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生男大任

由 於 中 國 人 向 來 有 「 不 孝 有 三 ， 無 後 為 大 」 的 封 建 觀 念 ， 因 此 傳 宗 接 代 的 想 法 非 常 強 烈 ， 再 加 上 重 男 輕 女 的 影 響 ， 造 成 婦 女 在 生 育 上 承 受 極 大 的 壓 力，第 十 七 回 即 點 出 生 兒 勝 於 生 女 之 處 ， 在 於 延 續 香 火 ：

3 7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中 ， 頁 5 7 3- 5 7 4 。

3 8 關 於 女 性 的 這 種 「 節 烈 」 行 為 ， 可 以 說 是 既 堅 強 又 軟 弱 的 。「 女 性 的 這 種 『 節 烈 』 行 動 ， 與 其 說 是 表 現 了 女 性 人 格 的 剛 強 ， 還 不 如 說 是 表 現 出 了 女 性 在 思 想 上 的 執 迷 不 悟 和 在 行 為 方 面 的 軟 弱 力 。 當 然 ， 把 中 國 歷 史 上 無 數 女 子 的 殉 夫 殉 節 一 概 都 指 責 為 思 想 糊 塗 與 行 為 軟 弱 是 不 公 正 的 。 事 實 上 有 著 不 少 女 子 （ 包 括 女 才 子 ） 為 了 情 義 和 正 義 而 殉 節 ， 為 了 表 示 不 屈 服 於 邪 惡 勢 力 ， 為 了 保 持 自 己 的 清 高 氣 節 而 寧 願 壯 烈 地 去 死 ， 而 不 願 苟 且 地 活 下 去 。 」 見 《 中 國 女 性 文 學 的 傳 統 》， 頁 1 0 2 。

他 兩 個 ， 庶 母 賢 良 多 淑 德 ， 豈 因 他 故 致 違 乖 。 希 望 或 能 生 一 弟 ， 傳 家 殊 勝 女 裙 釵 。 這 而 今 ， 歡 娛 假 借 雖 然 好 ， 迨 日 後 ， 斬 絕 宗 支 是 可 哀 。^{3 9}

若 非 親 生 骨 肉 ， 還 是 無 法 確 實 保 障 可 以 安 享 晚 年 ， 可 見 對 於 血 緣 的 重 視 ， 無 論 如 何 ， 還 是 得 致 力 生 男 才 行 。 第 十 九 回 云 ：

害 我 絮 才 嬌 弱 女 ， 青 春 年 少 做 孤 孀 。 于 歸 二 載 無 生 育 ， 令 彼 終 生 怎 主 張 ？ 雖 說 雅 娘 生 一 子 ， 襁 褓 兒 ， 安 能 保 得 便 無 妨 。 縱 教 幼 弱 能 成 立 ， 亦 恐 怕 ， 庶 子 難 於 奉 嫡 娘 。 惟 願 皇 天 垂 佑 庇 ， 莫 教 我 ， 嬌 花 一 朵 折 嚴 霜 。 謝 夫 人 ， 思 思 想 想 心 如 結 ， 蹙 損 雙 蛾 意 自 傷 。^{4 0}

為 了 傳 宗 接 代 的 問 題 ， 可 說 是 費 盡 心 思 ， 因 為 生 男 與 生 女 相 較 ， 其 所 遭 受 的 境 遇 實 是 天 壤 之 別 ， 更 離 譜 的 是 ， 若 是 生 女 過 多 ， 衍 生 出 來 的 便 是 溺 殺 女 嬰 的 社 會 問 題 了 。^{4 1}在 《 筆 生 花 》 一 書 中 ， 便 可 以 從 好 幾 個 地 方 看 出 生 男 或 生 女 有 大 不 同 的 境 遇 。 第 三 十 二 回 云 ：

話 說 那 燕 氏 蘭 姨 ， 於 七 月 盡 日 分 娩 ， 得 盡 一 子 。 產 母 平 安 ， 嬰 兒 端 正 。 公 府 中 ， 這 番 歡 喜 熱 鬧 ， 自 是 非 常 。 不 須 細 說 。 國 丈 憶 及 前 番 假 子 之 事 ， 名 便 虛 誣 ， 事 多 順 利 。 遂 取 名 如 璧 ， 別 號 又 華 。^{4 2}

