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方言學習國語」政策之實施

一、「利用方言學習國語」主張之提出

學齡兒童之國語教育可藉由學校教育解決，成人則可參加社會教育形式的國 語講習班，但其教學方式有別於學校。有關小學生的國語教學，1947 年實驗小 學即開始實驗聽與說的直接法教學⁷⁸；在成人教育方面，國語會一開始打算使用 比較類推法，做法是利用方言學習國語。國語運動在中國大陸推行時，錢玄同認 為：「『國語』一詞…….最重要的有『統一國語』、『研究方言』、『製造音字』三 義。」⁷⁹利用方言學習國語的方式，是各省學習國語的自然經驗，因而將之介紹 到台灣；又，鑑於台灣屬於光復地區的特殊情形，為了「破除心理障礙，奠定學 習基礎，促使國語早日普遍行用。」⁸⁰國語會制定適合台灣的國語運動綱領，其 要點如下：1.實行台語復原，從方音比較學習國語；2.注重國字讀音，由「孔子 白」引渡到「國音」；3.刷清日語句法，以國音直接讀文達成文章還原；4.研究詞 類對照，充實語文內容建設新生國語；5.利用注音符號，溝通各族意志融貫中華 文化，鼓勵學習心理，增進學習效能⁸¹。由上顯示，在台灣推行國語除延續中國

78 王玉川，〈一種值得在台灣實驗一下的國語教學法〉，《國語通訊》，創刊號，台灣省國語推行 委員會，出版年月不詳。

79 魏建功，〈國語的四大涵義〉，《國語》，第 3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6 月 4 日，第 6 版。

80 何容，〈台灣推行國語工作的回顧與展望〉，收錄於何容著，《何容文集》，台北市：國語日報 社，1975 年 12 月，第 1 版，頁 25。

81 魏建功，〈國語運動綱領〉，《國語》，第 1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5 月 21 日，第 6 版。

大陸國語運動的主張外，另含有去除日本影響、祖國認同之意義。

首先，關於去除日本影響，魏建功認為台灣「受日本語五十年的侵染，教育 文化上如何使的精神復員，才是台灣國語推行的主要問題。」⁸²戰後初期台人語 言大多受日語影響，吳守禮認為，在語言的使用上，台灣民眾老年人語彙參入不 少日本語和語法，中年人因母語已由社會退到家庭，使得他們不得不用採用日語 思考，少年人不但已經學會日語，甚至不會說台灣話⁸³。何容亦說：「台灣省的 情形是：自政府機關、學校，以至於一般社會，還是多用日本話，這樣誠然是『便 利』，但這種『便利』是很不合理的」，「我們就是不能用國語，不會說台灣話也 絕不應再用日本話。」⁸⁴台灣受到日本 50 年的統治，在台灣推行國語「牽連到 文化與思想的光復問題」⁸⁵；《台灣民生報》的社論則表示台人互相談話通信，「繼 續使用日本語文，那是充分表示民族精神的墮落」⁸⁶，因此要求台灣民眾「不要 還用著敵人的語言，忘記自己的鄉土語」⁸⁷，進而「立即禁用侵略者的語言，而 恢復本國語言文字」⁸⁸。國語會的俞敏亦要求「學生本身必須下決心使用國語、

本省方言，盡量廢除日語」⁸⁹。此外，受日語影響，台灣人在氣音、聲調、語調 上產生不符中國語言發音的變化⁹⁰，日人教國語的方式，「造成一種『找』四聲 的惡習」，因此「許多人不能在口耳間純熟的分辨四聲，教人時候只是呆板的含 糊的調聲，並且老是要交代一句『第幾聲』。」⁹¹其結果，造成台人在學習國語

82 魏建功，〈何以要提倡從台灣話學習國語〉，《國語》，第 2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5 月 28 日，第 6 版。

83 吳守禮，〈台灣人語言意識面面觀〉，《國語》，第 1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5 月 21 日，第 6 版。

