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本動畫中的戰鬥美少女系譜
第三節 戰鬥美少女的進化與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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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氛圍，《月光女俠》則是從底層平民的角度講述賣花的美少女西蒙娜為了替死 去的養父母報仇，向「黑色鬱金香」羅福爾公爵學習劍術，並以利劍懲罰貪婪邪 惡貴族階層，守護塞納河畔的故事。這樣擁有乖舛身世的女性角色之所以受歡迎，
乃是因為當少女獨自背負起對她們而言過於沈重的家國使命時，正由於她們身處 弱勢，在反抗命運之時反而能為觀眾帶來更深刻的感動，這份感動也是觀眾喜愛
「戰鬥少女」的動機（中川裕美，2013：161），印證前述所言，日本動漫中的少 女在「奮鬥」與「戰鬥」的同時，越發彰顯弱小、令人憐憫的少女性之外，更能 凸顯其堅強、勇敢。
第三節 戰鬥美少女的進化與擴散
1980 年代，戰鬥美少女的意象隨著御宅族的成熟產生重大的轉變。隨著 1970 年代末期容易受傷且纖細可愛的「美少女」崛起，以男性為主要創作者和受眾的 動漫文化開始大量出現具有男性觀賞視線的美型化少女，昔日擔任輔佐職的女配 角也一躍成為主角，宮崎駿的《風之谷》被視為是奠定戰鬥美少女意涵的最重要 之作，更被認為是有顛覆性角色意義的「英雄」敘事（斎藤美奈子，2001；斎藤 環，2006）。
儘管戰鬥美少女的出現使得動漫作品中的性別界線產生模糊和顛倒，但與男 性為發信者的「美少女符號」相互連結致使她們仍脫離不了被觀賞及被客體化的 存在，迄至《美少女戰士》重新詮釋了戰鬥美少女的定義，80 年代由男性任意創 生的「美少女」理想像被女性自身收回，開始由女性自行表現與定義（ササキバ ラ．ゴウ，2004：159），因此戰鬥美少女的生成與發展，是從兒童取向的動漫作 品產生雛形，並經由男性創作與詮釋、女性的反動，最後在消費社會中角色化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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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號化的過程。本節將以「美少女」為著眼點，論述1980 年代至 2000 年代末資 訊爆炸下的社會文化下「戰鬥美少女」的分歧、繁雜的意象。
一、
1980
年代─美少女熱潮的展開在1970 年代末期，少年漫畫與動畫作品的關注點逐漸往「女性」靠攏，隨 著女性角色登場頻繁，作品的舞台也開始日常化，原本科幻末世巨作中的典型女 主角也轉變成會在自宅與學校往返路途中出現的青梅竹馬、同學和班級委員，男 性漫畫也開始出現搞笑又有些許色情成分的「日常戀愛喜劇」作品，以科幻漫畫 出身的吾妻日出夫（吾妻ひでお）在《週刊少年 Champion》上連載一系列無厘 頭的搞笑戀愛漫畫為先鋒，在他的作品中無處不見可愛的的美少女角色，列如《阿 波羅之女（おちゃめ神物語コロコロポロン）》（1977）的小仙女小星、《奈奈子 SOS（ななこ SOS）》（1980）中的超能力美少女奈奈子，都是介在幼童與少女之 間、卻具有明顯性徵的身體。而他和漫畫助手在1979 年舉辦的 Comic Market102
（後文簡稱Comike）上販售的同人誌《Siebel(シベール)》，由於內容多刊載以女 童為主角的色情漫畫，故被視為是「蘿莉控風潮」的緒端（斎藤環，2011：194）。
進入1980 年代，無論是漫畫界或是動漫界都飄蕩著「必須很有品味地描繪 女孩子」的氛圍，除了臉型與五官的強調，更著重內心的描寫，所謂的「美少女」
不僅作為作品中的角色出現，亦擁有自體便能展現角色特質的「商品性」，反而 比男主角更能帶動作品的人氣（ササキバラ．ゴウ，2004：80-81），高橋留美子 在《週刊少年Sunday》上連載的《福星小子》（1979）便是一例。《福星小子》於 1981 年改編為同名動畫，故事講述運氣極差又好色的男主角諸星當偶遇外星人
