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韓流迷群在台灣文化社會脈絡的再現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韓流迷群在台灣文化社會脈絡的再現
9 名韓國美少女組成的合唱組合「少女時代」,今天召開記者會宣 布,決定以日本為跳板,積極開拓海外市場(姜遠珍,2010 年 11 月 1 日)。
二十一世紀初,藍色生死戀、冬季戀歌等淒美愛情劇在台灣掀起一陣韓流,
台灣民眾開始去注意韓國流行文化的發展,電視台也持續買進更多的韓劇版權以 在台播放,台灣的影視生態養育出一群喜愛韓劇的迷群。這一兩年,台灣又感受 到另一波的韓流,不同的是,這次是由韓國流行音樂所帶起的韓流,韓國男子團 體和女子團體紛紛來台與歌迷見面、辦演唱會,她們有著完美的身材,漂亮的臉 蛋和能歌善舞的才華,甚至還以日文、英文或中文發行歌曲,她們的目標不只是 韓國本地,她們要進軍整個亞洲市場。以韓國女子團體少女時代為例,其所屬的 經紀公司「SM Entertainment」首席執行長金永敏就透露,公司一開始就商討出 計劃,作曲部份選自北歐、舞蹈以美國為主、歌詞則著重於亞洲-韓、中、日三 種語言,尤其,中文作詞方面焦點擺在台灣,試圖將亞洲凝聚為世界上最大規模 的單一市場(姜遠珍,2010 年 11 月 1 日)。
九人組合的女子團體「少女時代」是這一波韓流團體的代表之一,她們在 2007 年出道,2009 年的「Gee」和「Genie」兩首主打歌讓她們開始走紅,這兩 首歌的旋律輕快,歌詞容易哴哴上口,而 MV 中九個人漂亮可愛的外貌,加上 整齊一致且性感的編舞,吸引了許多男性的注意。女子團體吸引男性的注意是可 以被理解的,但是有趣的是,男性在追星族的人口結構組合中往往是缺席的,或 者是不被注意的,而少女時代的走紅讓許多男性紛紛現身,我身邊多了很多喜歡 少女時代的男性朋友,在迷群聚集的場合中,也常見到男性的蹤影。身為追星族 的新人,這群男性的出現引起我的注意,他們在韓流的樣貌是什麼?在此之前,
我想先介紹在上一波韓劇帶領的韓流中的迷群,以及在這波韓流中新出現的追星 族群,媒體與社會對於她/他們是如何再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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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韓劇所引發的熱潮時期
二十一世紀初期頻道業者開始引進韓劇後,類型大多以以愛情劇和家庭倫理 劇為主,所以在媒體報導和學術討論上,也大都是以女性閱聽眾為主角。而在市 場調查與學術研究上,也發現韓劇收視群主要集中在二十五歲到五十歲以上的女 性,年齡層是明顯高於收看日劇的閱聽眾(江佩蓉,2004;郭家平,2007)。
針對台灣這群熱愛韓劇的女性閱聽眾,Yang(2008b)進一步去探討她們喜 歡韓劇的原因,發現了在女性這個群體中有明顯的階級區分,不同的階級對於韓 劇有不同的解讀,以及這背後的階級論述。教育情況較不好的中年女性,她們視 韓劇為實行孝道的方式,陪婆婆一起觀賞,並且解釋劇情,甚至也能教育孩子孝 道。中產階級且相對比較年輕的女性,她們會傾向認同工作能力強且獨自自主的 女性,並且可以吸收流行新知。由於全球資本的流動,性別平等的論述已經取代 了以家庭為重的國家論述,並且變成了現代的文化主流。而這種由全球資本創造 的新女性主義,也強化了文化階層的分野。她們有能力將孝道外包,或者是彈性 地實行孝道,因此將電視視為資訊機器或是娛樂來源。
在這群女性閱聽眾中,以往少見的中年婦女成為媒體和社會討論的焦點。
Mori(2008)認為因為韓劇的關係,讓日本的中年婦女第一次成為流行文化中被 討論的主題,否則在過去,她們常常是被邊緣化而且被貶低為只是媒體內容的消 費者。韓劇冬季戀歌讓這些對於日本父權社會不滿的中年婦女又重新擁有情感上 的悸動,因為韓劇提供她們理想中的男性特質(Mori, 2008; Lee, 2010)。同樣的 情況也發生在台灣,這些中年婦女被冠上「師奶」的稱號,饒怡雲(2006)發現,
韓劇中承接了瓊瑤式愛情的浪漫唯美、堅貞永恆,在含蓄中刻劃愛情的不悔和執 著,符合師奶對於愛情的渴望和態度,並且韓劇中隱含儒家思想的溫和有禮和孝 順父母等,與她們的成長教育背景相符,因此才導致韓劇如此受到師奶的青睞。
而在韓流現象之後,這些中年婦女開始了相當多元有趣的文化實踐,她們開 始學韓文,到韓國觀光,了解韓國文化,像追星族一樣追星(Mori, 2008)。而在 日常生活中,則是家內政治和微觀權力的改變,過往婦女的收視喜好往往成為家 庭收視行為中最易被犧牲者,雖然日常的韓劇收視行為,婦女仍遭受男性工作夥 伴或家中男性成員或多或少的反對,但重要的是,在地開始去重視中年已婚婦女 對於自身享樂歡愉的追求(江佩蓉,2004)。
