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星，但我也要維護我的男子氣概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像 Jessica 她可能是我曾經一任的女朋友，很 像很像，曾經有一位，我照片沒有留啦，有些是曾經有在一起，但有 些不是，是曾經暗戀的，會多看幾看，是我身旁天使的化身就是了。

（莊於立）

Fredric Jameson（1991；轉引自陳光棻譯，2007）說懷舊情感才是後期資本 主義文化形象的中樞，與其說它述說的是實際發生的「過去」，倒不如說它把焦 點放在特定意義暗示下被理想化的「過去的什麼」。當這些年紀較長的男性迷在 觀看少女時代表演時，少女時代的身影也讓他們回溯到他們當年年輕的時代，回 溯當時年輕曾經暗戀過的對象、自己一直以來的理想女孩甚至是曾經在一起的對 象，當他們在回想時，是一種想將過去美化的熱情，將自己錯過、無法得到、冀 望的身影給永遠化，因此在觀看少女時代表演時，這些被理想化的「過去的什麼」

也隨之湧上心頭。

事實上他們在對於我們的情感來講，就像是自己的妹妹、自己的 女兒，上台表演、鼓掌，那是內心的，就是心裡面的一個情感，不一 定是男女之間的愛戀，不太一樣。（莊於立）

到後來我已經把九個當作親生女兒在看了。（小李）

這些年紀較長且已婚的受訪者，當他們跟我說著少女時代讓他們緬懷年輕時 的那段歲月，卻又隨即跟我說少女時代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女兒，所以他們看待少 女時代並不會有男女愛戀的情愫，更是不會對少女時代有任何的幻想，這看似矛 盾的情緒似乎是想將他們這股鄉愁的情感給正當化、合理化。沒錯，少女時代青 春活潑的身影讓他們緬懷年輕那段被美化的、理想化的過去，耽溺在那懷舊情感 裡，但畢竟自己中年以及已婚的身分與一般普遍年輕的追星族不同，於是他們不 得不告訴自己也告訴所有人自己已經將少女時代成員當作女兒來看待了，然而這 樣的說詞卻也不免讓人去懷疑是否是為了爭取他人認同，讓自己的追星行為看起 來是合理不唐突的。而我會有這樣的猜想，也是因為我自小在潛移默化中已內化 了社會對於男子氣概該有的想像，因此當受訪者說自己將少女時代當作自己的女 兒時，卻也讓我忍不住去試想這樣的說詞是否只是要掩飾對於少女時代的迷戀崇 拜，好讓自己的男子氣概得以維持。

第二節 我追星，但我也要維護我的男子氣概 

當我每次跟周遭朋友介紹自己的論文，談到我因此要去跟少女時代的論壇－

60

大酥團接觸時，朋友們總是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甚至是有點害怕的表情。我的理 髮師還沒聽完我論文的介紹，就信誓旦旦地說這些人一定是交不到女朋友或是另 一半是男人婆。大酥團的成員除了青少年以外，更多的是成年的男性，年紀從二 十到四五十歲都有，他們不時會舉辦一些聚會，像是慶祝少女時代成員生日等，

但我周遭朋友們無法理解這群成年男性為何要因為少女時代而聚會，彷彿這些人 是脫離社會秩序，進行些不被社會允許的行為。有些朋友甚至要我在進行田野資 料蒐集時，多加注意自己的安全。

從媒體的報導和我周遭朋友的反應，我們可以看到這些少女時代的成年男性 迷被賦予負面的形象、被貼上宅男的標籤，然而，這個男性迷輕易地被汙名化的 現象呈現台灣男性在追求流行文化時所受到的不平等待遇。

一個來自日本的名詞－御宅族，在台灣本地不停地挪用與再定義之下，變成 宅男／宅女、阿宅，意旨不會打扮或經常待在家中。甚至在媒體的操弄下，宅男 一詞成為喜歡有著姣好面貌身材、或是童顏巨乳女生的男性。也因此，這群喜歡 少女時代的台灣男性被貼上了宅男的標籤。不過，當我們仔細思考宅男一詞的意 識形態時，可以發現宅男所代表的形象是與傳統霸權男子氣概完全不符合的。傳 統霸權男子氣概是要求男性要有陽剛氣息的，與女性特質劃清界線，如果有不符 合傳統霸權男子氣概的情況，男性可能會因此被譏笑，藉由這樣極端二元對立的 劃分，強調男性是有主導地位的，女性只是被支配者。而台灣宅男的形象不但是 沒有陽剛味的，甚至出現迷戀偶像的行為，而這種行為是被普遍被認為只有青少 年和女性才會出現的。

朋友講說怎麼可能！你應該去看棒球的人啊，怎麼會去看偶像！

（小李）

小李，一位已婚中年大叔，身邊朋友對於他的追星行為感到不可思議，認為 這不應該是他所從事的活動。我身邊一位喜歡少女時代的年輕男性朋友，不敢大 方承認自己是少女時代的迷，很抑制自己對少女時代的喜愛，也不會將自己的情 感展露，除非是在女性朋友面前才會大方聊起少女時代的情況，因為女性朋友都 是很樂意與他分享這類的消息，反觀在男性朋友面前，他都是盡量不去提起，以 免被認為太過「少男」。

