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石垣島──臺灣之間交通往來的歷史(1896--1980 年代)…11
第三節 戰爭時期石垣島──臺灣之間的航空狀況
民間人士第一次可搭乘商用客機往返石垣島──宮古島、沖繩本島是在戰後 的 1956 年，而 1995 年則是第一次可由石垣島直飛臺灣。兩條航線的發端並無二 致。不過，在戰爭末期的 1943 年～1944 年，發生了以下介紹之特例事件。29此處 筆者欲強調的是，臺灣移民在自臺灣攜至石垣島加以廣泛栽植的鳳梨產業之外，
在戰爭時期對石垣島的貢獻軼事。戰時，日美戰事告急之際，陸海空三軍接連不 斷抵達石垣島駐守，為此，必要設施的建設亦持續不斷進行。石垣島第一次建造 機場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完成於 1943 年 1 月30的海軍平喜名機場。不久之 後的同年 6 月，第二座海軍平得機場工程動工，跑道完成於同年 8 月下旬。31
戰事激烈的八重山近海，海上交通遭到敵人的機動部隊封鎖，每日有超過五 百架的敵機盤旋在石垣島的上空，在天空中來回飛行。自 1943 年起，日本軍方將 老人與小孩一個個疏散至臺灣，但是在疏散途中，有將近一百位居民搭乘的船隻
29 1921 年 5 月，佐世保海軍航空隊所屬的水上飛機意外飛抵石垣港，此為石垣島第一次有飛 機到來的紀錄。
洪致文，〈日海軍石垣島南飛行場（平得飛行場）〉，《飛行場の測候所》，（網址：
http://cwhung.blogspot.tw/2011/11/blog-post_15.html ，擷取時間：2014 年 9 月 13 日）。
30 亦有 1933 年已設有簡易的小型機場，戰時被加以擴張的紀錄文字。
洪致文，〈日海軍石垣島南飛行場（平得飛行場）〉，《飛行場の測候所》。
31 此處提及的平得飛行場，戰後經過美軍基地時代，以供旅客使用的目標加以重新整備，在 2013 年 3 月 7 日新機場開始營運以前，約 46 年的時間，擔任了八重山的玄關角色──舊石垣 機場。第三個機場是陸軍的白保機場，也是宮良地區的秘密機場。因為軍令突如其來的臨時 工程，接連不斷的徵收，以勞動服務為名目動員區內全體男女老幼，這是即便是小學生，也 與大人同被徵召進行臨時的機場建設工程之緣由。
〈第一節 防衛庁関係資料にみる読谷山村と沖縄戦 空襲と艦砲射撃〉，《読谷村史「戦時 記録」下巻》，（網址：
http://www.vill.yomitan.okinawa.jp/sonsi/vol05b/chap03/content/docu014.html ，擷 取時間：2014 年 9 月 1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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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擊沉，與海藻碎塊一起消失在海洋深處。居民當中，也有抱持「與其渡過危 險海域、被敵人攻擊而死在海底，還不如死在自己島上比較好」32的想法；或者因 為沒有船隻可搭、放棄疏散的人。33伴隨惡化的戰爭局勢，石垣島食糧極為不足。
此時，來自臺灣移民到石垣島、並把石垣島當作鳳梨栽植新天地為目標的臺灣企 業家林發，受到駐守部隊的旅團長下令，必須解決石垣島的食糧問題，因而出差 至臺灣。當時，由日本本土運送食糧過來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狀態，唯一的救 命繩索繫於臺灣。但是太平洋的制空權、制海權皆落入敵軍手中，有可能在遠渡 臺灣途中遭到擊墜或擊沉，危險性極高。然而不論是島內軍民的生命存續、或是 執行戰爭任務，食糧調度是絕不可欠的工作，因此林發也說「不論如何都一定要 到臺灣不可。現在不是可用個人意志拒絕赴臺任務的狀況。」
於是林發於 1943 年 9 月時，在旅團長授命下，搭乘軍用機飛往臺灣。這在當 時，對一介民間人士來說，是非常稀奇的事情。食糧物資調度結束之後，由八重 山派來五艘發動汽艇載運食糧物資，為了躲避敵機來襲，於夜間進行運輸作業。
林發為了搭乘飛往石垣島的飛機，而臺北市區與松山機場之間雖有每日往返的，
但是任務結束後的連續二個星期，由於遭到敵機來襲或配置更換等緣故，始終無 法搭乘。在臺灣空軍司令部的善意下，特別獲准宮古豐部隊司令官的物資運輸機 途中順路經過石垣島，林發等人終於搭上飛機。原定目的地為宮古島的軍機，在 飛抵石垣島的平得機場、待林發等人離機之後，便立即出發前往宮古島。但就在 此時遇到突如其來的空襲，飛機遭襲爆炸。此外，載運食糧物資的運輸船在航程 途中接連遭到敵機擊沉，只有一艘汽艇抵港，但這艘汽艇抵港後還是遇到襲擊，
最後只有一半的貨物順利卸貨。林發如此回想當時經過：「如果我們不能一同搭乘 軍機，而是乘船歸來的話，恐怕無法保住這條小命。34」
