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本動畫中的戰鬥美少女系譜
第一節 日本的少女意象與少女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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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少女至今仍處於無定形狀態並具有難以定義的曖昧形象，激發了創作者 的想像，操作出戰鬥美少女、魔法少女、變身少女……等充滿倒錯性的少女意象，
例如《亂馬1/2》67中潑了水就轉換性別的早乙女亂馬、《攻殼機動隊》中在人偶 容器上注入生命而形成的生化人草薙素子、《美少女戰士》中平常迷糊傻氣的月 野兔變身後成為打擊黑暗勢力的英雄，亦或是宮崎駿諸多動畫中兼具兩性特質的 少女主角，皆可看見日本人民對少女的憧憬和渴望掌控與創造少女神話的願望，
Susan J. Napier 更指出，擔任塑造少女形象的創作者男性們，從上述這些倒錯性 描述中獲得了自由與刺激感（2001：221）。
系譜學（genealogy）作為一種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原先用以研究血緣與家 族的起源，在經過尼采與傅柯的運用與操作，普遍能泛用在解釋非連續性、零碎 的歷史與現象。68套用系譜學在「時序」研究上的概念，我們得以摸索日本動畫 中的戰鬥美少女「系譜」，進而理解它的起源與發展。因此本章將耙梳少女文化 的誕生，期以建立從中變形而生的戰鬥美少女的系譜，進而描述宮崎駿動畫在戰 鬥美少女系動畫的歷史上所處的重要位置。
第一節 日本的少女意象與少女文化
在廣辭苑的解釋中，「少女」意指「年輕的女性，又稱乙女（おとめ：處女）
及娘（むすめ：未婚女性）」，69其年齡界於進入青春期前至青春期結束後「孩童 以上、大人未滿」的狀態，大辭泉則解釋為介於「7 歲至 18 歲的年少女子」，70
67 《亂馬 1/2》（らんま½）為高橋留美子的漫畫作品，自 1987 年開始在小學館《週刊少年 Sunday》
上連載，並於1989 年改編成動畫。故事內容講述一名習武的少年早乙女亂馬，因為一次修行意 外，跌入「女溺泉」，自此變成潑到冷水就會變成女孩、潑到熱水就變回男孩的體質，也因為這 種變身本領，產生許多笑料與麻煩，更改變了亂馬的青春生活。
68 詳見邵軒磊，2007，〈作為研究方法的系譜學〉，《政治科學論叢》，第 34 期，頁 151-174。
69 廣辭苑《少女》：「年若い女のこ。おとめ。むすめ。」（第四版，頁 1269）
70 大辭泉《少女》：「年少の女子。ふつう 7 歳前後から 18 歳前後までの、成年に達しない 女子をさす。」參見大辭泉，https://dictionary.goo.ne.jp/jn/108780/meaning/m0u/%E5%B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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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皆從生物學的角度以性的成熟度判別。然而，在日本社會背景的脈絡之下所 產生的「少女」所指為何，今田繪里香在《「少女」の社會史》（2007）中則進一 步指出：
「少女」在年齡上指的是小學入學到女子學校畢業的學齡期少女。而少女又 被縮現在這個年齡層中就讀女子學校和購買少女雜誌的女性。若沒有就讀女 子學校則「少女時代」便不會產生；若不買少女雜誌便無法得知所謂「少女」
的全貌。也因此「少女」不是所有年輕女子的統稱（2007：5）。
文明開化後的日本以東京為中心邁向西洋化的腳步，而雜誌作為啟蒙知識的 媒介，內容以讀者投書社論、散文、詩歌、隨筆等內容為主。在明治時代初期，
出身中上流階層、具有識字能力和受過教育的女子才有接觸雜誌的機會，故「少 女」的形成必須滿足三項條件：一、經濟富裕，二、雙親有教育熱情，三、肯定 諸如少女雜誌一類的都市文化（今田繪里香，2007：5）。下文將以順序時間梳理 少女雜誌創辦的經緯、乃臻少女意象的產生與變遷。
一、明治初期：未分化的「少年」
在明治二十九年（1899）年頒布高等女校令之前，邁入青春期的青少年尚未 被分化為「少年」與「少女」，乃是女性教育權未被啟蒙之故。明治五年（1872）
所頒布的學制令導入近代化的學校制度，大量增設了小學校、中學校與高等學校，
但由於女性的入學者甚少，制度上仍採行男女共學制，直至明治十二年（1879）
制定教育令，掀起了「男女別學」（だんじょべつがく）的單性別教育潮流，因
E5%A5%B3/，2017 年 8 月 5 日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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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普通中學校成為培養優秀的男性學子為優先的教育機關，而女性被定位為將來 負責養育幼兒的母親，被要求需「貞順柔和」71。為學習相關知識，部分中上流 階層女性可透過女子中等普通教育的管道繼續升學，但學習的課程內容去除外語、
數學、國法，更加上裁縫、家事、經濟、女禮、音樂等「順良適實」的教育課程
