冀復得兔，兔不可復得，而身 為宋國笑。」31文中藉由宋人拘泥守成、妄想不勞而獲的虛擬故事，來寄託為人 君者治理百姓應合乎時宜的道理。又如成語「埳井之鼃」典出《莊子．秋水》：
（公子牟曰）子獨不聞夫埳井之鼃乎？謂東海之鱉曰：「吾樂與！出跳梁 乎井幹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則接腋持頤，蹶泥則沒足滅跗；還虷 蟹與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樂，此亦至矣，
夫子奚不時來入觀乎！」東海之鱉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縶矣。於是逡巡而 卻，告之海曰：「夫千里之遠，不足以舉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極其深。
禹之時十年九潦，而水弗為加益；湯之時八年七旱，而崖不為加損。夫不 為頃久推移，不以多少進退者，此亦東海之大樂也。」於是埳井之鼃聞之，
30 以上兩則引文參見曾榮汾〈總編輯序〉，引自《教育部成語典》網頁：
http://dict.moe.gov.tw/chengyu/editex/index.htm，檢索日期為 2010 年 7 月 19 日。
31 引自陳啟天校釋《增訂韓非子校釋》，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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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適然驚，規規然自失也。32
文中藉由埳井之鼃與東海之鱉的對話，來比喻公孫龍的名家之說相較於莊子之道 的博大精深，就如同埳井之鼃與東海之鱉的差異。而後，成語「埳井之鼃」就用 來比喻見識淺薄的人。
在神話部分，如成語「精衛填海」，就是由《山海經．北山經》中有關於炎 帝之女化身為精衛鳥的一則神話概括而來，並藉由精衛鳥銜石欲堙東海的行為，
比喻心懷冤憤，立志報仇：
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 衛，其鳴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東海，溺而不返，故為 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于東海。33
又如成語「夸父逐日」，在《山海經．海外北經》中就記載著夸父與太陽競走的 神話故事，象徵著遠古人類企圖要征服大自然卻又充滿敬畏的心理：「夸父與日 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
弃其杖，化為鄧林」34。
在歷史故事部分，如成語「濫竽充數」典出《韓非子．內儲說上》，記載著 戰國時期南郭處士不懂吹竽卻混入樂工中，最終因齊湣王喜歡獨奏，南郭處士自 知無法蒙混過關只好逃跑的故事：「齊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處士請為 王吹竽，宣王說之，廩食以數百人。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聽之，處士逃。」
35其後，這段歷史故事便用成語「濫竽充數」概括表示，比喻沒有真材實學的人，
或自謙才德不足；又如成語「上下其手」典出《左傳．襄公二十六年》：
32 引自（清）郭慶藩編《莊子集釋》（臺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3 年 3 月初版），頁 598。
33 引自（晉）郭璞傳、（清）郝懿行箋疏《山海經箋疏》（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3 年 1 月初版），頁 140-141。
34 （晉）郭璞傳、（清）郝懿行箋疏《山海經箋疏》，頁 314-315。
35 引自陳啟天校釋《增訂韓非子校釋》，頁 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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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秦人侵吳，及雩婁，聞吳有備而還 ，遂侵鄭。五月，至于城麇。
鄭皇頡戍之，出，與楚師戰，敗。穿封戌囚皇頡，公子圍與之爭之，正於 伯州犁。伯州犁曰：「請問於囚。」乃立囚。伯州犁曰：「所爭，君子也，
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為王子圍，寡君之貴介弟也。」下其手，
曰：「此子為穿封戌，方城外之縣尹也。誰獲子？」囚曰：「頡遇王子，弱 焉。」戌怒，抽戈逐王子圍，弗及。36
文中記載楚鄭兩國交戰，楚國戰勝後，公子圍為搶功，串通伯州犁故意以「上其 手」、「下其手」的手勢暗示人質皇頡，皇頡最後就聽從暗示，撒謊表示是公子圍 打敗自己。這一段歷史故事，就便濃縮為成語「上下其手」，指暗中使手段，進 行舞弊。
在上述的例證說明後，可以清楚認識到成語的精煉性。往往一則數十、甚至 數百字的故事，成語卻可以用四個字將整則故事內容、或者故事最重要的情節概 括而出。所以這類成語的真正意涵，大多大於其字面意涵。而人們在使用這類成 語時，若對其典故不了解，便容易就字面義來釋讀成語，久而久之，就會造成成 語的演變。
二、語出
「名言錦句」向來是後人學習前人智慧的重要來源，而成語中也有一部分是 由民間口語流傳下來的名言錦句，或文人著作的記載摘錄而來的古人語句。如成 語「利令智昏」，便是記載於《史記．平原君虞卿列傳》中的民間俗語：