3 9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中 ， 頁 7 7 4 。

4 0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中 ， 頁 8 4 8 。

4 1 有 關 清 人 溺 殺 女 嬰 的 地 區 資 料 ， 參 見 林 永 匡 、 袁 立 澤 著 ，《 中 國 風 俗 通 史 • 清 代 卷 》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 ， 2 0 0 1 年 1 1 月 ， 1 版 1 刷 ）， 頁 1 7 3 -1 7 4 。

4 2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下 ， 頁 1 5 2 6 。

生 男 則 歡 欣 鼓 舞 ， 大 肆 慶 祝 一 番 ， 因 為 若 是 生 男 ， 不 僅 可 以 確 保 自 己 在 家 族 中 的 地 位 ， 又 可 以 「 母 以 子 榮 」， 到 老 有 後 代 侍 奉 。 若 是 生 女 ， 面 臨 的 不 僅 是 眾 人 的 惋 惜 及 同 情 ， 更 要 面 臨 未 來 傳 宗 接 代 的 難 題 。 第 一 回 即 有 姜 夫 人 產 女 的 情 景 描 寫 ：

太 君 歡 喜 禁 喧 聲 。 傳 教 各 處 焚 香 燭 ， 祈 保 平 安 立 降 生 。 恁 地 嘉 祥 多 吉 兆 ， 這 一 次 ， 料 應 天 賜 玉 麒 麟 。 心 竊 喜 ， 面 含 春 ， 靜 坐 中 堂 待 好 音 。 巳 末 午 初 兒 出 世 ， 卻 不 料 ， 臨 盆 又 是 一 千 金 。 夫 人 煩 惱 隨 眩 暈 ， 嚇 壞 房 中 多 少 人 。 相 救 移 時 方 始 醒 ， 扶 歸 錦 帳 息 芳 神 。 那 一 位 ， 太 君 失 望 雖 煩 惱 ， 卻 見 此 ， 產 婦 生 愁 幾 殞 身 。 只 得 改 顏 佯 作 喜 ， 入 房 來 ， 良 言 安 慰 數 言 論 。 正 欲 去 報 為 官 曉 ， 卻 好 那 ， 工 部 知 風 已 到 臨 。 含 笑 含 愁 含 醉 意 ， 洋 洋 的 ， 一 邊 走 著 一 邊 云 ： 妙 怴 A 妙 怴 A 不 道 又 弄 一 瓦 ， 吾 家 門 戶 ， 將 來 不 患 冷 落 也 ， 大 可 開 個 瓦 窯 了 ！^{4 3}

在 得 知 又 是 產 女 的 結 果 時 ， 姜 夫 人 的 反 應 是 暈 眩 昏 迷 ， 而 姜 太 君 雖 然 表 現 上 安 慰 幾 句 ， 事 實 上 仍 掩 不 住 落 寞 、 失 望 的 心 情 ， 而 姜 工 部 更 是 以 戲 謔 的 口 吻 來 稱 自 家 為 「 瓦 窯 」。 這 樣 的 情 況 再 來 對 比 多 次 出 現 的 生 子 喜 悅 場 景 ， 其 中 差 異 顯 而 易 見 。

為 了 求 得 子 嗣 ， 女 子 甚 至 為 嗣 求 天 ， 祈 求 恩 賜 一 子 。 林 永 匡 、 袁 立 澤 所 著 《 中 國 風 俗 通 史 • 清 代 卷 》 一 書 中 說 ：

清 人 既 然 認 為 ， 人 生 孩 子 是 神 靈 賜 予 的 ， 那 麼 ， 暫 時 未 能 受 孕 ， 首 先 便 須 向 神 靈 、 尤 其 是 主 管 生 育 的 神 靈 ， 如 碧 霞 元 君 、 送 子 觀 音 、 金 花 夫 人 、 子 孫 娘 娘 、 張 仙 等 祈 求 ， 或 為 之 修 祠 建 廟 ，

4 3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上 ， 頁 9 。

或 敬 獻 祭 品 。^{4 4}

《 筆 生 花 》 一 書 中 亦 不 只 一 次 出 現 妻 子 為 嗣 求 天 的 情 景 ， 第 一 回 即 出 現 姜 夫 人 為 求 一 子 而 早 晚 焚 香 祝 禱 ：

