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人物藉派系得利卻不承認自己是派系

國內談地方派系，多半持負面的看法，諸如影響政府運作、政治分贓、阻礙 地方進步、浪費資源、形成集體貪汙等，但從民主政治運作的過程中，派系必須 透過選舉取得公職，選舉雖是地方派系運作的手段，取得公職才是目的，但為了 爭取選票，地方派系往往在選舉時費心固樁、挖角（朱雲漢 1989），選後利用地 方小型工程款回饋基層樁腳，在村里興建排水溝、設路燈、闢建公園、修馬路等，

並從中收取回扣⁵¹。

學者 Jacobs 對派系的看法：經以感情、關係為基礎的利益交換理論，較富 有的派系候選人試圖以賄選買票換取當選權勢，較貧窮無助的選民則以賣票換取 金錢或物品，具有重新財富分配的功能⁵²；在台灣鄉下，識字率及學歷通常偏低，

透過買賣選票來往，達成候選人政治宣傳，增進民主政治常識，提高人民對地方 政治的注意與投入；透過地方派系的對立競爭，選舉時候選人賄選買票有助刺激 投票率提高。

國內外學者對於派系普遍的看法很負面，就連派系裡的菁英、領袖一樣避談 自己的派系色彩；筆者在本文研究過程中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派系具灰色地 帶，一些已經被外界認為是從事「派系」活動、賦予派系名稱的政治人物，自己 則可能會極力否認是一個「派系」（張茂桂，1990），在台東地方政壇上派系也是 地方政治人物「愛在心裡口難開」的產物。

前台東縣長蔣聖愛在回憶錄中⁵³一再強調：「從鎮民代表當到議長，因為姊夫 黃拓榮縣長的關係，我被一般人視為『黃派』，實際上，我一向不分黨派、族群，

有事相求，都盡量幫忙。在縣長任內，也致力於將地方上長久以來的「吳派、黃 派」色彩沖淡，在人事布局方面，用人唯才，不分派系，且盡量由內部升遷，以 鼓舞士氣。」但受訪者Ａ3、Ａ8、Ａ28、Ａ30、Ａ32、Ｂ1、Ｂ5、Ｃ2、Ｃ3、Ｃ 4、Ｃ5、Ｇ1、Ｇ2、Ｇ3、Ｇ4、Ｍ1、Ｍ2、Ｓ1、Ｓ2 皆指出蔣聖愛擔任兩屆台 東縣長任內最為地方人士詬病的兩件事，一為台東火車站選址於岩灣地區，另一 是蔣聖愛用人排除異己，非派系人員不用。

51 國內已有太多派系如何在選舉中動員選票的研究與文獻，因此派系如何在選舉中取得勝選，並 非本文關注的焦點，本文想了解的是一旦派系掌握地方公共資源時，派系對特定公共政策議題 有無影響力？公共資源分配誰來決定等。

52 籍學者家博對於台灣地方政治的觀察，特別是針對派系在選舉時買票影響的三項看法中，筆者 只同意其中買票確實有助於提高投票率，至於買票有助提高人民對民主政治的認識，以及可以 達成財富重分配的說法，卻似是而非，選舉買票不僅違法，更讓民主政治倒退到英美民主政治 發展初期，豬仔議員、分贓政治等流弊再現，其次是候選人以五百元、一千元，甚至是一票兩 千、三千元買票，當選後藉官商勾結方式，營私舞弊，設法取回選舉資金，獲利總是以千萬或 億元計，而這些都是人民的納稅錢，如何達到財富重分配？

53 黃學堂，2003，「老縣長憶往─蔣聖愛回憶錄」，更生日報 2003.6.17，第 14 版。

蔣聖愛生前接受訪談時，一再否認自己是派系領袖，強調自己沒有派系，他 說年輕時好客，加上自己曾經營旅行，民國 56 年當選議員後，因當時台東交通 不便，議會開會期間，很多議員來自成功、長濱、池上、達仁等偏遠鄉下，不論 是原住民或平地議員，都會到他的旅社住宿，他都免費招待食宿，因此交了不少 朋友，他說自己好客，但無派系。

