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夥伴與方法
第二節 敘說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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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敘說探究
宇宙是由故事而不是由原子組成的。
—Muriel Rukeyser40
無論是「理論觀點」、「研究取向」或「理論導向」,上述概念所共同指涉的 實際上是「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與思維」,也就是人們對於「什麼知識是重要的」
以及「什麼使世界運作」的假定(高淑清,2008)。一般來說,量化研究以操作 型變項來形成待答問題,致力於事實與通則的發現;質性研究則重視對意義與差 異的關注,採取由脈絡中建構出研究主題的方式,來掌握研究問題的複雜性。高 敬文則斷言,質、量研究派典之間的分野不在乎方法與技術上的細節差異,重點 乃在於方法論上的根本差異,也就是對於基本哲學假定、「科學」探究本質、以 及教育研究之目的所存之不同見解(引自何粵東,2005)。
Psathas 於1973年提出質性研究所欲探求的問題,在於「瞭解主體經驗者正 在經歷的經驗為何,以及他們自身如何詮釋這些經驗,如何建構所生活的社會世 界」(引自高淑清,2008:24)當時人文社會學科的研究焦點,也隨著七O年代 詮釋性研究典範的樹立而逐漸轉向,再度重視:「主體如何建構其真實性?」、「主 體如何在社會化過程中賦予生命事件意義?」以及「發現主體對自己及對其生活 世 界 關係 的結 構」 等 問 題( 倪 鳴香 ,2004 )。近代 教育 研究雖 以實證主義
(positivism)為主要研究取向,肯定工具理性在「理論建構、確認變項關係、
尋找原理原則、建立學說、解決問題」上的普遍有效性,但國內近二十年來,礙 於實證主義派典方法論之匱乏、方法誤用與濫用、以及對教育面向的過度化約,
引發學者超越「經驗—分析」的傳統思維,積極開採質性研究作為教育研究的另 類途徑(高淑清,2008)。
40 引自吳麗君、吳毓瑩、林后淳(200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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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敘事思考作為經驗的關鍵形式;敘說是呈現與瞭解經驗的最佳途徑(蔡 敏玲、余曉雯譯,2003),本研究嘗試取徑於質性取向的敘說探究,通過互為主 體的對話方式,深入探究其主體經驗的內在演變歷程,並藉由整體的理解、描述 與詮釋來掌握經驗背後的本質,期盼在視域融合的歷程中,瞭解夏天在不同學習 場域的生活世界以及對跨界經驗之意義建構。
壹、敘說探究之源起
敘說探究的起源可追溯自課程理論的再概念學派(the reconceptualization)、
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以及敘事治療(narrative therapy)—
再概念學派提出的自傳、敘說和生命史的撰寫,為敘說研究提供了方法;後 現代主義的反敘事、不確定性、去中心化、與解構「再現」,豐富了敘說研 究的內涵;而敘事治 療的解構並重寫生命故事,有助於喚醒自我,尋找個人 內在生命的力量,為敘說研究在行動與 實踐的功能注入活力 (何粵東,
2005:59-60)。
八十年代心理學興起的「敘說」觀點,運用統整性的隱喻,將「人」視為「文
本」與「故事」來閱讀(丁興祥、張慈宜、賴誠斌譯,2002),近年來,質性研 究內部也漸漸由強調實徵性的客觀性研究,轉為強調敘說的主體性研究(吳欣 儒,2008),敘說探究於是以一種「說故事」的形式展現,其目的通常不在於生 產特定領域的知識宣稱或鉅型論述,乃在於為研究主題編造新的意義與重要性( 蔡 敏 玲 、余 曉 雯 譯 , 2003 ), 吳芝 儀 ( 2003 ) 指 出 ,其 範 疇包 含 : 自 傳
(autobiographies)、傳記(biographies)、生命故事(life story)、生命史(life history )、 口 述 歷 史 ( oral history )、 民 族 歷 史 ( ethnohistory )、 民 族 傳 記
( ethnobiograpgies )、 個 人 民 族 誌 ( auto- ethnograpgies )、 民 族 心 理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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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nopsychology)等。