72，以教育出良好的母親和妻子為首要目標。這是因為日本正處於富國強兵的階 段，若要邁向近代國家、鞏固帝國主義則需必須仰賴健全勞動人力的再生產，男 性作為士兵的資源對國家直接貢獻勞力，女性則透過生產幼兒、幫勞動的丈夫恢 復體力和消去疲勞以達成國民義務。再者，女性若擁有太多知識恐會動搖長期由 男性主導的公領域，於是對女子的教育僅侷限在「如何成為賢妻良母」而授與最 低限的學識和常識（若桑みどり，2001：42-68）。
儘管這些年輕女性不能像同年齡的男性一樣在學海徜徉、一展抱負，但她們 仍有能一鳴不平的空間。明治十年（1877）所創刊的《穎才新誌》為少年投稿雜 誌，但由於並未限制投稿者的性別，故投稿年齡層為界在小學高年級與中學生男 女。投搞內容除了有散文詩歌外，亦有學術論文和評論，引起投稿者爭相以學問 及文筆競爭，更培育出許多作家、政治家、社會運動者，而被稱為「日本近代文 化的搖籃」、「日本近代文化的幼稚園」（上笙一郎，1991：4）。在 1872 年學制公 布的同時，便將「學問」作為是「立身之本」，許多中學校的男子期許透過投搞 雜誌為將來出仕鋪路，而《穎才新誌》也頻繁出現「少年為懷抱繼承未來日本帝 國之一大責任之人」73等語句，已然將不能出仕為官的女性排除在外，但從創刊
71 〈第四大学区教育議会議案〉：「女子ハ成長ノ後教養二関係する所要緊要教育会議ナレハ宜 シク事理二通シ貞順柔和ナラシメヲ要ス。」參見文部省，1877，《教育雑誌．第三六号附録》，
頁91。
72 〈普通学務局ヨリ各県へ通牒〉：「英語代数三角法経済本邦法律令等ヲ省キ修身和漢文習字 図画等ノ教課ヲ増シ又別二裁縫家事経済女礼音楽等ヲ加ヘ專ラ中人以上ノ女子二順良適実ノ 教育ヲ授クルヲ主眼。」參見文部省，1881，《文部省日誌．第十二号》，頁 1。
73 明窓居士〈少年論〉（1893）：「少年ハ未来ノ日本帝国ヲ相続スルノ一大責任ヲ抱ケル者な り。」轉引自今田繪里香，2013，《「少女」の社會史》，東京：勁草書房，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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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1882 年為止相繼有許多女學生將自己納入「少年」的範疇，尋求以學問立身 的可能性，例如1877 年 4 月 7 日號便有 13 篇標題同為〈櫻川女學校上等六級〉
的文章出自女學生之手，其中有幾位學生寫道：「只要文章被新誌刊載則能名動 天下（新誌二載セハ其名誉モ諸国二轟カン）」、「我輩會更加勤勉學習，期許能 達成共同登上新誌的榮耀（吾輩モコレ二ヨリ共二新誌二記セラルゝ栄ヲ期スヘ キナリ）」（轉引自今田繪里香，2007：28、32），可以見得《穎才新誌》對青年 學子的啟發性之高。以《穎才新誌》作為佐證，可以得知男女間的國民義務不盡 相同，但明治初期雜誌上所指稱的「少年」並不全等於年少的男性，同時也包含 了年少的女性在內，然而專指後者的「少女」一詞也尚未確定。而冠上「少年」
之名，於明治28 年（1895）創刊之雜誌《少年世界》，其創刊號更將少年定義為
「全國的少年男女」，表示當時的少年並未有性別上的差距，為概括所有年少男 女的詞語（中川裕美，2013：19）。
二、明治中後期：少女雜誌誕生
明治前期所制定的女子教育制度已然不敷使用，政界與教育界企望能振興女 學，在明治二十八年（1895）七月發行的《教育時論》中便以中日甲午戰爭為例，
強調女性除了照顧丈夫、生產和教育子女之外，在丈夫征戰、通商等長期不能主 持家庭時，更必須擔任守衛家庭的角色，對外要維持過往與他人的交際、不使丈 夫名譽蒙羞；對內要勤儉持家，其他養育子女、應對僕奴等事宜更須代為處理74。 儘管女性不得從軍，但在戰時居於國家資源後備位置，需要代理丈夫從事國內生
74 〈女子教育奨励の順序を論ず〉：「其主人が或は遠征軍に従ひて渡航するとき、或は商用の 為め海外に航行する時に当たりて……（中略）外に対して主人の在る時と同じく交際して、主 人の声価を恥かしめず、内に対しては主人の在らざる時は在らざる時相応の節約を施して 、 財政の欠乏を訴えしめず、子女の教育、僕婢の待遇の如きも、毫も主人の在時に異なることな く。」參見岡村增太郎編，1895 年 7 月，《教育時論．第三九六号》，東京：開発社，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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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與勞動的行為，因此女性的的愚昧便等於國家的破綻（渡部周子，2007：17）。 於是，為加強賢妻良母教育之實行，明治三十二年（1899）年文部省便頒布了專 屬於中上階層女性的高等女學校令，獨立於中學校令，只要小學校畢業者皆可申 請。文相樺山資紀更在同年七月擬定了教育目標：「為使女子具有成為賢母良妻 之素養，是故必須涵養其優美高尚之氣性、溫良貞淑之資質同時必須習得中流以 上家庭生活中必要的學術技藝。」75除顯現賢妻良母主義的教育目標外，更因此 將進入高等女校就讀且處於婚前緩衝期的年輕女子，從「女孩童」和「已婚女性」
中分離，所謂的「少女時代」76便就此誕生。
隨著就讀高等女校的人口逐年大幅增加（圖4-1），過去包含女學生客群在內 的少年雜誌已不符合需求。在首本少女雜誌尚未創刊前的明治二十八年（1895），
隨著就讀高等女校的人口逐年大幅增加（圖4-1），過去包含女學生客群在內 的少年雜誌已不符合需求。在首本少女雜誌尚未創刊前的明治二十八年（18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