1945 年 3 月 26 日美軍登陸沖繩本島，由於食糧運輸船隻屢屢遭到美軍潛水艇 與空襲擊沉，駐守石垣島的日本軍陷入糧食極為匱乏的境地。因此，旅團長召來 林發，指示他再度前往臺灣進行物資調度。此時距離林發上次自臺灣返回石垣島，
32 「疏散至臺灣」：塞班島的日本軍全滅的 1944 年 7 月 7 日夜晚，日本政府召開了緊急內閣 會議，決定疏散南西諸島的奄美大島、德之島、沖繩本島、宮古島、石垣島等五島的老幼婦 孺。其中，沖繩本島的八萬人疏散至九州以北的日本內地、宮古島與石垣島的先島諸島總計 二萬人則疏散至臺灣。此為疏散至臺灣的經緯。
松田良孝，《台湾疎開 「琉球難民」の 1 年 11 ヶ月》（石垣：南山舎，2010 年）。
33 林發，《沖縄パイン産業史》（沖縄：沖縄パイン産業史刊行会，1984 年），頁 66-68。
34 林發，《沖縄パイン産業史》，頁 69-70，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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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個月的時間。雖然他以戰況持續惡化、此時再度赴臺不僅浪費現存的珍貴 物資，並會喪失寶貴的人命等為由，拒絕渡臺。但是受到旅團長和八重山支廳長 再三懇求，林發只得接受命令。在旅團長特意安排之下，由據稱為當時唯一安全 的運輸設備──夜間軍機──負責此項任務。出發預定日為 4 月 24 日，但在天未 亮時，白保機場便遭到來自數十架美軍艦載機的波狀攻擊，整裝待發的飛機就在 林發眼前被敵機一架一架地轟炸，機場也被炸出巨大的洞穴。因此，石垣島集合 數千軍人、軍眷以及當地居民的力量，徹夜工作，急忙改修機場。由於也有由臺 北松山機場出發的特攻隊飛機，途經石垣島飛向日本本土與那霸的情況，因此美 軍以十分激烈的炸彈攻擊，轟炸石垣島的機場。35
爾後確定林發將搭零式艦上戰鬥三機中的佐藤隊長機的便車。佐藤機與其他 2 機為臺灣軍的戰鬥機，負責由臺灣移送物資到石垣島的任務，工作結束後立刻出 發返回臺灣。因此在降落白保機場之後，引擎不熄火，等待林發等人登機。下午 5 點以後，敵機來襲的機率較低，看準這個時機，來自臺灣的空中輸送機與重爆機 飛抵石垣島。但是，林發在出發前參加了軍司令官主辦的送別會因而遲到，與搭 機時間擦身而過。36結果林發等人於 25 日晚間 8 點，搭了道格拉斯運輸機的便車，
自白保機場出發，本來預計在 1 小時候的晚間 9 點抵達松山機場，但是目的地被 變更，最後在 9 點 20 分左右，平安降落桃園一個稱作竹圍的地方。當時，長時間 飛行的話，無法獲知何時敵機將來襲，加上燈火管制的緣故，即便已達臺灣領空，
在沒有任何指示信號、機場亦無照明的狀況下，反而有被誤認為敵機的可能、而 遭到砲彈攻擊。懷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抵達臺灣的林發，如此回顧當時的狀況。
然而，先行起飛的佐藤隊長機與其他兩架飛機，在傳送發現敵機的訊息之後，佐 藤機與其中一架飛機下落不明，另一架飛機則是意外降落上海。由此看來，如果 沒有舉辦送別會，毫無疑問地，林發將搭上原先預定的死亡班機。37
如前所述，戰爭末期強制動員地區居民從事建築工程，奇蹟似地完成石垣島 的機場，成為未來石垣機場的原型。戰後，石垣機場曾發展成為八重山玄關口的 角色，自工程結束至戰爭結束這段短暫的時間裡，由於仍在戰爭狀態之故，主要 擔任運送來自臺灣的物資、以及在美軍登陸沖繩本島後，臺灣與日本本土聯絡的 中繼基地之重責大任。開啟石垣島──臺灣的直航、正式第一次有民間人士搭乘
35 2013 年 7 月 29 日，來自筆者的松田良孝訪談稿。
36 林發，《沖縄パイン産業史》，頁 75-78。
37 林發，《沖縄パイン産業史》，頁 8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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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約莫半世紀之前，已有臺灣民間人士乘坐、直接往返臺灣的特例。
林發，一位居住於石垣島的臺灣移民，為了拯救深陷於遭到封鎖絕境的石垣 島，不顧自身安危，飛往臺灣，為了糧食調度而奔走，由此可一窺臺灣移民為了 石垣島發展，竭盡全力的極高貢獻。戰時遭到徹底孤島化的石垣島，最後能依賴 的只剩臺灣。歷經半世紀構築而成的臺灣生活圈，實際上，臺灣也成為石垣島的 生命線。石垣島機場的建設並非為了提升當地居民的生活品質、或者是促成與臺 灣有更為深化交流，而是為了遂行日本帝國的戰爭目的，但這也導致後來卻發展 為日後臺灣移民往來的狀況，並使他們成為石垣島無法忽視的一大勢力。由軍方 須請求他們協助一事，亦可作為其扎根於石垣島的生活之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