84 何容，〈恢復台灣話應有的方言地位〉，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4 月 7 日，第 2 版。

85 魏建功，〈何以要提倡從台灣話學習國語〉，《國語》，第 2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5 月 28 日，第 2 版。

86 《台灣民生報》，1946 年 12 月 4 日，第二版。

87 魏建功，〈怎樣從台灣話學習國語〉，收錄於《魏建功文集》，南京市 : 江蘇教育出版社, 2001 年 7 月，頁 336。

88 何容，〈台灣現在還是不應該用日文日語〉，收錄於何容著，《何容文集》，頁 19。

89 俞敏，〈明年度的國語運動展望〉，《國語》，第 19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9 月 24 日 第 6 版。

90 魏建功，〈台灣語受日本與影響的情形〉，《國語》，第 11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7 月 30 日，第 6 版。

91 魏建功，〈談注音符號教學方法〉，《國語》第 9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7 月 16 日，

第 6 版。

出現障礙。因此，提倡「從台灣話裡學習國語」是「光復台灣固有祖國文化的為 一道路」⁹²。

關於祖國認同，教育處長范壽康於 1946 年 8 月 26 日對國民學校國語教師的 訓詞中，即要求台灣的「語言文字要祖國化」⁹³。既要祖國化，當然要將台灣與 祖國做一定程度的連結，何容即說「我們現在要推行的國語，和本省原來的語言 是同一種語言的分支」；魏建功亦認為「台語是中國語的一種方言」⁹⁴、「台灣話 的閩南語系統和客家話系統都是祖國語音的一種」⁹⁵，因而台語與國語之間的關 係是「一種血緣的關係」⁹⁶，「語言方式並沒有什麼與他省方言和國語大差別」⁹⁷，

「台灣話是祖國語言，國語是祖國標準語言，二者之間不是絕對無緣的。」⁹⁸因 而國語與方言的關係是「血脈相通」的，「是兄弟姊妹的關係」⁹⁹，要「藉著國 語的優點，教台灣地方與闊別了五十一年的祖國聯繫一體。」¹⁰⁰

台灣從語言上與中國產生連結，但是台灣話裡受到日本語影響，「雖然沒有 被日本話消滅，可是已經被日本話攪亂的有點變質了」。推行國語的同時，也「應 該設法恢復台灣應有的方言地位」¹⁰¹，原因在於台灣話與國語血脈相通，因而提 供了學習國語的方法，「兩方面的聲音系統有的是辦法可以找出對照關係，組織 習慣又如此合一」¹⁰²，「國語和方言相通而不悖」，可用「注音符號讀音，由方音

92 魏建功，〈怎樣從台灣話學習國語〉，收錄於魏建功，《魏建功文集》，南京市：江蘇教育出版 社，2001 年 7 月，頁 333。

93 王炬速記，〈台灣省教育祖國化—教育處范處長壽康八月二十六日對國民學校國語教師訓 詞〉，《國語》，第 20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10 月 1 日，第 6 版。

94 何容，〈從台灣話學習國語〉序言；魏建功，〈臺語即是國語的一種〉，《國語》，第 5 期，刊於

《台灣新生報》，1946 年 10 月 1 日，第 6 版。

95 魏建功，〈學國語應該注意的事情〉，《國語》第 9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7 月 16 日 第 6 版。

96 何容，〈國語與方言的關係〉，收錄於何容著，《何容文集》，頁 8。

97 魏建功，〈國語的文化凝結性〉，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3 月 17 日，第 2 版。

98 魏建功，〈學國語應該注意的事情〉，《國語》第 9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7 月 16 日 第 6 版。

99 魏建功，〈「國語運動在台灣的意義」申解〉，收錄於張博宇編《台灣地區國語運動史料》，頁 57。

100 魏建功，〈論國語的德性〉，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5 月 6 日，第 2 版。

