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內顯形式
二、 排偶
叮呤呤,叮呤呤,
鈴蘭花搖響一串串小鈴子。
嗚啦啦,嗚啦啦
牽牛花吹起一隻隻小喇叭。
(以下省略)
(楊喚,《兒童文學詩歌選集》》,頁 102)
〈學校的午覺〉
車子在睡夢中 跑過來
開過去 轟隆 轟隆
我的夢被碾得碎碎地 轟隆 轟隆
時間也碎成了一塊塊了 (以下省略)
(林加春,《童詩萬花筒》,頁 242)
「喵喵喵」、「叮呤呤」、「嗚啦啦」、「轟隆 轟隆」這些都是利用類疊的方 式表現聲音狀態,利用文字模仿聲音造成效果,增添兒童詩歌的滑稽性。
疊字、類字、疊句、類句四種類疊方式在這兩首詩歌選集中層出不窮,字 句的類疊能塑造出節奏與音韻的滑稽美,合適的使用類疊也可以增加情感的強 度,類疊最重要的功能是能使詩句更為活潑生動。
二 二 二
二、 、 、 、排偶 排偶 排偶 排偶
兒童詩歌作品喜愛使用大量的排偶手法,藉由句子意象或者音韻的堆疊、
重複,造成滑稽感。類疊、排比和對偶其實均使用文字的堆疊和重複造成的文 學手法,非常類似。黃慶萱於《修辭學》中如此定義彼此差異,他認為類疊是 一種意象有秩序有規律地反覆發生,其秩序或為重複的,或為反覆的。排比卻 是數種意象有秩序有規律地連接發生,其秩序或為交替的,或為流動的。類疊 在美學上,基於劃一中的多數;而排比卻基於多樣的統一(Einheit in der
Mannigfaltigkeit)即共相的分化(Differenzierungeines GeMeinsamen)。(黃慶萱,頁 469)黃氏以意象的單一或者多數區別,換言之,類疊只是語氣的再加強,排比 則是注重意象的積累。
至於,排比和對偶也是頗為類似,黃慶萱提出排比和對偶的三個區別:(一) 對偶必須字數相等,排比不拘;(二)對偶必須兩兩相對,排比也不拘;(三)對偶 力避字同意同,排比卻以字同為經常狀況。(黃慶萱,頁 469)顯而易見,構成對 偶的條件比排比更為嚴峻,但對偶和排比都是相似句子的重複出現,所呈現的 修辭手法。因此黃氏也加以補充,在美學上,對偶和排比都基於平衡與勻稱的 原理,某種情況的排比只是對偶的擴大或延伸。因此我們可以把排比和對偶合 併,而命之「排偶」。(頁 470)這也是在此使用此名稱的最主要原因。排比和對 偶為極為相似的修辭技巧,原理幾乎累同,差在目的迥異。對偶傾向於「對比」
(Contrast),而排比傾向於「和諧」(harmony)。(頁 470)黃氏之前在區別類疊和 排比的差異時,提出排比是多樣的統一、共相的分化不謀而合,與排比是講求
「和諧」的概念不謀而合。既然排比與對偶的手法不二,只是效果不同。依此,
就把排比和對偶併為討論,稱為「排偶」的形式設計。
比較排比和對偶的作用,可發現此兩種修辭方法均為用類似或相同的句法 製造出和諧或為對比的感覺,但均富有節奏美。援引此排偶和對偶所製造出來 的作用,這裡所提及的兒童詩歌排偶的語言形式,即為在作品中語句使用類似 或者相同的句法表現出和諧或對比的型態或感覺,饒富節奏美,即可稱為兒童 詩歌中的排偶語言形式設計。此設計方法通常是利用接二連三重複性的語句堆 疊,形成節奏,讓讀者能朗朗上口,營造出滑稽感。先前提及兒童詩歌不僅有 文字的直線敘事手法,也可以是圖畫式多點狀的敘事手法,因此兒童詩歌除靠 著直線性的文字敘述造成排偶,其實也利用圖象式的方式造成排偶方式。