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期學制變革的方向

這一時期教育事業變化的主要方向有二：一方面對於清末學校制度做一次修 正，頒佈〈普通教育暫行辦法〉，以便全國遵行；另一方面教育思潮則受五四新 文化運動的影響，頗有改變，茲依序說明如後。

壹、對癸卯學制的修正

民國肇建，國體更新，舊時學制，自需加以改革，而學校亦亟需恢復，各省 都督府或省議會有鑑於此，乃多頒發臨時學校令，以便遵行。惟各省自行為令，

辦法頗為紛岐。因此教育部乃於民國元年 1 月 19 日頒佈〈普通教育暫行辦法十 四條〉，作為過渡時期辦理普通教育的準繩。⁴⁵陳啟天認為其中最大的改造為：

一、初等小學可以男女同學；二、小學讀經科一律廢止；三、中學校為普通教育，

文實不必分科；四、中學校、初級師範學校均改為四年畢業；五、廢止舊時出身 獎勵。⁴⁶

教育總長蔡元培為凝聚教育界的共識，將臨時教育會議的召開作為全國教育 改革的起點，從民國元年九月公佈〈學校系統令〉開始，一直到民國二年五月為 止，教育部陸續公佈〈小學校令〉、〈中學校令〉、〈師範學校令〉、〈專門學校令〉、

〈大學令〉、〈實業學校令〉。這些法令規程與元年公佈的學校系統令，綜合成為

44錢曼倩、金林祥，《中國近代學制比較研究》（廣東，廣東教育， 1996 年），頁 230。

45鄭世興，《中國現代教育史》，頁 125。

46陳啟天，《近代中國教育史》（臺北：中華書局，1969 年），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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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的學校系統，即〈壬子癸丑學制〉。⁴⁷ 其內容大致說明如下：

第一階段為初等教育，分兩級。初等小學四年，為義務教育，畢業後可進入 高等小學校或乙種實業學校；高等小學三年，畢業後可入中學校或師範學校、甲 種實業學校。

第二階段為中等教育，設中學校，學習期限四年，畢業後可進入大學、專門 學校或高等師範學校。

第三階段為高等教育，設大學本科三年或四年、預科三年；專門學校本科三 年畢業(醫科四年)、預科一年。

此外，初等教育以下設蒙養院，大學以上有大學院，不計年限。還有實業教 育和師範教育系統。師範學校本科四年、預科一年。高等師範學校本科三年，預 科一年。實業學校分甲、乙兩種，均為三年畢業，分農業、工業、商業各類。⁴⁸ 從整個學制系統來看，王炳照、閻國華認為有以下特點：首先，此學制規定 初等小學可以男女同校，除大學不設女校外，普通中學、師範學校、高等師範學 校和實業學校都可以設立女校，為女子受教育確立了一定地位。其次，取消了按 學校等級獎勵畢業生出身的制度，力圖清除科舉制度的影響，並且取消了清朝專 為貴族子弟設立的貴胄學堂，轉為面向所有公民的單軌學制。第三，縮短了學制 年限。學制的縮短，一方面反映了資本主義急需生產有一定文化的勞動力，另外 在客觀上提高了勞工享受教育的權力與機會。最後，在辦學權限上，也取消了清 末的種種限制。除高等師範學校外，其餘各級各類學校都允許私人創辦，⁴⁹有利 於推進教育事業的發展。

47易正義，《從民間出發：民國初年的中等教育改革 1912～1926》，頁 30-31。

48王炳照，《中國近代教育史》（臺北，五南圖書，1994 年），頁 209。

49王炳照、閻國華主編，《中國教育思想通史》（長沙，湖南教育，1994 年），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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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 壬子癸丑學制圖

資料來源：王炳照，《中國近代教育史》，頁 210。

自清末以來，中國教育界在不斷反覆檢討與改進的過程中，已做了許多工 作，建立起與傳統完全不一樣的近代學制體系。然而，由於行政功能之失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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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與地方之隔閡，諸多法令規章，均難於完全貫徹。在這種情勢下，民間的力量，

逐漸壯大，反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⁵⁰ 民國四年舉行的全國教育會聯合會，鑑 於學制的全面更張與國計民生密切相關，〈壬子癸丑學制〉施行不久，倉促而頻 繁地更張亦未必有好的結果，且雙軌制與文實分科未必適合中國國情，為了慎重 起見，遂決定各省教育會用 3 個月的時間對此案進行廣泛討論，提出具體意見。

雖開啟了改革學制的討論，唯其較積極推動，要到民國八年第五次全國教育會聯 合會時，浙江省提出改革師範教育案，經全體公決明年提案方針，加入修改學制 之研究一項，才又開始討論修改學制系統。⁵¹

周谷平以為，以上民初一系列改革，均不同程度地受到西方教育理論的影響 和滲透，呈現出以下兩大特點：

第一，調和性。僅就教育內部來說，當時留學歐美學習教育者不多，而且許 多人尚未回國，其時直接參與民初教育改革的一些關鍵人物，主要仍為留日學 生。比如，幫助蔡元培組建教育部、起草〈普通教育暫行辦法〉的蔣維喬，蔡的 副手，教育部次長景耀月、范源濂，均曾留學日本。當然，在一些形式和做法上 存在仿日的現象，並不意味著民初的教育改革只是一味地模仿、沿襲舊制。作為 教育總長的蔡元培，力圖博采眾長，吸收世界上一切先進的東西為我所用，這一 意向和所做的努力是十分明確的。這些表現在上述學制、課程等方面，也表明日、