102 Comic Market（コミック．マーケット），簡稱 Comike（コミケ）為日本最大的同人誌販售 會，是動漫愛好者販售個人二次創作品的場域，最早是從1975 年開始，由女性向同人誌創作社 團「迷宮」主辦，亦培養了許多知名作家、漫畫家，如前述的高橋留美子也在Comike 上刊行作 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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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族女子拉姆（ラム）後，在地球的日常生活中發生的爆笑戀愛故事。這類作品 由於非人類女主角暫居男主角家中而使得他平淡的生活產生激烈的變化，故被稱 為「同居系」戰鬥美少女，藤島康介原作的《幸運女神（ああっ女神さまっ）》
（1988）、桂正和原作的《電影少女》（1989）、梶島正樹原作的《天地無用！》
系列（1992）和櫻野鈴音原作的《守護月天（まもって守護月天!）》系列（1998）
等作品都屬同類（斎藤環，2006：194）。
《福星小子》是少年向作品中罕見以女性作家視線描繪「作為慾望客體」的 少女與男主角間的戀愛故事，在其後的作品如《相聚一刻》（1980）和《亂馬 1/2》
都有大量的裸漏畫面，但高橋將之設計成「搞笑場面」，和色情劃清界線（Patrick Drazen 著、李建興譯，2005：51），這也是多數兒童或青少年觀看的動畫中最常 出現的內容，儘管畫面兒童不宜，但只要爆笑輕鬆就可以順利掩蓋，讓一切看起 來合情合理。《福星小子》在服裝設計上略顯大膽，女主角拉姆平日就穿著類似 比基尼的兩截式虎皮衣裝，是位可以恣意漂浮的外星美少女，她在情緒激動時還 會自體發動雷擊，像這樣擁有「特殊能力」的戰鬥美少也時常女在本作中出現，
例如可以用親吻奪取對方精氣的小蘭、以鎖鍊當武器的格鬥少女弁天，還有能操 控冰雪與四度空間的阿雪等，她們時而裸露單薄的衣衫體現了美少女「看似容易 受傷」的身體符號，但由於造型過於誇張、過度彰顯女性特質與身體線條，反而 與現實中的「少女形象」切斷了連結，成為「虛構」的存在。
圖4-12 《福星小子》中的戰鬥美少女
資料來源：《うる星やつら》（スタジオぴえろ，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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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與觀賞族群已絕非無購買力的孩童（增田弘道，2011：53）。有了《福星小子》的先例，1980 年代後半動畫錄影帶發行數量急劇增加（見圖 4-13），未經公播而 製成多媒體用以販售的原創「OVA 動畫」（Original Video Animation）也興起於此 時，吸引更多熱愛動畫的人士投入生產動畫的行列，這樣的盛況成為孕育「御宅 在角色性格上也由最初的「扁型人物」（Flat Character），轉變為「圓型人物」（Round
103〈 ア ニ メ 枠 別 最 高 ＆ 平 均 視 聴 率 〉 ，1999 年 ま で の ア ニ メ 視 聴 率 ま と め ， http://1st.geocities.jp/june_2007_taste/saikou.html#N3，2017 年 9 月 28 日檢索。
2,727 4,802
8,166 9,888 12,299 16,994
28,357 26,169 31,546 36,872
1983 1984 1985 1986 1987 1988 1989 1990 1991 1992 1993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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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呈現與美少女成長環境相對應的內心掙扎。北条司原作的《貓眼（キ ャッツ♥アイ）》於 1983 年改編為動畫（漫畫連載為 1981 年開始），內容講述來 生家三姐妹組成的「貓眼」盜賊集團，盜走失散多年的生父所蒐藏的藝術品。北 条描述，之所以將主角設定為三姐妹的原因在於，少年雜誌的目標閱讀者容易對