同樣說法，蔣聖愛也在回憶錄中提到⁵⁴：「民國 53 年，我當選台東縣第六屆 縣議員。在議會，我被黨部指定為黨團書記，負責黨籍議員間的聯繫協調工作。

每到開會期間，原住民的十幾位議員，都住在議會的招待所裡，那時議會招待所 實在太簡陋了，我看不過去，就請他們住到我家的旅社裡，我和他們一同起居、

吃飯，費用全免。即使是平時，只要他們來台東市，也歡迎他們來我家住，我跟 他們之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我和議會中的 15 位議員結拜兄弟，平地、山地 藉的議員都有，在問政時互相聲援，顯得頗為強勢。」

蔣聖愛從 1964 年到 1976 年，前後 12 年內，當選三任縣縣員（含一任縣議 會議長）任內在縣議會裡光是結拜的兄弟就有 15 人，平地人（漢人）、山地人（原 住民）都有，實際上就是一股派系勢力，當時地方政壇也視蔣聖愛為黃派領導人。

「廣結善緣」即為蔣聖愛能在 1977 年從前台東縣長黃鏡峰手中接下黃派領袖 及縣長大位的主因，選舉靠選票，選票要靠人情累積人脈；受訪者Ｓ1 說，平常 選民服務做得好，派系領袖有本事讓底下的人可以喝口湯，選舉時就會有人賣力 幫你催票、拉票。

筆者根據個人在地方從事新聞採訪、政治觀察經驗，以及本研究過程中 82 位受訪者，其中包括前台東縣長吳俊立、現任立委黃健庭與前立法院副院長饒穎 奇等地方政壇大老，多數民眾均認定台東有地方派系，且受訪時明確指出派系領 袖如前立法院副院長饒穎奇、前台東縣議長與前台東縣長吳俊立、現任立委黃健 庭，但饒、吳、黃三人均否認自己有派系，更強調「自己非派系領袖」；三人也 一再強調「都是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彼此幫忙」。

饒穎奇每年農曆春節都會固定在卑南鄉初鹿村老家擺設春酒，感謝基層樁腳 的輔選與支持，筆者曾於 2007 年 2 月農曆大年初六當天，曾受邀參加饒穎奇舉 辦的春酒，饒依舊設春酒宴請基層樁腳，現場席開約 30 桌，筆者實際觀察賓客 來來去去，有台東縣長鄺麗貞、立委黃健庭、卑南鄉長張清忠、卑南鄉民代表會 主席吳信義、縣議黃秋、江堅壽等逾五、六百人以上，均為地方上各級民意代表 或村里長、鄉鎮長及縣府局室主管、中央駐地機構首長，這也是饒穎奇長女饒慶 鈴參選 2005 年縣議員選舉順利當選且直接在縣議會取得副議長一職後，饒首度

在老家宴請基層喝春酒，筆者曾趁機打趣「副院長果然是地方政壇長青樹，寶刀 未老，實力依舊坐穩地方政壇派系龍頭」饒穎奇開心的表示，「我沒有派系，這 些都是老朋友，感謝這麼多朋友幫忙，選舉都靠這些朋友幫忙。」

同樣的吳俊立也否認自己是派系龍頭，他強調「一切皆靠朋友盛情支持與幫 忙」；2008 年 1 月 12 日三度問鼎台東縣區域立委寶座的現任立委黃健庭也說：「我 完全沒有派系」他還特別提到當還在就讀國中時，他父親黃鏡峰就是台東縣長，

他還小不懂政治，直到 85 年獲國民黨提名參選國大代表時，他曾問過他父親黃 鏡峰有沒有派系，黃健庭說「我依舊記得父親說，他沒有派系，都是老朋友不嫌 棄，挺力相助，父親沒有派系，我也沒有派系，同樣的我當選國大代表、兩屆立 委，也都是靠著父親朋友及我的朋友幫忙；選舉本來就須經營人脈，在台東人脈 經營得最好的就數前台東縣長徐慶元及吳俊立。」