貳、敘說探究的意義
人類為何敘說?Ricoeur 主張:「由於我們生活在一個暫時性的世界裡,因 此必須創造敘說,透過敘說我們才得以在持續變化的流變中找到秩序和意義。」
(引自丁興祥、張慈宜、曾寶瑩、王勇智、李文玫譯,2006:143)Marotzki 也 指出,透過教育學口述傳記,我們將能理解日常生活世界之於個體的相關意義,
藉此探討個體的學習與陶養歷程,並得以嘗試論述生命秩序形成之途徑(引自彭 佳宣,2004)。
林美珠(2000)曾引用 Bruner 對於人類認知模式的分類,說明敘說如何作 為瞭解人類內在世界的管道:有別於實徵研究中重視邏輯、預測、抽象命題的「科 學知識」(scientific knowing),「敘事知識」(narrative knowing)乃透過人類述說 自身經驗的故事組織而成,以社會建構(construction)的取向提供研究者一把開 啟個人與文化認同、瞭解的鑰匙,而《小王子》一書中的段落恰巧詮釋了「敘事 知識」與「科學知識」之間的差異性:
如果你對他們說:「小王子存在的證明,就是他很迷人、他笑過,還有他在 找一隻綿羊。如果有人想要一隻綿羊,那就是小王子存在的證明。」可是,
告訴他們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他們只會聳聳肩膀,把你當小孩子看待。但是,
如果你對他們說:「小王子來自B-612號小行星。」那麼,他們便會相信你說 的話,而且不會再提出問題來打擾你了(李思譯,1999:20)。
由此可知,生命故事的敘說以及其背後富含想像力的隱喻,不但在物理世界 之外構築出另一個詩意的世界,更讓人們得以在持續生成、錯綜複雜的世界中找 到生命的秩序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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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敘說探究的內涵
In me, past, present, future meet.
—Sassoon41
根據 Clandinin 與 Connelly,「經歷經驗」(Experiencing the experience.)這 句話象徵了敘說探究的核心精神:「瞭解經驗並創塑經驗之意義。」(蔡敏玲、余 曉雯譯,2003:115)由於教育、經驗與生活三者乃緊密交織,教育的研究即生 活的研究,而當「經驗」成為教育研究的探討核心,敘說探究也就意味著:「學 習如何進行敘事性思考、關注那些被敘事性地活出的生活,以及在方法論上的三 度空間定位的歷程。」(蔡敏玲、余曉雯譯,2003:174)Clandinin 與 Connelly 以杜威的理論為基礎,發展三度敘說探究的空間概念如下:時間性為第一向度,
帶有過去、現在、未來的連續性;人和社會沿著第二向度,強調人存在於社會關 係中的互動;地點則為第三向度,代表研究的特定情境、場域。依據上述的三度 探究空間,敘說探究的焦點可開展為向內、向外、向後、向前四個方向:向內意 指內在狀態,如感情、希望、審美、道德;向外指的是所處環境;而向前、向後 則指涉前瞻與回顧,代表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性(蔡敏玲、余曉雯譯,2003)。
根據何粵東統整(2005:59):
敘說研究是一種研究的取向與方法,透過具有資料蒐集作用的個人經驗法,
研究者在時間、空間、場所與情境三向 度的研究架構下,結合個人自傳、生 命史、與自我民族誌的方法,以第一人稱的方式呈現內部人(insider)的觀 點,將作者的個人經驗融入研究與書寫,並將自我放置在社會脈絡之下敘 說,透過書寫與後設的立場,形成一種經驗、詮釋、敘說與書寫的研究模式,
41 引自詩人 Siegfried Sassoon(1886-1967),‘In Me, Past, Present, Future M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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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研究模式是循環交錯的,而不是單一方向的線性研究模式。
個人的生命故事不但突顯出個人的獨特性,同時也反映出個體所處的時代脈 絡與社會價值,因此,當個人與社群的生命故事相互契合,將會反映出生命本質 的「深層結構」(王勇智、鄧明宇譯,2003),於是,透過聆聽他人的「故事」,
我們不但能深入「理解」自我與他人的世界與「存有」(being),也藉此使自我 與社群處於不斷變化生成(becoming)的狀態中(吳欣儒,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