然而無論是早期以青少年為報導對象還是晚近以中年婦女為主要族群,哈韓 族被冠上以瘋狂追星的行動者標籤,這種全然投入的行為是「失常」、「失控」、「有 違常理」,媒體以「歇斯底里」做為該行為的指稱(江佩蓉,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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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g(2008a)以 Mulvey 的奇觀(spectacle),強調女人是被凝視的物體,男 人是凝視者,解釋韓流奇觀的性別面向,一為大眾消費的奇觀,它將韓劇的迷群 建構為她者,另一方面,它也可被視為具意識形態工具的景觀,將女性性別上的 傷害轉換為消費。以 2005 年裴勇俊來台宣傳四月雪為例,四大報皆大篇幅報導,
而報導的內容可分為兩大類,一是形容師奶們瘋狂且失控的行徑,而這些圖像也 顯示出韓劇迷群被建構為布爾喬亞理性社會中的她者,成為一群被慾望與幻想所 鼓動的無腦軀殼;另一類則是裴勇俊的身體,他的特寫、衣服、每一個手勢與動 作,以及最重要的微笑,並且附有一些女性對於裴勇俊狂熱想像的說明文字,直 接述說對男性的性期望,這些私密的對話可以滿足女性私密的情感,但這種行為 違反了傳統女性該有的尊崇與道德,因而被貶低為公共領域中較為低等的場域
(Yang, 2008a)。跟之前較為年輕的追星族比較起來,成年的女性迷群在父系霸 權的社會中更是被貶低,鄙視的。MC Hotdog 在 2001 年時,以[韓流來襲]一 曲將韓流形容為入侵愚蠢台灣女性的寒流,歌詞內容寫到這些韓國男性利用愛情、
微笑和迷人的外表當作武器,讓本國的男性不停打噴嚏,歌詞利用粗俗大膽的話 語以鞏固台灣的男性尊嚴,並且表現出饒舌的男性勢力是凌駕於女性的流行文化 之上(Yang, 2008a)。雖然韓劇的閱聽人包含了男性,但即使他們有收看,他們 的態度上是很矛盾的,無法大方承認,並且以陽剛的姿態與這些韓劇抱持距離(陳 姿伶,2008)。
以我自己本身的經驗為例,在大學某堂課的下課,教室前的電視不知道是哪 位同學轉到一齣我看過的韓劇【天國的階梯】,當時就在座位上觀看回味,一位 男同學看到後就帶著一種嘲笑的口氣笑說:「妳一定看過這個了吼?」當下,我 很不好意思地急著否認我有看過,一時之間我好像身分錯亂,無法認同自己喜歡 韓劇這件事情。事後,我仔細思考為什麼會有如此反應,因為當時韓劇迷大多是 女性,並且都被描述為很癡傻狂熱的樣子,大量地觀看韓劇,迷戀劇中男主角,
因此導致於我無法在同學(尤其是男同學)面前承認自己喜歡韓劇,深怕自己也 會成為大家所認為的那個模樣。韓劇迷對於自我身分的認知受到媒體對於「哈韓」、
「追星族」普遍偏向瘋狂、不理性等負面報導的影響,因此急於撇清與過度沉迷、
盲目追求流行的狂熱分子的關連性,不斷強調自己是理性思考的閱聽人,藉此證 明自身行為的正當性(陳依秀,2004)。
而除了被以父系霸權的眼光描述為過於狂熱的哈韓族之外,在地的韓國流行 文化消費者也不斷受到反韓情緒的挑戰。在地消費者展現對於在地認同的焦慮,
矛盾的情緒以三種形式出現:哈韓/恐韓/拒韓。過去所忽略的韓國如今成為文 化引入的主要來源地,文化位階的翻轉,使其心中不免充滿恐懼,「恐韓」成為 一直以來難以解決的現象,在台韓兩地的爭奪關係上,韓國旺盛的求生意志所反 襯出的正是在地對政治現實的徬徨與無奈,韓國所代表的「完全自主性求勝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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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在地而言,是難以追尋與企及的,在地行動者眼中過分重視結果論的韓民是 過份激越不計代價的,因此產生「拒韓」情緒,而哈韓風潮,背後所隱含對韓流 盛況的傾慕,所反襯出的正是在地文化認同的匱乏與正統性優勢喪失的焦慮(江 佩蓉,2004)。
在陳姿伶(2008)針對收看韓劇的男性閱聽人研究中,發現台灣的反韓情結 是具有性別化特徵的,男性佔據相當大的比例,並且也間接地與之前的女性閱聽 人研究中得到回應。因此,韓國流行文化消費者,尤其是女性,常常產生一種自 我認同焦慮的矛盾,一方面受到在地反韓情緒的挑戰,自己在消費韓國流行文化 時會不時產生罪惡或是不安感;另一方面,自己也會對於自己的消費行為產生質 疑,擔心在地文化會被韓流給取代。而男性就算有收看韓劇的習慣,也會用一些 合理的理由將自己與女性和韓劇給距離化,一來可能是因為本身的反韓情緒,二 來則是傳統男子氣概枷鎖使然,因為觀看陰性化的韓劇是違背男性傳統價值的行
在陳姿伶(2008)針對收看韓劇的男性閱聽人研究中,發現台灣的反韓情結 是具有性別化特徵的,男性佔據相當大的比例,並且也間接地與之前的女性閱聽 人研究中得到回應。因此,韓國流行文化消費者,尤其是女性,常常產生一種自 我認同焦慮的矛盾,一方面受到在地反韓情緒的挑戰,自己在消費韓國流行文化 時會不時產生罪惡或是不安感;另一方面,自己也會對於自己的消費行為產生質 疑,擔心在地文化會被韓流給取代。而男性就算有收看韓劇的習慣,也會用一些 合理的理由將自己與女性和韓劇給距離化,一來可能是因為本身的反韓情緒,二 來則是傳統男子氣概枷鎖使然,因為觀看陰性化的韓劇是違背男性傳統價值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