文字 敘述是把空間時間化,也就是文字需要在閱讀的過程中,透過逐字順序性的理 解,築構概念,而時間絕對是閱讀中的必要元素;但是兒童詩歌的敘事手法是 介於文字敘述與圖畫敘述之間,它可以是透過文字順序性的敘事,但同時也可 以是並時性的圖畫性敘事,圖畫性的敘事不同於文字性的敘事,圖畫性的敘事 為並時性敘事,也就是圖畫性的敘事方法可以同時把多個概念,同時放置在紙 本上,以致閱讀過程中可以同時閱讀所有的畫面。換言之,文字敘事是一種直 線式的敘述方法;而圖畫式的敘事方法為多點狀的敘事方式。
在幼獅兩本詩歌選集中,可以發現排偶的形式設計手法使用的比例非常 高,而手法因作者不同,也各有巧妙,於下試圖歸納使用排偶的各種形式
(一) 換行排偶
換句排偶是詩歌中最常使用的排偶方式,以換句的方式,達成與上下句相
對呼應的排偶法,吾乃稱為「換句排偶法」。試舉例如下
〈水蛙厚話〉 王金選 水蛙水蛙,
見面厚話,
講阮大姊,
講恁小妹,
講東講西,
講天講地,
愈講愈花,
愈講愈多。
(《童詩萬花筒》,頁 51)
這就是典型的換句排偶法,第三、第四句對、第五、第六句對,第七、第 八句對,第三到第八句更為排偶,非常整齊畫一。透過排偶的方式,形成節奏 感,讓這首童詩充滿滑稽,相當有趣。再舉一例,為七星潭的〈一點點〉:
〈一點點〉 七星潭 一點點種子
一點點泥土 一點點整理 一點點願望 一點點這個那個 一點點陽光 一點點雨水 一點點等待 然後
一朵小花!
(《童詩萬花筒》,頁 302)
此首童詩利用「一點點」的類疊方式製造出八句的排偶句法,唸起來節奏 感十足,利用排偶方式鋪陳出種花的過程,一次換行等於一個種花的時間點的 不同,所以每唸一句,就是一次時間點的移動,別具巧思。類似的排偶句法的 呈現,讓詩句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最後種子成長開花,把排偶型式融和時間 轉換,是一首非常成功的排偶式的童詩。另外,還有一種排偶方式也是利用換 行的方式達到排偶的效果,如陳瑞璧〈車裡車外〉其中的詩句。
〈車裡車外〉 陳瑞璧
「哥哥爸爸真偉大…………。」
唱著歌兒的小車子滿街跑,
車內一個個小朋友,站著也不對勁兒,
坐著也不對勁兒,
用一雙雙好奇的小眼睛看著車外。
「咯咯…………咯咯…………。」
戴著一籠籠雞仔的卡車開過去了,
雞籠內的雞仔蹲著也擠,
站著也擠,
用一雙雙驚慌的小眼睛看著車外。
「嗯…………嗯…………。」
載著豬仔的車子開過去了,
車上的豬仔躺著也不舒服,
站著也不舒服,
用一雙雙憂鬱的小眼睛看著窗外。
車外,
開車的人也忙,
騎車的人也忙,
沒有人看到他們。
(《童詩萬花筒》,頁 393)
陳瑞璧的這首新詩,其中詩句「車內一個個小朋友,站著也不對勁兒,/
坐著也不對勁兒,」還有,「雞籠內的雞仔蹲著也擠,/站著也擠,」、「車上的 豬仔躺著也不舒服,/站著也不舒服,」不只利用換行的方式經營排偶,還刻意 把排偶的字眼並置上下,讓讀者一目了然排偶句法的呈現。原本的句法應為「車 內一個個小朋友,站著也不對勁兒,/車內一個個小朋友,坐著也不對勁兒,」
而作者把重複的字眼省略,還刻意把省略字眼的位置騰空出來,造成句型上的 排偶,極具創意。
(二) 不換行排偶
