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成語義變類型（三）── 語源與形式類
第二節 成語語義演變的趨勢與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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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是利用出土文獻考證傳世文獻訛誤的部分。而成語「大器晚成」35的義 變研究，則是利用出土文獻來補傳世文獻的缺漏：從《郭店楚簡．老子》中的「大 器曼成」、《馬王堆帛書．老子乙本》的「大器免成」，與傳世文獻今本《老子》
中的「大器晚成」相對照。在經過一連串的分析考證後可知：「曼」、「免」、「晚」
三字是互為通假的；且「大器晚成」之本義應為「（道就像）大器，是無形而合 成的」，也就是「曼」、「免」、「晚」三字都是「無」的意思。而時屬戰國的《郭 店楚簡》記錄的正是最接近《老子》原貌的「大器『曼』成」；《馬王堆帛書》記 錄的「大器『免』成」則是「曼」的通假字。這兩項出土文獻的記載，除補足了 此成語由古至今形式演變的情形外；對於進一步探究其語義演變，更是相當寶貴 的資源。因此，善用出土文獻的相關資源來進行成語義變的研究，的確是可以帶 來相當顯著的成效。
為求對源自先秦文獻的成語義變有更全面的認識，本文在文獻釋讀部分，有 如上述的檢討，並分別以本文第三、四、五章已分析研究過的成語舉例說明。期 望能為從事相關研究者，提供初步的研究參考。
第二節 成語語義演變的趨勢與特點
在本文第三、四、五章中，分別針對源自先秦文獻，且古今意義產生改變的 六十六個成語進行分析研究。在探究其義變原因及義變情形後發現──這些成語 的古今語義的演變，其實有一定的趨勢與特點：包括「引申義的增加和確立」、「語 義的簡明化和通俗化」、「由褒義或中性義向貶義發展」及「配合成語形式的變化」
四項。本節內容便針對此四種趨勢與特點，分別討論之。
35 詳見本文第三章「大器晚成」條的分析，頁 7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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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申義的增加和確立
四字格成語以精煉的形式對史實、古詩文、典故作概括的說明，在語義上是 相當凝煉的，且不易由字面義直接得知成語的完整意思。因此，人們在理解及運 用成語時，就會依據自己主觀的認識，用最切合自身環境、最熟悉的意義來理解 成語的語義。所以，為求達到更有效的交際功能，成語的語義勢必朝向「追求更 強表意功能」的方向前進。葛本儀《語言學概論》中曾提及社會發展對語言發展 的影響：
人的思維能力隨著社會的發展而不斷發展。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突出的表 現，就是人的認識能力的不斷提高，人對客觀世界認識的不斷深化。因為 語言和思維具有密切聯繫，所以，這種深入的認識必然反映到語言上，必 然影響到語言的發展。
思維的發展需要概念的準確、推理的嚴密。因此，必然給語言引進更豐富 的詞語，和新的組織規則與表達方式。同時由於概念內涵外延的變化，必 然引起詞義的變化。36
正如上述引文所言，語言就在社會發展對人類思維的影響下而有所發展，且此發 展並非單一面向的，包括「引進豐富的詞語」、「新的組織規則與表達方式」及「詞 義的變化」都是語言發展的一環。其中，「詞義的變化」往往是在舊語言的基礎 上發展而來的，且以引申舊詞彙意義的情形最為常見。以成語而言，在舊形式但 有新的引申義後，成語便可符合當代人們的思維而繼續被使用。如成語「一成不 變」37：此成語使用對象原是「刑罰」，在語源《禮記》中應釋義為「刑罰一經 確定，便不可變更」，是用來強調執法者在裁決刑罰時，必須要竭盡心力及謹慎 而為的敬業態度。然而，隨著現今社會越來越講究開放創新、不落俗套及自我風 格，人們對「一成不變」的解釋也隨之改變。除了將適用對象從「刑罰」擴及到
36 葛本儀主編《語言學概論》（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8 月初版），頁 73。
37 詳見本文第四章「一成不變」條的分析，頁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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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事物」之外，並直接就成語的字面義來引申，認為「一成不變」就是「墨 守成規、不知變通」。在約定成俗之下，使得此成語有了如上述並帶有負面意義 的引申義。這便是成語配合社會、思想脈動，自然派生出引申意義，以符合使用 需求的最佳例證。
另外，再以成語「瞻前顧後」38為例。在屈原的《楚辭．離騷》中，「瞻前顧 後」是用來指賢明的君主施政時必須要有謹慎周密的思慮。但在越來越講究果 斷、速效的社會風氣影響下，「瞻前顧後」已跳脫語源原義來解釋；反而直接就 字面義引申指「做事顧慮太多、猶豫不決」的意思……諸如此類成語引申義的產 生，有些與成語的本義並存而為現代人們所使用；有些則將本義取而代之，成為 成語的「新義」。不論是何種發展模式，都豐富了語言的內涵，也反映了社會發 展的趨勢以及人們的思維模式。
