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本動畫中的戰鬥美少女系譜
第二節 戰鬥美少女的誕生與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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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由男性擔任推手，去構築符合社會需求的「少女意象」，直到1960 年代女性才 收回自主權，描繪她們理想中的少女藍圖，甚至提及少女的性和愛，而開始進入 職場的女性得以經濟自立，形成專屬該階層的消費文化和生活方式。隨著 1970 年代高度經濟成長時期所帶來的國民大量消費，更將「少女」和時尚潮流、可愛 文化等消費活動連結，形成「年輕人」的次文化，並擴大到文學、電影、音樂、
戲劇等領域中。現代的「少女」已是僅剩表象的難解存在，正如本田和子所認為 的少女意象從始至今是「浮游」且「飄忽不定」的，是「以整合與分類為核心的 日常生活中所產生的異端」（本田和子，1982：180），它超越原先定義之「性別」
與「年齡」框架，恣意與其他文化和符號相結合，並與男性為主導的「御宅族文 化」相互碰撞，產生所謂「美少女」、「戰鬥少女」、「蘿莉」等少女的「變形體」。
第二節 戰鬥美少女的誕生與發展
日本社會下的性別規範相當嚴格，由上述少女雜誌所衍生的少女文化之發展，
便可窺見該社會如何引導男性與女性履行其義務，更由於女性在身體機能上所具 有的生殖功能，使得家事、育兒的重擔皆落在女性身上，女性也始終被名為家庭 的私領域綑綁，在教育、文化與媒體長久以來的推波助瀾下，「成為新娘」、「擁 有美滿的婚姻」和「成為母親」等事物彷彿成為女性唯一的幸福，如同銘印
（imprinting）般無意識地深植在日本社會中（若桑みどり，2003：21）。日本動 漫也毫無例外，作品中順從、消極、自我犧牲、充滿母愛的女性角色形象亦層出 不窮，她們不像男主角背負拯救與戰鬥的使命，只被動等待救援或擔任輔佐的角 色，與現實社會中男主外女主內的狀況如出一徹，直至「戰鬥美少女」的出現與 發展，才逐漸攪亂與打破動漫中潛藏的性別藩籬，這些擁有自立積極的性格，且 比男性更具高強戰鬥力的少女角色也逐漸普及成為動漫作品中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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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 年 1 月 1 日，日本第一部國產長篇電視動畫《原子小金剛》正式播映，
隨即以平均收視率 30％的成績席捲全日本，帶動日後動畫產業的蓬勃發展，更 在動畫世界中激起了機器人、戰隊、宇宙、科學的科幻風潮。進入1970 年代，
過去以幼童為主要收看對象的電視動畫開始面向更高年齡層的觀眾，動畫作品中 的角色開始脫離幼童樣貌改為身形細長的少年和少女，內容也轉變為寫實深遠的 人際關係。以《彩虹戰隊羅賓（レインボー戦隊ロビン）》（1966）中的少女機器 人莉莉為首，女性角色開始進入以男性為行動中心的組織和戰隊中，擔任醫療和 戰鬥輔助的角色，其後的三大動畫名作—《宇宙戰艦大和號（宇宙戦艦ヤマト）》、
《機動戰士鋼彈（機動戦士ガンダム）》以及《新世紀福音戰士》也都是承襲大 型機械和戰隊組織的設定，創作出個性多元化、職能複雜化、並具有戰鬥能力的 女性角色。本節將從1960 年代至 1970 年代電視動畫經歷崛起乃至爆發的時代，
剖析日本動畫中的戰鬥美少女的源流及其發展。
一、
1960
年代─戰鬥美少女黎明期「戰鬥」一詞自古以來便有性別角色上的劃分，從先史時代的狩獵、中世紀 的封地戰爭、至近現代的徵兵，在家父長制的鞏固與定型下，自然以男性為活動 主體。虛構的物語世界亦不例外，男性參與戰鬥可以是為了守護正義與和平、也 可以是為了自身的存亡，但卻等同於人格的自立自主，以一己之力轉動世界（村 瀨ひろみ、須川亜紀子，2013：84），這樣的使命卻與女性毫無關係。現今，狹 義的戰鬥就字面上是武裝打鬥，廣義的戰鬥便有冒險、奮鬥、搏鬥的意涵，但不 變的是，無論前者後者都是男性的代名詞。在漫畫與動畫尚未問世前，日本兒童 最常接觸的讀物便是上節提及刊載了文學小說的雜誌，其中亦不乏主角隻身冒險 的故事，但比起少年冒險故事強調獨自冒險、在險境中磨練的路線，少女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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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總是被迫且非必要的，只有在為了拯救他人的情況下才會挺身而出，押川春 浪的《少女冒險譚》（1906）即是遭遇船難的少女從荒島蠻人手中救出父親的故 事，雖被譽為少女冒險故事的始祖，但與同時期西歐知名的的孤女冒險文學《愛 麗絲夢遊仙境》（1865）、《綠野仙蹤》（1900）相比，卻不脫少女規範的禁錮，僅 鼓勵少女要有解決困難的智慧和勇氣，但不鼓吹女性獨立自主，在內容設計上也 充滿異國情調，人物皆以西方的貴族居多，讓女性讀者難以產生代入感（中川裕 美，2013：44-45）。這樣的少女冒險奮鬥故事在教育及雜誌刻意塑造的「清正美」
路線下，被戰後的初期的兒童電視動畫和漫畫所承襲。