於此,研究者所討論的排偶,非只限定在將三個或三個以上,結構相同或 相近的語句,而是只要結構相同或相近的語句出現二個或二個以上,研究者就 稱之為符合排偶的形式設計。排偶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利用語句的重複,造成節
奏美。二個或二個以上的重複的語句就足以造成節奏重複效果,而排比修辭強 調是三個或三個以上相同或相似的重複語句,除表現目的差異,對偶以對比 (Contrast)的方式呈現,排比以和諧(Harmony)的方式呈現,方法卻極為雷同。以 此,此處的排偶主要探究語句結構,就算僅有二個重複的語句,也稱為排偶。
之前談論的排偶大部分是以換行的方式呈現,其實在這兩本詩歌選集中,也發 現些許排偶詩句是以不換行的方式呈現排偶,而是以空格或者逗點的方式表現 排偶,例如:
〈在山中〉 林鍾隆 一個人在山中 一枝草 一棵樹 都會有表情 都會說話
(以下略)
(《童詩萬花筒》,頁 409)
〈椰子樹有件心事〉 劉丁財 (以上省略)
高高的椰子樹把心事 愈掛愈高,愈掛愈重
當風又來尋問雀鳥的消息時 唉──椰子樹總是搖搖頭
不說一句話
(《童詩萬花筒》,頁 421)
在此兩首童詩中都是以不換行的方式呈現排偶,林鍾隆〈在山中〉以空格 隔開一棵草和一棵樹;而劉丁財以逗點區分愈掛愈高和愈掛愈重的兩個相同語 句。排比和對偶都是在一個完整句的前提下討論,此處討論排偶卻沒有在這前 提下討論,可能會造成疑慮,詩歌的一行等同於一句完整句絕對不合理,但不 可否認詩歌的換行是作者的巧思創意,有其原因道理。像〈在山中〉林鍾隆把 一枝草和一棵樹放在同一行,最主要是要和前一句一個人在山中,形成人與自 然的對比,如果把一棵樹以換行的方式處理,韻味就流失。另則,〈椰子樹有件 心事〉中,愈掛愈高,愈掛愈重的排偶語句也沒有換行,倘若把愈掛愈高換行 處理,唸誦起來就會缺乏些微層次感,愈掛愈高,愈掛愈重是層次逐漸加重的 語句,放在同行唸起來因為有四個愈字關係,情緒跟著水漲船高,若這時換行
處理,情緒就會降低些。
可以發現,這種不換行的排偶方式,都是屬於短語的排偶,一則可能因為 詩歌分行字數的侷限,不適合語句較長的的排偶方式,因此多為選擇短語的排 偶;二則短語能塑造出較為急促快速的節奏感,達到排偶製造節奏效果。
(三) 段落的排偶
段落的排偶在兒童詩歌中相當常見。兒童詩歌喜歡運用對稱式的分段寫法 來呈現,在不同的段落中經營相似概念,讓段與段之中,因為重複類似製造如 歌曲般的旋律,縈繞不去。例如王玉川的〈小白兔兒〉就是屬於段落的排偶。
〈小白兔兒〉 王玉川 小白兔兒,尾巴短,
滿地跑,沒人管。
小白兔兒,耳朵長,
怕狗咬,洞裡藏。
小白兔兒,眼睛紅,
不上眼藥也不疼。
(《兒童文學詩歌選集》,頁 5)
而這種分段式的排偶寫法,也會讓段落與段落間的詩句呈現意象互為對比 的效果,意象在對比呼應中產生意象的連結與交錯,如嚼珍饈,細細咀咬,唾 水發酵,食材融合,韻味變幻。兒童詩歌也常利用此法,安排滑稽感的發生。
而這種分段式的排偶寫法,也會讓段落與段落間的詩句呈現意象互為對比 的效果,意象在對比呼應中產生意象的連結與交錯,如嚼珍饈,細細咀咬,唾 水發酵,食材融合,韻味變幻。兒童詩歌也常利用此法,安排滑稽感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