二、語義的簡明化和通俗化
討論語言的發展，就得先認識語義的社會性。在葛本儀《語言學概論》一書 中曾針對「語言義的性質」39進行分析，其中便包含了語言義的「社會性」：
語言是一種社會現象。詞義作為語言的一個部分，它也是一種社會現象。
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認識詞義的社會性。一方面，從詞義的形成來看，詞義 是使用同一種語言的社會成員共同確定下來的，是社會約定俗成的。……
另一方面，從詞義的運用看，全體社會成員必須對同一個詞的理性意義、
語法意義、色彩意義有著共同的理解和一致的認識，人們之間的交際才有 可能正常進行。這裡也體現了詞義的社會性。40
38 詳見本文第四章「瞻前顧後」條的分析，頁 136。
39《語言學概論》：「這裡的語言義包括詞義和固定短語的意義。」並將語言義的性質分為「客觀 性」、「概括性和概念對應性」、「社會性」、「主觀性」、「發展性」及「民族性」六種性質。詳見葛 本儀主編《語言學概論》，頁 187-193。
40 同前註，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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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成語而言，其語義的形成本來就是在社會成員共同使用下確定而來的。在成語 的運用上，同樣需要全體社會成員對其理性意義、語法意義、色彩意義的共同理 解和認識。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教育日漸普及、資訊日漸開放，文章的書寫、
成語的使用已由文人普及到一般人民。換句話說──成語的使用已由菁英化趨向 大眾化。因此，在古代對於成語語義的「共同」理解和認識，所謂的「共同」， 多指文人們的共識；而時代越往後推移，所謂的「共同」，指的卻是「所有百姓」
了。所以，成語語義的演變，就在成語使用者由「菁英」到「大眾」的轉移下，
大抵由深奧趨向簡明、由古雅趨向通俗。
以成語「綽綽有餘」41為例：此成語在語源《詩》中原作「綽綽有『裕』」，
「裕」字應解作「饒足」之意，而此成語的本義便是用來形容手足間情感的融洽。
然而，「餘」和「裕」作「饒足」解時，字義相同，兩字在古文中亦常以同義複 詞的形式出現。所以，後世人們在使用此成語時，就因為「餘」比「裕」更為通 俗常見，在字義上也較為簡明。久而久之，「綽綽有餘」就取代了「綽綽有裕」，
成為人們較常使用的成語形式；且又因「餘」字有「剩餘」之意，連帶使此成語 在語義上也變為「各方面非常寬裕，足以應付所需」的意思了。
再以成語「虛與委蛇」42為例：在語源《莊子》中「虛」字應作「心靈虛空 寂靜」解，而「委蛇」則是聯緜詞，應解作「變化隨順」的意思。然而，由於「虛」、
「委蛇」的在語源中的詞義較為深奧、古雅。所以後世在使用此成語時，便直接 將「虛」字解釋作「虛情假意」，不僅較為簡明，也使成語更加合乎俗用；至於
「委蛇」一詞，後世則多不知其義，甚至直接就「虛委」（虛偽）二字作解，使 得「虛與委蛇」因此義變為「假意慇勤、敷衍應付」的意思了。
其實，成語語義趨向簡明和通俗，和語言文字的演變趨勢是具有共性的。因 為語言是社會現象的一部分，而語義具備了社會性；所以不管語言如何發展，都 會朝向更容易為大眾接受的方向前進。成語語義的古今變化，正是這種趨勢的具 體反映。另一方面，成語為固定詞組，其意義雖然不易變更，但並非一成不變；
唯有如此，才能在時代的遞嬗中，不斷地以「舊詞新內涵」的方式，豐富我們所
41 詳見本文第五章「綽綽有餘」條的分析，頁 155。
42 詳見本文第三章「虛與委蛇」條的分析，頁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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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的語言詞彙。
三、由褒義或中性義向貶義發展
人類之所以異於禽獸，就是因為對人、事、物有著深厚的情感。為了表達情 感、與群體溝通交際，人類有了語言，並以肢體動作、書寫、口說等方式來表現。
不論是何種表達方式的語言，蘊藏於人類心中的情感，在溝通交際的當下亦會為 某些語言帶來特定的「情感色彩」43。這種情感色彩現在肢體語言上，就像生氣 或焦慮時會跺腳、開心時會鼓掌，於是「跺腳」通常就帶有負面的情感色彩；反 之，「鼓掌」則帶有正面的情感色彩。這種現象，同樣發生在書寫或口說語言上。
而「成語」是書寫和口說時會共同使用到的熟語，且本文所探討的是由先秦流傳 至今的成語，其內在意涵在長期不斷地累積演變下，逐漸約定成俗。所以，每一 個成語中通常已具有特定的情感色彩──或為帶有正面積極意涵的「褒義」；或 為帶有負面消極意涵的「貶義」；或為純然客觀、不帶有評價的「中性義」。然而，
成語中的情感色彩，並非是固定不變的，隨著成語語義的改變，部分成語的情感 色彩亦產生轉變。對此現象，周福雄《成語演變問題的多維研究》一文提出下列 說明：
色彩義作為詞的一種附屬義是附加理性義上的。它表達的是人的特定感受 或語境賦予的特定意義。因此，成語理性義的改變或人的特定感受的改
色彩義作為詞的一種附屬義是附加理性義上的。它表達的是人的特定感受 或語境賦予的特定意義。因此，成語理性義的改變或人的特定感受的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