斎藤美奈子（2001）將的兒童動漫分作「男子國」（男の子の国）和「女子 國」（女の子の国）兩種文化，前者承襲倭建命、俵藤太、源義經日本英雄故事，
95與戰後流行的機器人科幻風潮結合形成保衛宇宙、擊退妖怪的戰隊系路線；後 者則是取源於白雪公主、灰姑娘等具有魔法色彩的公主婚姻譚，服飾和造型亦充 滿西洋貴族風格，內容上提倡愛與夢想，故事背景比起遠大的宇宙，更常發生在 主角周邊的學校和小鎮。簡言之，「男子國」主角的使命若是「地球防衛」，那「女 子國」便是「傳遞夢想與蒐集愛的能量」的抽象概念（表4-3），這樣的差別亦源 於明治時期教育改革帶來的男女別學潮流，在「男子必須武勇，女子必須賢淑」
的社會規範下所產生的「男女別遊．別玩具」的思想（轉引自斎藤美奈子，2001：
36），因此在設計針對兒童的商品或媒體上仍不脫根深蒂固的男女刻板印象。
95 倭建命（ヤマトタケル）為日本《古事記》中的神話人物，傳說倭建命力大無窮、善於武鬥又 富有才智，曾擊敗熊襲部落（九州地區原住民）、東征蝦夷國（東北地區），得年三十歲。俵藤 太為日本平安時期的武將，傳說曾擊退在近江國（今滋賀縣）一帶肆虐的蜈蚣妖。源義經為平安 時代末期的武士，一生孤苦流離，擅長領兵打仗，戰無不勝，卻功高震主遭親兄弟源賴朝所害，
是相當受日本人尊崇的悲劇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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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人法蘭索娃變開啟後續戰隊動畫中多女一男的常見組合，在戰鬥美少女系譜 上處於「紅一點」的位置（斎藤環，2006：173-174），此時的戰隊中的女士兵樣 貌雖然在稱呼為少女，但體型較接近幼童，未有明顯的身材曲線和性徵。石森的 另一作《彩虹戰隊羅賓》於 1965 在《週刊少年 MAGZINE》上登場隔年旋即改 編成動畫，講述人類少年羅賓和六具機器人共同組成彩虹戰隊防衛地球的故事，
戰隊模式承襲《人造人009》中的風格，其中機器人少女莉莉在戰隊上主要擔任 醫護員的角色，除了具有相當的戰鬥力外，更因為代替母職照顧孤兒主角的關係，
更具母性的溫柔，也奠定了多數紅一點系戰鬥美少女的性格和雛形（圖4-7）。
圖4-7 《人造人 009》法蘭索娃與《彩虹戰隊羅賓》莉莉
資料來源：《サイボーグ009》（東映動画，1968）。《レインボー戦隊ロビン》（東 映動画，1966）。
1966 年 12 月，由橫山光輝原作漫畫改編的《魔法使莎莉》登場，是為女性 向動畫的始祖。本作從當時美國熱播的戲劇《神仙家庭》（Bewitched）獲得靈感，
將魔女的角色從「主婦」改成「少女」以因應兒童觀眾，是魔法少女動畫的先驅，
亦是戰鬥美少女的一支。本作主角夢野莎莉為魔法王國的公主，因為對人類世界 深感興趣所以化身為小學五年級的少女在人類世界生活，莎莉必須守護自身的秘 密並同時使用魔法解決困難。與同時期的充滿科學和宇宙觀的科幻動畫相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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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充滿了西洋表象，除了莎莉的茶色捲髮外，其所居住的宮殿和房屋也採歐風，
房間裡的擺設如化妝桌、香水瓶與西洋時尚連結，為莎莉增添了性別性，同時，
莎莉也用魔法作為武器，獨自在人間進行冒險，平日除了和房間裡愛捉弄人的老 鼠「鬥法」，最終話更施法降雨解救了失火的校舍和身陷險境的同學，展現了超 乎常人的力量（須川亜紀子，2013，81-84）。
1969 年播映赤塚不二夫原作的《甜蜜小天使》，除了追隨《魔法使莎莉》的 西洋風魔法世界觀，96更導入了「變身」的元素。變身的意義無論在男性還是女 性向的動畫中，除了可以強化性別特徵，更與力量結合形成再生產的機能。97《甜 蜜小天使》中的主角厚子收到鏡中精靈給予的魔法盒，透過盒中的鏡子可以變身 成任何形態，隨心所欲的超能力成了少女觀眾獲得自信的代理人（村瀨ひろみ，
2008：140），獲得 19.8%的高平均收視率，98更昭示著在1960 年代大量消費社會 中被眾多規格化商品包圍、被要求集團性行動之人群心中，隱隱地「期望與他人 不同」以及「想要高人一等」的欲望（宮原浩二郎，1997：233-237）。
96 《魔法使莎莉》與《甜蜜小天使》同為東映動畫公司製作的東映小魔女系列（東映魔女っ子シ リーズ）之作，該系列從1966 年開始至 1981 年製作一連串魔法少女的動畫，除了少女為主要觀 看客群外，在男性間獲得極大的人氣。
97 動畫中男性的變身與肉體強化為目標，女性的變身則使角色更具女性特質，同時也與力量結 合達成原身體無法進行的行為。參見須川亜紀子，2013，《少女と魔法―ガールヒーローはいか に受容されたのか》，東京：エヌティティ出版，頁100。
98 《甜蜜小天使》突破了前作《魔法使莎莉》的收視率，達到平均收視率 19.8%、最高收視率 27.6%的好成績，成為東映小魔女系列動畫中的人氣作品，至今仍多次重製、製作續篇，更於 2012
98 《甜蜜小天使》突破了前作《魔法使莎莉》的收視率，達到平均收視率 19.8%、最高收視率 27.6%的好成績，成為東映小魔女系列動畫中的人氣作品，至今仍多次重製、製作續篇，更於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