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語義變類型（二）── 語義判讀類
第二節 逕由成語的字面義引申作解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處的身分地位行事，不會貪慕非分的利益。所以不論自己平日是富貴、是貧賤，
或是處於夷狄之邦，或是處於患難之中，都應如此。因此，君子不論處於何種身 分地位，都能感到自在安適，這正是「無入而不自得」的極端自在的境界。
由上述分析可知，成語「我行我素」的本義，應是指「人依其所居地位，行 分內之事」。而後世在使用此成語時，已將成語就字面義作另外解釋──「我做 我平時做的」，也就是指「不管別人怎麼說，還是按照自己平素的一套方法去做」
59，如《官場現形記》第五十六回：「所以這件事，外頭已當著新聞，他夫婦二人，
還是毫無聞見，依舊是我行我素。」60若依此用法，「我行我素」就義變為帶有負 面義──「自行其是」的意思了。
依字面義來解讀成語語義，對於一般人使用成語可說是最直接簡便的方式。
只是利用這種方式來釋讀成語意涵，明顯忽略了成語「形式精煉而意義完整」的 特性，不僅無法正確理解成語語義，還會造成與語源中成語本義極大的差異。這 便是屬於此類義變類型的成語，在數量上頗為眾多的原因。
第二節 逕由成語的字面義引申作解
就成語使用的便利性而言，除了單單就字面義來理解成語語義外；直接由字 面義引申解釋成語語義，同樣容易為人們所接受、使用。且隨著社會文明的演進，
為了合乎需求，詞彙的引申義勢必會越來越多。先秦之後的成語使用者，往往依 自身身處時代的語言環境、文化背景、政經情形等，就成語的字面義，進一步賦 予新的引申義。而這些由字面義引申而來的語義，較之先秦，當然更合乎時用且 便於達到溝通的目的。這是成語順應時代發展而來的自然變化，也是造成古今語 義轉變的主要原因之一。
59 此處成語現行釋義的認定主要參考《教育部成語典》的「成語釋義」，其次則為《教育部重編 國語辭典修訂本》中的「釋義」。
60 （清）李伯元撰，張素貞校注《官場現形記》，頁 7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一、作威作福61
「作威作福」原作「作福作威」。語源為《尚書．洪範》，內容記載周武王在 滅了商朝兩年後，向箕子請教如何訂定治國的規範。箕子提出了九大類方法，在 提到第六類「三德」的方法時，箕子認為：「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
孔安國《傳》：「言惟君得專威福，為美食。」孔穎達《疏》：「惟君作福，得專賞 人也；惟君作威，得專罰人也；惟君玉食，得備珍食也。為臣無得有作福作威玉 食，言政當一統，權不可分也。」62此處強調只有國君才能「作福」、「作威」及
「玉食」，若臣子僭越這三種權利，對國家將是一種危害。
從《尚書》的文意可知：「作福」的原義應指「擁有賞賜的權利」；「作威」
的原義應指「擁有使用刑罰的權利」。二詞在「臣無有作福、作威」一句中連用 時，指的就是「臣子沒有擁有賞賜臣下、使用刑罰的權利」，意指臣子不可僭越 君權而行賞罰。因此，成語「作福作威」在語源中應意指「擁有賞賜和使用刑罰 的權利」，並無負面意涵。而現今對此成語的解釋往往直接就字面義──「恣意 享受、使用威勢」，引申為「仗著權勢欺壓人」的意思63。另一方面，或許是因詞 義轉為負面，後世在使用此成語時，習慣將「福」字與「威」字的字序顛倒，「作 威作福」也就漸漸地取代了「作福作威」，而成語現今所包含的負面意義就更加 被強化了。
二、大人虎變
「大人虎變」又作「大賢虎變」，語源為《易經．革卦》。「革」，即為「變 革」之意，〈九五爻辭〉：「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象傳》：「大人虎變，
61 本成語的語義演變亦可歸類於「改變成語的字面和字序」一類。
62 以上三引文見（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尚書正義》，卷 12，頁 174。
63 此處成語現行釋義的認定主要參考《教育部成語典》的「成語釋義」，其次則為《教育部重編 國語辭典修訂本》中的「釋義」。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其文炳也。」64在《易經．革卦》中，「大人」即上位者；「大人虎變」指上位 者向善去惡，就如同老虎身上的花紋一樣地斑斕多彩，正是《象傳》所說的「其 文炳也」。所以「未占有孚」，也就是不需要占卜便可相信其成果。因此，「大 人虎變」在最早的意思是用來「頌揚上位者的德行之美」。
然而，由於老虎動作迅捷且行蹤莫測，後人在使用此成語時，就把「虎變」
依字面義解釋為「像老虎一樣動作迅速且變化莫測」，如：李白〈梁甫吟〉：「大 賢虎變愚不測，當年頗似尋常人」65意思便是賢人的出處變化莫測，即使是從前 的尋常人，當機運一來的時候，也會「虎變」成大人物。現今，成語「大人虎變」
的用法，往往就由其字面義「人的出處行動像老虎一樣迅速且變化莫測」，進一 步引申指「人的地位快速地由賤轉貴」66。
三、虎視眈眈
「虎視眈眈」語源為《易經．頤卦》：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67
《頤卦》爻畫為上艮下震（ ），象人的口頰，指人通過咀嚼來飽滿食慾而養生；
又《彖傳》：「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 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68所以，《頤卦》主要在強 調養人要用正道，取之有道則吉，上文所引〈六四爻辭〉中的「顛頤」便是養人 之法：「顛」，為「填」、「闐」的通假，《鼎卦》初六「顛趾」，帛書就寫作「填止」
69，便可作「顛」與「填」通假的例證。而後世文獻中也有「顛」與「闐」通假