太史公曰：「平原君，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體。鄙語曰：『利令 智昏。』平原君貪馮亭邪說，使趙陷長平兵四十餘萬眾，邯鄲幾亡。虞卿 料事揣情，為趙畫策，何其工也！及不忍魏齊，卒困於大梁，庸夫且知其
36 引自（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春秋左傳正義》（臺北：藝文印書館《十 三經注疏》本，1981 年 1 月 8 版），卷 37，頁 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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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況賢人乎？」37
在引文中，鄙語「利令智昏」就用來比喻人受利慾迷惑，使得理智昏亂。又如成 語「空穴來風」語出宋玉的〈風賦〉，是由宋玉與楚襄王的對話中節錄而來的：「楚 襄王遊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宋玉對曰：『臣聞於師：
枳句來巢，空穴來風。其所託者，然則風氣殊焉。』」38而後此成語就用來比喻事 出有因。
典源為「語出」的成語，除了少數出自於近、現代的著作及口語，絕大多數 的成語都是從古人的語句摘錄而來。所以此類成語在所有成語中，最適合作為研 究古人語言風格的材料。另外，正因為此類成語保存了古人較為明確的語言風 格，所以人們在運用來源為語出的成語時，若沒有關注到語源的語言風格，便可 能會造成對成語認知上的差異，進而造成成語的演變。
三、語本
典源為「語本」的成語，大多是由文人的書面語濃縮而來。如成語「順手牽 羊」語本《禮記．曲禮上》一段關於進獻牲畜時的禮節與方式：「進几杖者，拂 之。效馬、效羊者，右牽之；效犬者，左牽之。」39將此段文義濃縮後就形成成 語「順手牽羊」，用來比喻方便行事，毫不費力。又如成語「無中生有」語本《老 子》第四十章：「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40，將此段文字濃縮後，就形成成 語「無中生有」，用以形容道生萬物時，由無形到有形的過程。
由於此類成語的來源，多從古人著作中的一段文字敘述濃縮而來，因此成語 的真正意涵常是超出組成文字的表面意涵。要正確使用這類成語，通常必須對於
37 引自（漢）司馬遷著，（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7 年 10 月再版），卷 76，頁 936。
38 引自（梁）蕭統編，（唐）李善等註《增補六臣註文選》（臺北：華正書局有限公司，2005 年 5 月初版），卷 13，頁 244。
39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禮記正義》（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 疏》本，1981 年 1 月 8 版），卷 2，頁 45。
40 （晉）王弼《老子註》（臺北：藝文印書館，2001 年 5 月初版），頁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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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源內容有所了解，否則僅就成語的表面意義作解，常會造成對這類成語運用上 的錯誤。而在長期的積非成是下，也容易造成成語的演變。
由上述對於成語來源的分類及說明可知：成語並非單純由文人的書面語所創 造出來的，亦可能是民間的常用口語；但兩者並非亳不相關，因為文人的書面語 可能會經由著作的流傳而成為民間口語，而民間的常用語也可能會在文人的潤色 下，被吸收成為書面語。這一點，黃玲玲〈當代常用四字成語研究〉曾指出：
它（成語）有兩個來源，一個是來自民間口頭熟語，這是主要的來源，其 次是來自文人手筆，就是書面語。這兩個固定來源是互相依存的，民間口 頭詞語，必須依靠文人的加工才能成為精煉的成語，而文人創造成語也經 常要向民間詞語汲取養分，才有內容豐富而形象鮮明的成語產生。大部份 的成語在反覆經過百姓及文人的不斷加工後，幾乎難以區別究竟它們何者 出自文人手筆，何者來自民間了。41
所以不論是由民間口語轉為書面用語的成語，或是經由文人著作流傳而成為民間 常用口語的成語，從其定型化的過程，證明了成語的來源是相當廣泛的。另外，
在定型的時間上，是必須經由長期的積累而來。更重要的是──不論是口語或書 面上的流傳，成語的使用都是為了因應社會發展而來。因此，不論成語的來源屬 於典出、語出或語本任何一種，只要是「活的成語」，也就是仍被人們使用的成 語，都無法避免受到社會發展的影響，或許是語音上產生改變、或許是形式上有 所差異、又或許連釋義都有所不同。這些演變，便是本章第三節的探討重點。
第三節 成語的演變
語言的變化與社會的發展是息息相關的，也可以說──語言就是因應社會的
41 黃玲玲〈當代常用四字成語研究〉，頁 15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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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展而存在的。所以，當社會上任一風氣、任一制度產生變化時，語言就會隨之 改變，以求達到溝通交際的實用目的。值得注意的是，任何語言的變化都是需要
發展而存在的。所以，當社會上任一風氣、任一制度產生變化時，語言就會隨之 改變，以求達到溝通交際的實用目的。值得注意的是，任何語言的變化都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