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在說演故事後的進步
從一年級上學期開始的故事說演，我雖然看到一些孩子的故事有語文低成就 兒童的口語敘事能力特徵，但一年半後，我看到的是孩子在故事裡的學習能力。
龍電和雷伊是班上語文學習較慢的孩子。從一年級下學期的故事看來，龍電和雷 伊兩人都有顯著的進步。例如雷伊在 2012.04.26 跟我敘說的＜兔子、熊和胖豬＞
的故事：
有一天，有兩隻兔子在公園裡面跳來跳去，就有一隻大熊（來了），大 熊問：「你們在玩什麼？」「我們在玩鬼抓人。」又有一隻很胖很胖的大豬，
他們就一起玩，玩得很開心。他們就比賽跑步，看誰跑得比較快，胖豬輸了，
他還是很高興。他們又玩了一個遊戲「剪刀、石頭、布」。他們玩了「剪刀、
石頭、布」，他們很開心。大熊出布，豬出剪刀，他們輪流輪流著玩，玩得 超高興。太陽快下山了，他們先回去，他們就一起（說）再見。
這個故事雖然沒有命名，但前後就比較有連貫性──兩隻兔子在公園裡玩，
大熊來和他們玩，胖豬也來和他們比賽跑步，最後太陽快下山，一起說再見。和 一年級上學期的〈噴火龍和恐龍打架〉的故事比起來，故事結構更完整，故事內 容也不見跳躍、省略或加入個人經驗，在口語敘事能力的發展看來，是很明顯的 進步。而且幾天後，學校的護士阿姨也跟我說：「雷伊有進步，他講話我比較聽 得懂了。」同時在上國語課時，雷伊舉手講生字造詞的次數也比上學期多。到了 二年級，他會認真查字典，再去黑板上寫出他查的語詞，學習的表現比水月和雷 龍更積極。
故事說演為什麼對兒童的口語敘事能力有幫助？經過一年半的觀察，我發 現重述和模仿說故事對孩子的口語敘事能力幫助最大。
重述：提供說和聽的機會 習〉，＜http://storycorner1.blogspot.tw/2004/11/blog-post.html＞（2013.02.04 搜尋）。
我是一隻噴火龍，噴火龍起來一直被蚊子叮，就用火一直噴蚊子，噴來 噴去。噴火龍自己的家給他燒壞，燒到他自己的，然後他吃東西都會噴成燒 焦。他想摸貓咪，轟，他也把牠燒了。他泡下去冷水裡，水都是燙燙，大家 就叫「救命啊！」。噴火龍跟人家講話，燒人家的鼻子，他喊「救命啊！」， 他們救命好了，然後噴火龍的那個轟已經沒有了。
這是雷伊重述賴馬的繪本《我變成一隻噴火龍了》的故事，他有一個重要的 情節沒有提到，即噴火龍又哭又笑大火熄掉；可是雷伊的「轟」的狀聲詞又用得 很生動，顯見雷伊重述故事的能力正在發展中。那時要雷伊等我寫完字再繼續說 故事，對他是有些困難的事，因為他一下子就忘記自己要講什麼句子。他說的句 子也比同學不通順或沒有邏輯，這些都是他要再加強的地方。
由雷伊的例子來看，重述故事對增進孩子的口語敘事能力是很好的練習方 式。
模仿：借用別人的故事角色和情節
當孩子還小的時候，好的故事會進入他們的心中，然後等待某天被他們說 出來。2012 年 12 月當伏虎看完鄭明進的繪本《十兄弟》後，對裡面愛哭的老么 大眼睛印象深刻，因為他一哭就淹水，把國王和城牆沖到海裡去，他便把老么大 眼睛放進自己書寫的鬼故事裡。
從前從前有一間鬼屋，裡面有兩個鬼，老大叫做廖神鬼，老二叫做陳盧 鬼，他們去鬼頭山找劉大哭，劉大哭的秘密武器是：他一哭，家裡就會淹水。
廖神鬼和陳盧鬼到了就看到劉大哭在哭，老大廖神鬼說：「劉大哭，要不要 加入我們？」劉大哭說：「好，我跟你們去找老四張西西。」他們就去幽靈 山找老四。他們找到老四了，老大廖神鬼就去寵物店買一隻獵狗和一隻小小 狗。
「獵狗是給我老大，小小狗是給老二陳盧鬼的，劉大哭和張西西你們兩 個用走路的出發。」
他們要出發的時候，一隻老鷹飛過來叨走小小狗，老二用飛天術把小小 狗救回來，老鷹就被打死了。他們又開始旅行。
伏虎的這個鬼故事很有趣，因為他把班上愛哭的同學和《十兄弟》裡的老么 大眼睛融合變成劉大哭這個角色。當然愛哭的同學不要演劉大哭，我們就請別的 孩子來演，幸好愛哭的同學接受了，而且演別的角色演得很開心。在此，我們可 以看到孩子把繪本角色融入故事再創造的過程；而九八級的小珍也曾借用童話故 事，把自己故事裡的兔子和小貓變成小紅帽被大野狼吃掉，再被人類救出來。我 們可以看見孩子模仿借用已有的故事，然後再改編故事，最後創造出屬於自己的 故事。除了借用繪本或童話的故事，孩子也會互相模仿彼此的故事。