64 以上二引文見（魏）王弼注，（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周易正義》，卷 5，頁 112。
65 引自瞿銳園等校注《李白集注》（臺北：里仁書局，1981 年 3 月初版），卷 5，頁 210。
66 此處成語現行釋義的認定主要參考《教育部成語典》的「成語釋義」，其次則為《教育部重編 國語辭典修訂本》中的「釋義」。
67 （魏）王弼注，（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周易正義》，卷 3，頁 69-70。
68 同前註，頁 69。
69 《周易帛書》鼎卦：「初六，鼎填止，利不，得妾以其子，无咎。」引自張立文《周易帛書今 注今譯》（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1 年 9 月初版），頁 65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用法，如《禮記．玉藻》：「頭頸必中，山立時行，盛氣顛實揚休。」鄭玄《注》：
「顛，讀為闐，盛，身中之氣使之闐滿其息，若陽氣之躰物也。」孔穎達《疏》：
「顛，塞也……言軍士宜怒其氣，塞滿身中。」70由此可知：「顛」可與「闐」、「填」
二字通假，就是「盛」、「塞」、「充滿」的意思；「顛頤」便要解作「填滿口頰」，
也就是「餬口」、「填飽肚子」的意思。所以〈爻辭〉：「顛頤，吉。虎視眈眈，其 欲逐逐，无咎。」就是在說明上位者養人之道要如同「虎視眈眈，其欲逐逐」一 樣，便能沒有災禍。
然而，何謂「虎視眈眈，其欲逐逐」呢？《說文》：「眈，視近而志遠。」71意 指目光逼視而心中有深遠打算。因此，「虎視眈眈」就是「老虎目光逼視的樣子」。
「其欲逐逐」，鄭玄《注》：「尚敦實也」孔穎達《疏》：「其欲逐逐者，既養於下 不可有求其情之所欲，逐逐然尚於敦實也」72因此，「其欲逐逐」便是「心以敦實 為尚」的意思。綜上所述，「虎視眈眈，其欲逐逐」便是指「（上位者養德施賢之 道）必須如老虎般專注地威視著下位者，並保有敦實守正的心」。
然而，現今在使用此成語時，多將「虎視眈眈」從字面意義，直接引申解釋 為「心懷不軌，伺機掠奪」的負面義73。其實從上文的分析可知，「虎視眈眈」在 語源中的用法應為「養以正道」的養人之法，實為一具有正面意義的成語。
四、明哲保身
《詩．大雅．烝民》共有八章，內容主要是周宣王時，臣子仲山甫要到齊地 去築城，而尹吉甫便寫了此詩讚頌仲山甫的德行，並為仲山甫送行。成語「明哲 保身」就出自〈烝民〉第二章：
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70 以上三則引文引自（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禮記正義》，卷 30，頁 569。
71 （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頁 133。
72 以上兩引文見（魏）王弼注，（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周易正義》，卷 3，頁 70。
73 此處成語現行釋義的認定主要參考《教育部成語典》的「成語釋義」，其次則為《教育部重編 國語辭典修訂本》中的「釋義」。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74
在此章中，尹吉甫先稱讚仲山甫對周宣王嚴正命令的執行力，且若其它邦國對周 王室的利益有所損害，仲山甫也能明辨。所以，仲山甫不僅有執行力，更具有政 治上的洞察力，因此能夠保全自身。詩篇最後，尹吉甫就用「夙夜匪解，以事一 人」來盛讚仲山甫的從早到晚都不懈怠的敬業精神。
從〈烝民〉通篇主旨及其第二章的內容來看，對於仲山甫的德行皆是正面的 讚頌。所以，「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一句也應是正面意涵的讚揚，指「人能 明辨、洞察是非利弊，因此能保全自身」，如此才能合乎詩旨。以白居易〈杜佑 致仕制〉：「盡悴事君，明哲保身，進退始終，不失其道。自非賢達，孰能兼之？」
75為例，引文中「明哲保身」的意義，便是依循著語源〈烝民〉詩中的正面用法。
然而，上述用法在今日幾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直接由字面義──「聰明的人懂 得保全自己」引申用來批評「人只為了自身得失，卻喪失原則」，意指一種庸俗 的處世態度76。此成語語義之所以會有上述的改變，或許是因仲山甫「明哲保身」
的境界太過崇高，非一般人所能企及；消極義的「明哲保身」反而較符合現代社 會現實的處世之道，所以成語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產生義變了。
五、如火如荼
「如火如荼」語源為《國語．吳語》：
吳王昏乃戒，令秣馬食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係馬舌，出火竈，陳士 卒百人，以為徹行百行。行頭皆官師，擁鐸拱稽，建肥胡，奉文犀之渠。
十行一嬖大夫，建旌提鼓，挾經秉枹。十旌一將軍，載常建鼓，挾經秉枹。
萬人以為方陳，皆白常、白旂、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王親秉鉞，
74 （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毛詩正義》，卷 18，頁 675。
74 （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清）阮元校勘《毛詩正義》，卷 18，頁 6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