本研究在實施問卷前，曾趁筆者從事新聞採訪工作，接觸地方政壇人士機 會，先行隨機抽樣前國大代表劉櫂璋等 10 人進行前測，前測問卷的第一題就直 接詢問受訪者「台東有沒有地方派系存在？」因受到台東特殊的政治環境因素影 響，前測 10 位受訪者的答案都一樣，均否認台東有地方派系⁵⁵；筆者於是修改問 卷，換個角度詢問，在問卷說明與第一題的「派系」後頭加註（政治山頭），隨 後再進行問卷時，得到的答案就很明確。在接受問卷調查的 64 位受訪者中，同 意與非常同意台東有派系的比率高達 84.4 3%，沒有意見者為 6.25%，不同意的 比率為 7.81% ，非常不同意比率為 0%，未填問卷者一人⁵⁶比率為 1.56%，如表 12

表 12 台東有無派系存在問卷統計

1、您認為台東縣地方政壇上有派系（政治山頭）存在？

答案 有效問卷數 百分比 累積百分比 Ａ非常同意 21 32.81 32.81 Ｂ同意 33 51.56 84.43 Ｃ沒有意見 4 6.25 90.68 Ｄ不同意 5 7.81 98.49 Ｘ（漏答） 1 1.56 100.0 總和 64 100.0 ─

（資料來源：筆者自繪）

55 前測結果顯示，在於台東縣地方政治生態長期缺乏穩定的派系，尤其是近 20 年發展已成明顯 政治山頭，所謂的派系只剩縣長派，即誰握有資源誰就是派系龍頭，10 位前測受訪者均表示，

嚴格而言，台東已無沒有類似高雄縣紅、白、黑等典型的派系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政治山頭

56 本文研究問卷採五等分法，從非常同意、同意、沒有意見、不同意到非常不同意，實施過程中 有少數一、兩位受位者漏答部分題目，基於尊重受訪者，尊重問卷，對於漏答的題目筆者不願 推測受訪者的意見與態度，而把漏答的題目也不宜歸類成「沒有意見」，筆者因此以「Ｘ」代 表。

本研究接受問卷的 64 位受訪者在問卷第一題回答沒有意見與不同意者計 9 人，而根據筆者個人長期觀察及其他受訪者的看法，這 9 人皆為地方上的現任或 卸任鄉鎮市長、議員、立委或縣長，其實就是地方派系重要成員，甚至是派系領 袖；筆者如此篤定的原因即本研究問卷，皆為筆者利用工作採訪，接觸地方民選 公職人員的機會進行，不論現任或卸任村里長或鄉鎮市長、縣議員、立委、縣長 等民選公職人員，筆者共計訪問了現場針對其中 64 人當場商請填寫問卷，並當 場回收或當事人事後電話通知回收或主動寄回，加上筆者在問卷上加註，顯示對 台東有無地方派系表達不同意或沒意見的九位受訪者本身就是派系人物，但可能 顧及個人形象或擔心筆者在論文中揭露其身分故而回答不同意或沒有意見。

本研究接受問卷的 64 位受訪者在問卷第一題回答沒有意見與不同意者計 9 人，而根據筆者個人長期觀察及其他受訪者的看法，這 9 人皆為地方上的現任或 卸任鄉鎮市長、議員、立委或縣長，其實就是地方派系重要成員，甚至是派系領 袖；筆者如此篤定的原因即本研究問卷，皆為筆者利用工作採訪，接觸地方民選 公職人員的機會進行，不論現任或卸任村里長或鄉鎮市長、縣議員、立委、縣長 等民選公職人員，筆者共計訪問了現場針對其中 64 人當場商請填寫問卷，並當 場回收或當事人事後電話通知回收或主動寄回，加上筆者在問卷上加註，顯示對 台東有無地方派系表達不同意或沒意見的九位受訪者本身就是派系人物，但可能 顧及個人形象或擔心筆者在論文中揭露其身分故而回答不同意或沒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