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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目的

壹、單一文化的困境

我們在學校學到的最重要的事情,

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在學校學不到的」這樣的真理

(村上春樹,2008:57)。

我在任教的第一年接了一個「後母班」,9宣稱即將退休的前任導師在職務交 接時,審慎地告誡我:「你要有心理準備,未來的這一年妳將會為這個班級的學 生疲於奔命!」開學後,班上學生的表現彷彿應驗了前任導師的預言,我必須透 過不時的巡堂來控管班級的上課秩序,任課老師甚至跟我說「待會上課上到一半 的時候,請妳來『鎮暴』一下!」每到理化課,班上的學生會明顯地區分為兩個 族群,教室前方坐著安靜聽課、埋頭作筆記的學生,另一群則三兩成群地聚在教 室後方聊天、打牌、聽音樂,或直接進入休眠狀態 10。為瞭解學生學習動機低落 的原因,我針對班上的理化課展開小型的田野調查,參照Lyons與Lowery的分類

(引自Nixon, Martin, McKeown & Ranson, 1996),將觀察而得的學生課堂表現歸 類為順服型與疏離型學生,再依照所屬類型進行焦點團體訪談。

訪談中,疏離型的學生坦言上學之於他們的意義︰

「她(理化老師)希望我們睡覺,這樣才不會講話」

「我要畢業,只要可以畢業就好,去讀私立的或夜校。」

「要是沒有這個義務的,一定沒有人會來上學的。」

9 意指非從國中一年級時帶起,而是從二、三年級接續前任導師職務的班級。

10 意指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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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捏住鼻子,嫌棄實驗中因燃燒而飄散四逸的味道。針對這個現象,理化老師認 為:「這很正常。像陽陽這群孩子,他們就是不去實驗課也可以考很好的,他們 覺得說他們不去實驗課也可以考得很好,反而是那種功課不好、很好玩的會說

『我要去實驗室』什麼的,很正常阿!」。14

上述成績優異的學生在實驗室中缺乏主動性與學習興趣的現象,恰巧呼應了 台灣學生在 2006 年學生能力國際評量計畫(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中的表現,當時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針對全球五十七國 的十五歲學生進行學科與相關能力測驗,美國學生的學科考試表現中等,卻擁有 高度的自我信念以及解決問題的強烈動機,在信心排名上遠高於考試排名,反觀 台灣學生的科學分數雖高居全球第四,在科學信心度的自我評價卻是倒數第四 名,台灣的學生因此被稱為「第四名的孩子」(劉佩修,2009)。

在強調競爭與同時收割的思維下,社會傾向於「對每一個人能力快慢強弱不 等的發展,輕易貼上容易辨識的標籤,加以比較排名,然後賦以不等的獎賞與懲 處,把人對事的努力轉化成人對人的競爭」(黃武雄,2004:161),考試於是被 當作確認同一性的工具,「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便成為許多父母的擔憂,學 校更成為許多孩子否定意識的來源,如司徒達賢(2009:30)所針砭:「大部分 學生,在國中時代即專心致志於人生的競爭,不僅學習的廣度受到壓縮,而長期 不斷的考試與升學淘汰,也為大多數年輕人帶來終身難忘的挫折感與受傷的自我 意識。」這同時也是教育部(2002)近年來推動創造力教育所面臨的問題:主智 教育與文憑主義掛帥、評鑑學生時過度強調成果、重視標準答案、倚賴外在酬賞 之獎勵措施,如獎品、比賽與考試、缺乏引發學生內在動機之教學方法、創造力 教材不足。

Montuori(1996: 60)曾呼籲我們審視:

14 正式訪談,2009 年 4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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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環境(context)能不能包容更高的異質性與多元性?它能擁抱差異嗎?

還是它朝向同質性及抑制差異的方向發展?它能容忍曖昧、未確定性與複雜 嗎?獨立批判是被鼓勵、還是被視為愚蠢傲慢?團體中能夠建立信任、關懷 及支持?

因此,我們必須問:競爭,是教育唯一的途徑嗎?在因循守舊的環境中,打 造創造力的國度(Republic of Creativity, ROC)如何可能?如果創造是人類存在 的原始趣向,創新是未來社會高度重視的特質,那麼學校是否營造出肯認多元、

差異的氛圍?

貳、美學思維的匱乏

針對當代學校教育的圖像,Montuori(1996: 57)曾拋出這麼一個問題:「教 室比較像是戰場、工廠、交響樂團,還是爵士樂即興演奏會?」學習的場域是互 較成績高下、爭奪排名先後的戰場?是執行標準化作業流程、製造齊一規格產品 的 生 產 線 ? 是 強 調 控 制 、 結 構 、 可 預 測 性 , 且 盡 可 能 排 除 自 我 決 定 性

(self-determination)的交響樂團?或是即興演奏中不受限於特定樂譜或音符的 互動型態?而教育究竟是技術?或是一門藝術?

Shor 與 Freire 認為「教育本質上乃是一種美學的實踐,即使作為教育者的 我們不自覺這回事,我們仍然涉身於一個本質地美學的計畫/想像。」(引自馮 朝霖,2006:141)楊深坑(1990)也強調,若未能從哲學的觀點來洞察教育的 歷程,僅將教育視為目的與手段之間的連結,教育將淪為純粹技術性的工作,如 此一來,不但貶抑了人性的價值,也極有可能使教育工作者淪為工匠人的危險。

由於台灣的教育美學長期以來處於邊陲的學術範疇,缺乏系統性的論述,對於教 育實踐的面向僅止於隔靴搔癢,直到後現代主義論述的美學化轉向,教育哲學領 域方才出現較為普遍的美學相關論述。馮朝霖(2006)便直指,國內學校教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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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困境與教育思維中美學範疇的匱乏有相當的關聯性,因此以另類教育作為教 育美學議題的開顯,提出「希望」、「邂逅」、「繆思」、「投契」、「參化」五個核心 概念,從教育中探索的自由、無拘無束的自由與想像力、師生在教學活動中的專 注投入及相互契合,或是參與彼此生命的成長與創化等來論證教育美學的重要性 與可能性。而教育作為一門「成人之美」15的藝術,學校教育的未來希望在於美 學意識的覺醒與開顯,是以,由工具性目的轉向美學的內涵,從而以即興超越對 現存體制的適應,或許會是另一種出路。

15 馮朝霖(2003:113)聲明「教育不能不是一種『愛』的活動與志業,而『愛』之最簡樸定義 乃是『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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