以上兩個例子顯示出，成年男性迷戀偶像的行為是會被質疑其男子氣概的，

似乎迷戀偶像這檔事只能發生在青少年時期，一旦男孩長大了，他就必須要去選 擇更有陽剛味的活動，像是看球賽，以建構和鞏固自己的男子氣概。就如同哆啦 的回應，除了表示自己不會「瘋狂」的追星以外，也點出了男性上了大學之後就 不應該再有瘋狂追星的行為。

61

我很難會去這麼地瘋狂去追一個明星吧。我本身就是還好，不會對 他們有特別的，而且通常追星的是高中以下才會這麼地勤勞，上了大學 以後應該很少會這麼勤勞追星的。（哆啦）

另一方面，是因為在男性的成長的過程中，他們就被灌輸追求流行文化是女 性的行為。柯雅華（2006）針對高中生在流行音樂消費上進行階級和性別差異的 比較，發現中下階級的女學生在流行音樂上較容易表現出迷、狂熱的態度，她們 藉由音樂文本和旋律進行情感的抒發與寄託，並且她們也較頻繁與同儕討論與分 享音樂，也因此她們消費意願也較高，也常對外宣示自己所喜愛的音樂，而反觀 男生就沒有這樣熱衷。林兆衛（2002）以台北國中生作為研究對象探討偶像成敗 行為時，也得到相同的結果，女性崇拜偶像的強度是相對較高的。姑且不論階級 的影響，相較於男性，我們可以看到女性是較投入於流行文化活動。連續劇、羅 曼史和偶像崇拜等，這些向來被視為是女性熱愛且著迷的文本，女性可從中得到 情感的出口，讓自己沉浸於另一個美好的幻想國度。然而，卻常有女性想與這些 女性的大眾文化文本劃清界線，表示自己品味不俗，因為女性與軟性的、無病呻 吟的、做作的、濫情的、庸俗的大眾文化常被劃上等號，所以這些女性內化了社 會對於女性文化的輕視，使得她們不是對於自己的品味感到自卑，要不就是與女 性文化疏離，向主流文化靠攏（林芳玫，1996）。在男孩成長為男人的過程中，

他們不斷受到性別刻板模式的教育，被告誡如何才像個男孩子，被警告絕對不能 像女孩，他們接受社會呈現給他們的角色差異，內化對於女性化的恐懼，因為他 們知道這是建立男性氣概的第一步（Farrell, 1993／鄭至慧、朱恩伶、顧燕翎譯，

1987）。這些與女性畫上等號的大眾文化，就自然而然讓男性想與其保持距離，

甚至是用鄙視不屑的言語或行動來表示自己是很有男子氣概的。

因此，當少女時代迷接觸被認為是女性化的大眾文化文本，甚至出現著迷狂 戀的行為時，已社會化的性別角色在他們追星行為上產生什麼影響？以下，我以 這些受訪者自我揭露、反思自身與宅男的關係、SONE 間的相處，三個角度來書 寫他們的男子氣概在如何去影響其追星活動。

一、揭露SONE 的身分 

我的十八名受訪者大多數都是第一次追星，只有湯姆和 GQ 在他們青少年時 期有過追星行為，這個現象也應證了以往學術研究上的結果和大眾對於男性的期 待，女性在偶像崇拜的程度是遠高於男性的，那麼，對於這群皆已不是青少年、

甚至沒有追星過的受訪者來說，他們如何展現他們的追星行為呢？

大學生的守候永恆、哆啦、寶嘎嘎、阿熊和 Charlie 都表示他們能自在地向

62

同學坦承自己是少女時代的迷，並且會主動地與別人分享少女時代的新作品。這 四名受訪者所就讀的科系都是男性人數較多的科系，即使如此，他們並不會因此 而不想承認自己是少女時代迷，不會擔心會讓自己被排拒於男性社交圈中霸權男 子氣概的氛圍。

就說他們很有上進心很努力阿，覺得他們跟我之前看到的不一樣啊！

要不然我為什麼以前到現在都沒有偶像，現在就會有！（寶嘎嘎）

就是覺得他們對於表演看得很重，很認真練習，以前 follow 比較 多的時候，就知道他們真的很辛苦在練習，所以才能每一場表演都那麼 好，看得時候就覺得他們表演很完美，看起來很賞心悅目。（均易）

這種對於少女時代的努力和成果表示肯定的態度，皆可以在所有受訪者的言 談之間感受到，他們提到在與朋友推薦少女時代作品時，除了談到外表之外，更 是會提及少女時代的實力。受訪者 Charles 甚至認為台灣根本沒有偶像，因為他

這種對於少女時代的努力和成果表示肯定的態度，皆可以在所有受訪者的言 談之間感受到，他們提到在與朋友推薦少女時代作品時，除了談到外表之外，更 是會提及少女時代的實力。受訪者 Charles 甚至認為台灣根本沒有偶像，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