101 何容，〈恢復台灣話應有的方言地位〉，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4 月 7 日，第 2 版。

102 魏建功，〈「國語運動在台灣的意義」申解〉，收錄於張博宇編《台灣地區國語運動史料》，頁 59。

推國音」¹⁰³。勞乃宣認為「欲求語言統一則必先求文字之簡易」，「各處之人教以 各處土音，然後易學易記」，「天下之人皆識土音簡易之字……再進而學習官音，

其易有倍蓰於常者。」¹⁰⁴恢復方言提供了一種學習國語的方法，即使用對照、比 較、類推的方式學習國語，「是台灣人學習國語應有的觀念」¹⁰⁵。蓋因方言和國 語的不同是「有規律的」，「稍微學通一點國語之後，自然就會摸到這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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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語會恢復方言以輔助國語的主張，有人持相反意見，例如長官公署教育處 副處長宋斐如認為本省方言（指閩南語）已經被日本人禁用而趨於死亡，正可因 勢利導使它完全消滅而以國語代之¹⁰⁷；李武忠在《台灣新生報》發表文章，認為 台灣在推行國語時應儘量減少使用方言，以加速國語學習的進度和增廣國語的普 遍程度，正因國語與方言的語音有其差別，恢復方言更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干擾作 用，且台灣話經日本的統治，已經產生質變，沒有絕對需要恢復或保持台灣話必 要¹⁰⁸；張方杰認為恢復方言學習國語是一種徒費勞力的方法，以學生來說，分為 會說台語、客家話及僅說日語的三種，要使這三種學生在方言上可以互通，徒增 學習負擔，況且語言教學要極力排除中間夾雜別的語言，排斥翻譯法（使用母語 說明正在學習語言的意義的方法）的教學方式¹⁰⁹。雖然出現反對的聲音，但亦有 贊成者，梁永祿在自學國語的過程中呼應了這樣的方法，他學會了閩南音漢文 後，又研究北京語，發現「閩南語音和中國國定的標準語音之間有一定的變化規 則」，「學本省方言確能輔助學習標準語」¹¹⁰；陳劍秋亦認為「因為台語與國語中

103 魏建功，〈國語的四大涵義〉，《國語》第 3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6 月 4 日，第 6 版。

104 勞乃宣，〈土音為簡易之階官音為統一之的〉，《國語》第 2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5 月 28 日，第 6 版。

105 魏建功，〈怎樣從台灣話學習國語〉，收錄於《魏建功文集》，頁 335。

106 何容，〈從台灣話學習國語〉序言，《國語》第 5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6 月 25 日 第 6 版。

107 何容，〈國語與方言的關係〉，收錄於何容，《何容文集》，頁 9。

108 李武忠，〈關於恢復「台灣話」的問題〉，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4 月 12 日，第 2 版。

109 張方杰，〈論從台灣話學習國語〉，《國語》第 5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6 月 25 日，

第 6 版。

110 梁永祿，〈從我學國語的經驗談到國語和方言〉，《國語》第 15 期，刊於《台灣新生報》，1946 年 8 月 28 日，第 6 版。

間發音差不了多少，學習起來並不感覺怎麼困難」，教人寫作文時依其經驗，告 知以「一句台語能夠說的通，再把台語演繹上漢字也是通的」的方式教給學生，

使學生作文進步頗多¹¹¹。可說讓國語會的主張在台灣得到實例上的證明。

二、試驗機構之設置與書刊之編印

為實踐利用方言學習國語的主張，1946 年 10 月國語會於今台北市北投設立 國語示範推行所，國語會委員王潔宇兼任主任，委員朱兆祥兼任指導員，並派遣

為實踐利用方言學習國語的主張，1946 年 10 月國語會於今台北市北投設立 國語示範推行所，國語會委員王潔宇兼任主任，委員朱兆祥兼任指導員，並派遣