模仿：故事引起故事
常聽孩子說故事就知道孩子的故事很多不是自創的，也不是獨一無二的。
Engel 認為孩子借用別人的形式來傳達自己的經驗。用公式化或既定的形式來表 達是一種有力的方式，讓我們可以在共有的意義和了解中出一份力。所以我們需 要給孩子豐富的的形式和語氣，讓他們可以借用。這些形式可以鼓勵而不是抑制 他們發展出更具個人風格的故事建構。63
班上的男生很愛說士兵打仗、獵人打獵、變形金鋼和夢的故事，一個孩子說 了這個故事，引起其他孩子的共鳴，另一個孩子就會創作類似但屬於他自己的故 事。例如：伏虎連續說了好幾個獵人故事，後來雷伊、龍電和雷龍開始說自己的 獵人故事。我們先看伏虎在 2012.09.07 的第一個打獵故事：
有三個獵人到森林裡打獵。遇到一隻老虎，然後大哥把老虎砍頭，把 肉切成一塊一塊，然後他們慢慢搬到車子。
63 參見《孩子說的故事：了解童年的敘事》，p.212。
他們又往上走，遇到一隻毒蛇。二弟把毒蛇砍死，拿回去煮湯。三弟 看到一隻小鳥在樹上，他爬上樹，用網子抓住小鳥，然後把小鳥跟牠的蛋 一起帶回去。他們砍樹枝搭帳蓬，然後把他們帶來的布縫在一起變成帳篷 的屋頂。他們開始升火把他們今天抓到的獵物拿去煮。大哥說他最喜歡吃 老虎肉，二弟說他最喜歡吃毒蛇的肉，三弟說他最喜歡吃小鳥和小鳥的蛋。
他們去睡覺，早上起來又繼續去打獵。
後來小弟看見一隻野兔，他用弓箭射牠，把那隻野兔射死，然後他們 爬到山上的最高的地方，看見一隻青蛙，大哥跳下去水裡把青蛙抓起來。
他們又去砍樹枝搭帳篷，他們開始煮今天的獵物，吃飽後就去睡覺。然後 早上他們就回去告訴別人他們這次的冒險。
下面是雷龍在 2012.11.15 說的打獵故事：
從前，有四個獵人，他們到森林裡要去射水牛，他們要去的時候，看到 一條蠎蛇，大哥說：「把牠殺死，煮蛇湯。」然後，小弟就把牠殺死。
二哥就說：「一定很好吃。」小弟就說：「噁心！不好吃。我不要吃。」
三哥說：「我要吃兩碗，再去殺水牛。」
他們看到一隻很大的水牛在跟一隻水牛老大打架。二哥就把很大的水牛 殺死，小弟說：「好吔！」三哥就說：「無聊。」老大就說：「為什麼不好吃？」
三哥就說：「我不喜歡吃水牛，因為水牛肉很肥，又很軟。」
他們看到兩隻白獅子和兩隻公獅子在跟黑猩猩打架。三哥就用槍殺一隻 公獅子，黑猩猩和兩隻白獅子和一隻公獅聽到槍聲趕快跑，他們就躲到森 林裡面，二哥就說：「可惡。」三哥就說：「你罵什麼？」三哥就打他，把 他打傷。
雷龍的打獵故事和伏虎的比較像，然後是龍電在 2013.01.04 說的鬼故事加 打獵故事，裡面的獵人變成八個，那時班上剛好有四個男生和四個女生，全部都 在龍電的故事裡了，而且故事開始出現吃人的情節。
從前有一間房子裡面，住著八個獵人，有四個男人、四個女人，他們就 去森林裡面聽到有小女孩在叫救命，老二就說：「我要吃頭」，那個小女孩就 很害怕就哭了起來，結果那一個就被吃了。老二就說：「我要去打獵。」他 就帶著老三山上打到公的豹，就咬死老三，可是他們殺死一隻熊，那他們就 變成死亡招牌。
雷伊在男孩們說了數個獵人故事後，他也說了一個獵人故事，但沒有去獵殺 動物，而是去打殭屍、魔王和暴龍，除了「四個獵人」與同學一樣外，其餘都是 雷伊自己的故事，具有個人敘事風格的故事。
從前有四個獵人要去打殭屍，他們看見大魔王。老大叫老二打大魔王，
大魔王把老二踩扁，有暴龍打大魔王，到最後老二死了，老大和老三和老四 把他埋起來，就是老二死了。
孩子喜歡互相模仿，經由借用別人的故事來發展更完整的感覺。對孩子來 說，用自己的故事來表現他們的心理經驗是最好的方式。說自己的故事最能夠顯 示他們可以了解並使用別人的故事。黃又青說：「孩子在說演故事的過程中經常 向友伴伸出友誼之手，建議情節、給予反應，或從友伴的故事裡，擷字句或情節，
用在他們自己的故事裡。」64我看到故事成為孩子表達友誼的一種方式。
64 參見黃又青於 2004.11.22 發表於<故事角落‧教想讀寫>部落格文章〈在自己說的故事裡學 習〉，＜http://storycorner1.blogspot.tw/2004/11/blog-post.html＞，2013.0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