歐影響的調和是這一時期教育改革的特色之一。

第二，過渡性。民國初年的教育改革極其實際成效，與清末掀起的大規模學 習日本教育的高潮及新文化運動後全面轉向學習美國教育的高潮相比，無論在時 間、廣度和深度諸方面，均呈現兩大高潮之間的一種過渡狀態。造成這種趨勢的 原因，主要與國內政局動盪、連年軍閥混戰密切相關。由於政局混亂致使教育行 政部門人事更換頻繁，教育總長一職的任期，任期均短，這對於教育政策、法規

50蘇雲峰，《中國新教育的萌芽與成長》，頁 141-142。

51易正義，〈民國初年學制改革的經過〉，《亞東學報》，第 28 期（2008 年 6 月），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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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穩定性及其貫徹落實，顯然是十分不利的。⁵²

除了中國教育自身的發展外，影響中日教育關係，還有一個更為主要的因 素，即日本對中國侵略擴張的加劇，導致中國人民對日本的文化教育滲透，採取 了正面抵制和公開反抗，民國四年日本向中國提出了二十一條要求，導致兩國正 常的交流中斷，因此中日教育關係便日趨淡化。⁵³

貳、五四時期杜威對教育的影響

民國八年五四新文化運動是一場思想啟蒙和思想解放運動，在這場運動中，

高舉科學民主大旗，批判封建專制制度、抨擊傳統倫理道德、反對迷信、鼓吹個 性解放、重新估定一切價值，已成為時代的趨勢。完成這些任務，需要理論的武 裝和思想的指導。這也正是西方各種思潮繁榮於五四時期的根本原因。⁵⁴

當時中國教育轉向美國模式，傳入了在當時世界教育革新運動中具有很大影 響的杜威實用主義教育理論，沈萍霞提出的可能理由包括：中國人對美國的認識 及美國退還庚子賠款。

首先，是中國人對美國的認識。特別是一些先進的知識份子，都被美國自我 標榜的民主、自由和表面的科技發達、經濟繁榮所吸引，轉而把美國作為在中國 建設真正共和國的理想藍本，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束，國人咸認為是公理戰勝了 強權的結果，而美國儼然成為世界和平與正義的化身。此外，社會風尚的演變，

亦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社會大眾的普遍心態，為美國種子的飄洋過海提供了土壤。

其次，是美國退還庚子賠款，吸引大量的中國留學生赴美。到民初，陸續回 國的留學生中已有一批對中國教育有著深刻認識的教育家，如胡適、蔣夢麟、張 伯苓、陶行知、郭秉文等。不少留美學生在教育界居於重要的地位。到 20 世紀 20 年代，他們對西方先進的教育理論、方法和教育制度懷有特殊的感情，美國

52周谷平，《近代西方教育理論在中國的傳播》(廣州：廣東教育，1996 年)，頁 112-115。

53衛道治，《中外教育交流史》(長沙，湖南教育，1998 年)，頁 126。

54元青，〈杜威的中國之行及其影響〉，《近代史研究》，2001 年第 2 期，頁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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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進教育的參照，使他們對中國傳統教育體制弊端的認識比國內其他任何階層都 要深刻得多，在不同程度上推動了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進展。⁵⁵

清末民初赴美學習教育的留學生，在民國三年以後陸續回國，回國後許多人 擔任了教育界的各種要職，其中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的畢業生尤為突出，著名 的如：郭秉文、胡適、蔣夢麟、陶行知、陳鶴琴等。這些杜威的弟子們，不僅發 起邀請老師來華，陪同他去全國各地講演，親自擔任翻譯，還積極組織社團，創 辦刊物，宣傳其老師的主張。民國八年五月一日，杜威由北京大學、江蘇省教育 會等五個學術團體的聯合邀請來華講學，到民國十年（1921）七月十一日離開中 國，一共在中國停留兩年之久。其間，足跡遍及了南北十一省。杜威在華期間，

做了多次講演，宣傳實用主義哲學和教育理論。其中尤以教育方面的講演為最 多。這些講演經過中文口譯、紀錄、整理並校正後，隨即發表在各種報章雜誌上。

56如《新教育》出了杜威專號，北京晨報出版《杜威五大講演》。在中國得到廣 泛的傳播。實用主義教育批評傳統教育脫離社會、脫離生活，扼殺個性發展，謀 求教育的改造和進步。他們提出「學校即社會」，改變學校與社會的脫離；「教育 即生活」，改變教育與生活的脫節；「從做中學」改變束縛兒童個性發展。轉變「學 校、課堂、教師」為中心而「社會、生活、兒童」為中心。⁵⁷

李華興認為，杜威的實用主義對「壬戌學制」有以下影響：首先，該主義為 平民教育思潮推波助瀾。杜威在中國的學術演講中大力提倡平民主義教育，認為

李華興認為，杜威的實用主義對「壬戌學制」有以下影響：首先，該主義為 平民教育思潮推波助瀾。杜威在中國的學術演講中大力提倡平民主義教育，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