侍 郎 言 訖 一 聲 嗟 ， 姜 母 聞 之 悶 亦 加 。 自 此 娘 兒 常 嘆 息 ， 夫 人 見 了 意 如 麻 。 虔 心 許 願 為 祈 嗣 ， 朝 夕 焚 香 日 不 差 。 但 乞 天 恩 和 祖 德 ， 賜 生 一 子 作 傳 家 。 姜 公 每 見 翻 成 笑 ， 只 為 天 生 不 信 邪 。 莫 氏 誠 心 全 不 懈 ， 剛 剛 拜 禱 一 年 華 。^{4 5}

文 中 並 未 點 出 是 祭 拜 那 一 尊 神 明 ， 但 同 樣 都 將 希 望 寄 予 上 天 ， 而 後 來 也 果 然 受 孕 ， 雖 未 能 如 願 生 子 ， 卻 也 讓 人 對 神 明 庇 佑 深 信 不 疑 ， 因 此 之 後 姜 德 華 也 如 法 炮 製 一 番 ， 替 父 母 求 得 姜 家 血 脈 。 第 三 十 二 回 云 ：

原 來 那 花 園 裏 面 ， 本 有 一 座 月 臺 ， 乃 楚 賊 玩 月 而 建 ， 高 出 層 霄 之 外 。 於 是 ， 郡 主 擇 了 吉 日 ， 齋 戒 沐 浴 ， 每 夜 便 到 那 臺 上 焚 香 禮 斗 ， 虔 禱 上 天 ， 代 親 求 嗣 ， 乞 賜 麟 祥 ， 續 其 姜 氏 。^{4 6}

可 見 將 是 否 有 後 代 歸 因 於 老 天 爺 的 賞 賜 ， 其 中 也 不 免 摻 雜 著 果 報 思 想 ， 若 未 能 有 後 代 傳 續 血 脈 ， 便 是 平 日 未 能 多 行 善 事 的 惡 果 ； 反 之 ， 多 子 多 孫 則 被 視 為 是 一 種 行 善 的 酬 賞 。 ^{4 7}除 了 傳 宗 接 代 觀 念 外 ， 還 有 養 兒 防 老 的 思 想 。 因 此 書 中 便 有 一 段 文 字 ， 透 露 出 女 兒 無 法 奉 養 到 老 的 遺 憾 。 第 二 十 回 云 ：

4 4 見 《 中 國 風 俗 通 史 • 清 代 卷 》， 頁 1 7 6 。

4 5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上 ， 頁 4 。

4 6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下 ， 頁 1 5 0 5 。

4 7 果 報 思 想 詳 細 內 容 ， 請 見 本 論 文 第 五 章 第 一 節 。

太 君 說 著 笑 還 嗟 ， 莫 夫 人 ， 連 道 婆 婆 話 不 差 。 有 此 佳 兒 傳 後 代 ， 何 須 更 念 那 閨 娃 ？ 小 峰 孝 順 非 凡 比 ， 不 弱 當 時 女 德 華 。 我 婆 婆 ， 有 此 賢 孫 供 奉 養 ， 榮 華 富 貴 樂 無 涯 。 休 苦 切 ， 勿 嗟 呀 ， 只 當 是 ， 媳 婦 當 先 未 養 他 。 天 下 重 男 無 重 女 ， 女 兒 縱 好 屬 人 家 。 隨 他 生 死 由 他 去 ， 此 後 無 消 掛 齒 牙 。 莫 夫 人 ， 要 勸 婆 婆 隨 口 說 ， 卻 不 道 ， 旁 邊 感 觸 一 嬌 娃 。^{4 8}

姜 德 華 扮 裝 成 姜 小 峰 ， 卻 聽 到 這 一 段 重 男 輕 女 的 的 話 ， 心 中 感 觸 萬 千 。 這 樣 的 觀 念 存 在 於 當 時 的 社 會 中 ， 即 使 女 子 能 力 勝 過 男 子 ， 也 無 法 改 變 這 一 種 輕 視 女 子 的 成 見 。 邱 心 如 對 於 此 種 現 象 似 乎 心 中 有 不 一 樣 想 法 ， 因 此 另 外 安 排 幾 個 人 物 角 色 來 一 反 重 男 輕 女 的 觀 念 。^{4 9}

4 8 見 《 筆 生 花 》， 冊 中 ， 頁 9 0 8 。

4 9 有 關 邱 心 如 對 於 重 男 輕 女 觀 念 的 駁 斥 ， 請 參 見 本 論 文 第 四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