「成熟姊姊」、「美女」、「少女」抱有憧憬，而在性格上三種角色也分別代表「性 魅力」、「強勢」和「可愛」，104一次網羅眾多男性讀者。
《貓眼》成功樹立「團隊系」戰鬥美少女的典範，可說是「三人三色」，各 顯本領，而曾在台灣播出的動畫《棘手拍檔（ダーティペア）》（亦譯《搞怪拍檔》， 於1985 年播出）也屬于團隊系戰鬥美少女，故事舞台設定於 2138 年至 2143 年 之間的宇宙，小惠（ケイ）和百合（ユリ）組成的「Lovely Angel」，穿梭各星系 間處理疑難雜症，但解決問題的同時也帶來星球重大損毀，故也被稱作惡名昭彰 的「Dirty Pair」。小惠和百合亦各具獨特的「角色特點」，小惠皮膚黝黑、一頭短 髮，性格剛強，較具男性特質；搭檔百合皮膚白皙、留有黑色長髮，女性氣質較 為強烈，雖然豐富多元卻隱含了性別刻板印象。這類型的作品固定以美少女雙人 或多人的組合對抗犯罪集團和宇宙怪獸，昔日專屬於少年動漫充滿科幻、科學和 機械的故事舞台也開始有了美少女的影子。
104 參見北条司，1991，《北条司イラスト集》，東京：集英社，頁 95。以及同作者，2000，《北 条司漫画家20 周年記念イラストレーションズ》，東京：集英社，頁 10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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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14 《貓眼》與《棘手拍檔》的美少女團隊
資料來源：《キャッツ♥アイ》（日本サンライズ，1985）。《ダーティペア》（日本 サンライズ，1985）。
自1970 年代後半如《宇宙戰艦大和號》、《機動戰士鋼彈》、《銀河鐵道999》
等動畫作品的出現造就了第二次的動畫熱潮，105觀眾年齡層也逐漸從兒童擴展至 青少年，隨著電影化、專門雜誌與周邊商品的販賣，亦培養了所謂的「動漫粉絲」
（アニメファン），專指對動漫作品有深度喜好的狂熱者（津堅信之，2017：84）。
這類以青年或更高年齡層為導向的動畫的共通點在於主角通常背負著曲折的身 世和宿命、反派不再是存粹的邪惡而有其惡行下的大義與掙扎、故事結構亦走向 複雜與多面向，更定型了多數動漫作品中的常規組合—「美少女、巨型機械與武 器」。《銀河鐵道999》（1977）為松本零士的另一知名漫畫作品，於 1978 年製作 成動畫，故事內容圍繞著一輛通往機械帝國的火車「銀河鐵道999」，只要搭上並 到達，便能得到免費的身體改造。女性主角梅德爾（メーテル）為火車上的乘客 之一，和《大和號》森雪的樣貌相仿，有纖長的睫毛、水潤的大眼，以及長及腰 間的金髮，對孤兒男主角鐵郎展現的溫柔與憐憫，又肩負著毀滅機械帝國的使命 而戰鬥，這般同時擁有妖豔神秘氣質、母性情懷和孤獨堅毅的角色形塑相當稀有，
因而擄獲了眾多男性觀眾的心，而故事中鐵郎與梅德爾的互動更打破自古「男兒 當自強」觀念，展現了新的角色關係（山口康男，2004：114）。
1982 年由「龍之子」製作的《超時空要塞 MACROSS》開始播映，是首部結
105 依津堅信之所分，第一次熱潮為 1960 年代後半《原子小金剛》造就的 SF 類型動畫，第二次 為1970 年代後半至 1980 年代後半《宇宙戰艦大和號》所培養的青少年觀眾，第三次為 1990 年 代至2000 年代後半由《新世紀福音戰士》催生的「深夜動漫」（深夜アニメ）時段，使深夜動 畫節目大量增加，而宮崎駿的《魔法公主》的成功使得日本動漫成為被海外所認識且接受的大眾
105 依津堅信之所分，第一次熱潮為 1960 年代後半《原子小金剛》造就的 SF 類型動畫，第二次 為1970 年代後半至 1980 年代後半《宇宙戰艦大和號》所培養的青少年觀眾，第三次為 1990 年 代至2000 年代後半由《新世紀福音戰士》催生的「深夜動漫」（深夜アニメ）時段，使深夜動 畫節目大量增加，而宮崎駿的《魔法公主》的成功使得日本動漫成為被海外所認識且接受的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